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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寒彻骨的秋风,在毫无路人的住宅呼啸而过。

  「喂,你们等一下!」

  背后传来呼唤,尤里及莱莎同时转过头。这里是东武伊势崎线钟渊车站附近的道路。姿在自动贩卖机前伫足,按下罐装咖啡的按钮。

  「我没见过这咖啡。难道是新商品?还是翻新旧版外观设计?日本真怪,到处都自动贩卖机。」

  尤里与莱莎默不作声,但姿不以为意地滔滔不绝:

  「同样是自动贩卖机,商品竟随地区不同。偶而外出办案……不,哨戒也不赖。」

  他还忙着从贩卖机内取出咖啡,两人重新迈开大步。

  尤里承接夏川及由起谷的搜查进展,从原本夏川班负责的部分着手。夏川不愧是曾经受到搜一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将赵丰毅的人际关系查得一清二楚。这是伪装成遗华日侨家属的违法入境集团,房朗明也在名单。此外当然包括人蛇仲介者陆登举。尤里很清楚搜查员的愤慨,好不容易查到线索,却拱手让给他人。但尤里基于与警视厅一纸契约,没权利拒绝。

  比起驾驶现代最强单人兵器龙机兵,还是以刑警身分负责搜查比较合自己性格。尤里因遭祖国通缉而失去警察身分,如今失而复得,如重获新生。明知在日本警察的眼里,自己只是「外包业者」,但尤里不得不暗自承认,重新担任警察令自己欣喜若狂。

  然而执行搜查中,尤里步伐异常沉重。毕竟这不是属于自己的搜查工作。目前线索都由他人手中抢夺。这种刑警的矜持,即使越过国境,即使已遍体鳞伤,依然深植尤里心中。

  姿与莱莎都没办案经验。但姿是身经百战的老练佣兵,对于CIA等各国谍报组织的手法相当熟悉;至于莱莎,恐怖份子出身,更对警察的办案方式了如指掌。三人分头行动,查访目前已知的相关人士,接着将探听到的人名及线索汇整,然后一个个追查行踪。姿与莱莎作为搜查员的资质比尤里预期还要好。两人迅速确实地处理负责事务,尤里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最后三人查到一条线索。

  有人看见赵丰毅在某家店里与照片上的白人少年碰面。

  这是几内亚人开的酒吧,位于六本木,店名是「吉普拉」。听说现在已成外国籍犯罪者交换消息的场所。大黑码头屠杀案两天前,目击者亲眼见到赵丰毅与白人一同喝酒,但不晓得身分。尤里又向店员询问,但没人记得。于是他决定尽可能找出那个时间在店里的客人,并一一探访。

  十月二十九日在吉普拉店内,你是否见到这个白人?以前有没有见过他?知不知道身分?

  找到当时在场的客人问问题,也不见得追查得出白人身分。即使累得精疲力竭,最后还是可能白忙一场。但除了咬牙坚持,没第二条路。搜查行动就是尽可能搜集比沙砾还微小的「点」,串联成「线」,这本来就耗时费力。加上店的性质特殊,大部分客人都不肯乖乖合作,更让搜查困难重重。最后仅确认四名客人,其中两人是白人,一人是伊朗人,还有一人是日本人。

  尤里、姿与莱莎分头行动,各自探访其中一人,但毫无收获。最后仅剩一名白人。那是金盆洗手的英国犯罪者。很久以前离乡背井,即使老态龙钟,依然在远东异国苟且偷生。

  十一月十一日下午一点十五分,三人在钟渊车站会合,前往男人每天消磨多数时间的地点。

  「这老爷爷真的金盆洗手了?搞不好还在干水面下的勾当呢。」姿打开罐装咖啡。

  尤里及莱莎默默迈着步伐。姿只好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过像他这种动重大手术才捡回一条命的人,应该没理由说谎。」

  「但不能完全相信他。」尤里头也不回地以日语说道。

  三人母语不同,但由于为日本警视厅工作,交谈上完全使用日语。

  「这是以离职刑警身分提出的专业见解?」

  「这是常识,不是刑警也知道。」

  尤里冷冷回答。虽然待在相同职场,却丝毫没有同侪之情。莱莎更面无表情地走在住宅区,老样子地穿老旧皮革外套及牛仔裤。

  穿过一条窄巷来到荒川的堤防。一登上混凝土阶梯,视野豁然开朗。三人沿着流水方向在川岸走一会。上午阳光微弱,但好歹是难得的晴朗天气,下午又变得阴霾不开,川面仅剩黯淡朦胧的白光。远方传来少年打棒球的喧闹。四木桥上往来车辆的噪音及废气在投球、挥棒及跑垒的天真呼喝中遭到掩盖。

  一名老人坐在球场边长椅,愣愣地凝视打棒球的少年,全身不动,像弃置的枯木或雕塑。

  「你是史蒂芬.罗吉先生吧?」尤里用英语向蜷曲成一小团的背影发话。

  老人没回答。

  尤里走到老人面前,在不妨碍视线前提下,将证件举到老人斜前方。

  「我是警视厅特搜部的尤里.奥兹诺夫,想请教几个问题。」

  老人对他手中的证件瞧也没瞧一眼,依然维持相同姿势观赏少年的棒球比赛,彷佛没听见声音。老人穿厚毛衣,上头罩着件老旧长外套,脖子还围着灰色围巾。

  「罗吉先生,上个月二十九号晚上七点至十点,你是不是在六本木的吉普拉酒吧里,与老朋友尼克.梅亚先生见面?」

  老人没有回话,尤里继续道:

  「梅亚先生介绍我们找你。他说那晚他跟你都在店里。」尤里掏出电脑合成照片。「我们正在调查这个男人。十月二十九号晚上,他跟一个中国人坐在吧台深处讲话。梅亚先生说当时你们坐在靠墙桌边,梅亚先生面对出口,所以没印象,但从你当时位置应该清楚看见这个人的脸吧?」

  姿喝着罐装咖啡,观察老人动静。难道他没听见?不,他一定听见了。但宛如枯木般的老人老僧入定,彷佛看的不是棒球比赛,而是对岸彼方。

  莱莎站在稍远处,浑若无事地观察左右。

  「若你认得,请你点头;若不认得,请你摇头。如果你希望以文字交谈,请写在上头。」

  尤里取出事先准备的写字板及签字笔。

  覆盖老人脖子的围巾底下,应该藏着骇人疤痕。

  三人事先打听清楚,史蒂芬.罗吉丧失发声能力。他的喉咙应该留着明显手术疤痕。不过听觉没障碍,属于能听不能说的听哑障碍。六年前,罗吉诊断出罹患喉癌,被迫动喉头全摘手术。之后,他失去声音。专干走私勾当的他因这场巨变而金盆洗手,整天望着少年们打棒球度过余生。那晚,罗吉与久别重逢的梅亚在吉普拉叙旧,梅亚喝得烂醉如泥,罗吉滴酒未沾。

  「我知道你听得见。请你回答我,罗吉先生。」

  老人凝视着棒球场,依然僵直不动,不论尤里怎么呼唤都没反应。

  拿着写字板的尤里及拿着罐装咖啡的姿,不由得面面相觑。听说这老人顽固古怪,但如行尸走肉,显然来自对人世无常的绝望及目空一切。擅长侦讯嫌犯的尤里及擅长拷问老兵的姿,面对这样的老人也束手无策。

  两人不禁叹气。

  冷眼旁观的莱莎此时想起什么,突然走到老人面前,完全遮蔽他的视线。罗吉抬头仰望莱莎,眼神流露着责备她妨碍观看球赛的怒意。这是老人首次将感情显露在脸。莱莎蹲下来,两眼凝视着老人,双手比划起复杂动作。老人瞪大双眼,有些吃惊。莱莎手部动作流畅熟练。半晌,老人突然频频点头,也用满是皱纹的双手比划起来。

  他们正以手语沟通。尤里跟姿看傻眼,默默守在一旁。

  他们知道莱莎跟自己一样会说五国以上的语言,却不知道她学过手语。

  莱莎比划动作十分复杂,判断不出询问案情,还是闲话家常。宛如枯木般的老人手掌竟然灵活摆动,简直像是饶舌的人终于找到聊天对象。死灰般的面容恢复一点生气。

  一会后,莱莎起身转头向两人道:

  「罗吉说他确实见过照片里的男人。」

  「知道身分吗?」尤里急忙追问。

  「不知道,不过……」不知为何莱莎有些吞吞吐吐。在那头接近沙黄的金发配上美貌被阴影掩盖的脸庞上不曾出现表情,但如今泛起微妙变化。「他讨水喝走向吧台,听见两人对话。他们用英语交谈。」

  「英语?说了什么?」

  「这家店的酒很难喝。罗吉只听见一小段,而且记不太清楚了。」

  尤里沮丧地叹气。姿面露苦笑,一口喝干剩下的咖啡。

  莱莎接着道:「不过罗吉说,那个白人的英语带爱尔兰腔。」

  爱尔兰腔。

  尤里与姿骤然抬起脸。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组织的名称。

  IRF,爱尔兰共和武装势力。

  莱莎刚刚的奇妙神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是自嘲以觉悟。

  莱莎.拉德纳。当她还是恐怖份子时,隶属组织正是I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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