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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之死 雷妮拉的胜利 三

“蘑菇”——他是真心爱戴雷妮拉女王的人士之一——告诉我们,铁王座上的雷妮拉看到被呈来的小脑袋,当即伤心挥泪;尤斯塔斯修士——他对雷妮拉女王没什么好感——却说女王见了人头面露微笑,吩咐将其烧掉,“他毕竟是龙之血脉”。男孩的死讯并未公开,消息却不胫而走,传遍都城。很快又有一则谣言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雷妮拉女王把小王子的人头装在夜壶里,盛给其母海伦娜王后。这显然是无稽之谈,街头巷尾却议论纷纷,“蘑菇”归咎于“弯足”暗中使坏,“精通情报收集的人显然也精于散播假消息”。
都城之外,七大王国的战事继续发展。道尔顿·葛雷乔伊攻陷仙女城,粉碎了仙女岛上最后的抵抗,这位“红海怪”将法曼伯爵的四个女儿纳为“盐妾”,还把伯爵的第五个女儿(“不好看的一个”)送给弟弟维隆。法曼伯爵及其诸子被凯岩城用等重的白银赎走。在河湾地,玛瑞魏斯夫人最终献出了长桌厅,蒙德·海塔尔伯爵信守承诺没加害夫人及夫人的亲属,但征用城堡中所有的钱财和粮食,以供养手下数千名官兵,随后他拔营向苦桥进发。
海塔尔伯爵来到苦桥时,卡斯威夫人登上城头,要求得到与玛瑞魏斯夫人对等的待遇。伯爵让戴伦王子代他回答,戴伦高喊:“你将得到与我侄子梅拉尔对等的待遇,不多也不少。”随后卡斯威夫人眼睁睁看着苦桥镇遭遇浩劫——巨龙首先烧掉猪头旅店,随后镇内的其他旅店、公会大厅、仓库和民居,无论奢华还是简陋,也统统没能逃过复仇的龙焰,连里面躺着数百位伤员的圣堂也被点着了。整个苦桥镇只有那座老石桥逃过一劫,全赖其为大军的必经之路。镇民若想逃跑或反抗则被就地正法,或赶进河里溺毙。
卡斯威夫人全程目睹惨祸,下令开城投降。“天下没有哪座城堡挡得住巨龙。”她对卫兵们解释。海塔尔伯爵骑向城门,只见夫人高高地站在城门楼上,脖子套着绞索。“请对我的孩子们慈悲为怀,大人。”夫人哀求,随即跳下城墙。也许她的自我牺牲感动了蒙德伯爵,后来他放过了夫人年幼的儿子们和唯一的女儿,只用铁链锁拿解送旧镇——但守城卫兵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被一个不留地处死。
在河间地,克里斯顿·科尔爵士放弃赫伦堡,沿神眼湖西岸一路南下,身后尚有约三千六百名官兵(战死、疾病和逃亡削弱了这支从君临出发的军队)。伊蒙德王子此前已骑瓦格哈尔离开。
三天后,这座空城被沙比瑟夫人占领,但夫人在城中只找到奶妈(及传说中的女巫)亚丽·河文。亚丽在伊蒙德王子驻留赫伦堡期间与他多次同床,如今声称怀了他的孩子。“我肚内有了龙的私生子,”亚丽赤身裸体地站在神木林中,一只手抚摸着胀大的肚子,“我能感觉到他的火焰舔舐我的子宫。”
伊蒙德·坦格利安燃起的火焰远不只在女人肚内的一星半点,独眼王子不再拘泥于城堡,也不再需要为军队提供掩护,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飞。这是“征服者”伊耿及其姐妹的战争方式,以龙焰为武器。瓦格哈尔从秋日的天空中一次又一次地扑杀下来,烧毁河间诸侯的田园、村庄和城堡。戴瑞家族首先领教王子的怒意,其领内丰收的庄稼片片起火,收割的人们若不夺路逃窜,就得陷入火海。戴瑞城也被一场火风暴吞噬,戴瑞夫人和她较小的孩子们躲在主堡地窖中得以逃生,但她的夫君、家族继承人、连同四十多名誓言骑士和弓箭手都战死城头。三天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也变成冒烟废墟,然后是领主坊、黑皮扣村、皮扣村、黏土池村、野猪渡、蜘蛛林……瓦格哈尔的怒火依次降临,半个河间地熊熊燃烧。
克里斯顿·科尔爵士也领教到火的滋味。他带领人马向南穿越河间地,前后却都升起滚滚烟柱,进军路线上的每个村庄都被烧毁后放弃。国王军在死去的森林里跋涉——那些树几天前还很茂盛,如今却被河间诸侯统统点燃。他路过的每条小溪、每个池塘和每口水井都塞满死物,肿胀腐臭的死马、死牛和死人漂在水上。他的斥候发现一处极怪诞的布景:披盔戴甲、衣衫褴褛的尸体坐在树下,举办毛骨悚然的盛宴。那些都是“喂鱼大战”的死者,一顶顶生锈头盔下露出微笑的骷髅,绿色烂肉从骨头上片片剥落。
离开赫伦堡四天后,国王军开始遇袭。弓箭手藏身林间,用长弓射杀斥候和掉队士兵。死人逐渐增加,掉队者再也没能跟上;逃兵逐渐增加,许多人丢掉盾牌和长矛消失在森林里,乃至倒戈加入敌方。交榆村的公用地上,第二场骷髅的盛宴等着国王军。克里斯顿爵士的斥候已见过这番场景,这回只顾苦着脸催马快跑,全没在意那些腐烂的死者……结果尸体一跃而起,瞬间扑杀了十几个骑兵,他们才如梦方醒。原来这是凡斯伯爵属下一名密尔佣兵的诡计,他从前是个戏子,人称黑托蒙布。
所有这些还仅为前奏,意在为三河诸侯赢得集结兵力的时间。待克里斯顿爵士终于离开湖岸,从内陆向黑水河进发时,他发现敌人等在一道多石的山脊上:三百名骑马的铁甲骑士,三百名长弓手,三千名普通弓箭手,三千名手持长矛、衣衫褴褛的河间地人,还有好几百名挥舞斧头、大槌、带刺钉头锤和古老铁剑的北方人。他们头顶高高飘扬着雷妮拉女王的旗帜。
“他们都是谁啊?”一名侍从问。对方除了雷妮拉的旗帜,没打出任何纹章。
“陌客。”克里斯顿·科尔爵士回答。他知道敌人皆为生力军,补给充足,马匹健壮,装备占优,更兼有地利;与之相对,他的部队疲劳多病,士气低迷。
于是伊耿国王的御前首相打着和平旗帜前去谈判。对方有三人骑下山脊来见他,为首者是穿着凹痕累累的板甲和锁甲的加尔巴德·格雷爵士,此外有杀死杰森·兰尼斯特公爵的“屠狮者”长叶的佩特和在“喂鱼大战”留下多处伤疤的“老朽”罗德瑞克。
“如果我降旗投降,能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吗?”克里斯顿爵士询问三名对手。
“我曾对死者立誓,”加尔巴德爵士回答,“保证用叛徒的尸骨为他们建一座圣堂。你瞧,我收集的骨头还不够……”
克里斯顿爵士道:“如果开战,你们也会伤亡惨重。”
北方人罗德瑞克·达斯丁听了哈哈大笑。“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凛冬将至,我们不得不离开,而没有什么死法比握剑战死更光荣。”
克里斯顿爵士抽出长剑。“那就来吧。就我们四个,在这里分出胜负,你们三个对我一个,如何?”
“屠狮者”却说:“我觉得六对一更合适。”他话音未落,山脊上的红罗柏·河文和其他两名弓箭手就拉开长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科尔的肚腹、胸口和脖子。“不会有歌谣赞颂你临死前的英勇,拥王者,”长叶的佩特对首相的尸体宣布,“你是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棍。”
随后的战斗成了“血龙狂舞”中著名的一边倒屠杀。罗德瑞克·达斯丁伯爵将战号举到嘴边,直接吹响冲锋号,女王的人马便尖叫着、迫不及待地杀下山脊,当先的是骑北方长毛马的“冬狼军”和骑南方铁甲战马的骑士。由于克里斯顿爵士已被乱箭射死,随他自赫伦堡一路南下的官兵霎时崩溃,他们一哄而散,丢盔弃甲,夺路逃命,尾随而至的敌人将他们成片成片地砍翻。据说战后加尔巴德爵士评论道:“这不是打仗,而是屠宰。”“蘑菇”得知战斗经过后称之为“屠夫的舞会”——该名称沿用至今。
与这场战斗差不多同时,“血龙狂舞”中一桩奇案发生了。根据维斯特洛流传已久的传奇故事,英雄纪元时有位名叫萨文的英雄,他躲在打磨得如镜子般光亮的盾牌后面去杀恶龙乌拉克斯。龙只在盾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于是放任英雄一步步接近,直到被其一矛戳进眼睛。萨文因此壮举得名“镜盾”。石盔城伯爵的次子拜伦·史文爵士无疑十分憧憬这个故事,他也提起长矛和镀银钢盾,只带一名侍从就去屠龙。
关于他要杀哪条龙,我们手头的材料记载不一。慕昆说史文的目标是瓦格哈尔,意图终结伊蒙德王子对河间地的袭击……但我们不要忘记,慕昆的叙述往往受限于欧维尔大学士的视角,而此事发生时,欧维尔还在牢中;“蘑菇”说拜伦爵士接近的是雷妮拉的坐骑叙拉克斯,弄臣倒正在红堡内随侍雷妮拉;尤斯塔斯修士在自己撰写的史书中完全没提到这件事,但成书若干年后,他在一封信里说屠龙者要对付阳炎……这几乎可以肯定是误解,因阳炎当时下落不明。无论目标为何,三份材料都说曾为“镜盾”萨文赢得不朽声名的招数带给拜伦·史文爵士以灭顶之灾,巨龙——不管哪条龙——在骑士接近时就醒了,随即喷吐烈焰融化了那面镜盾,也烤熟了盾后蹲伏的屠龙者。拜伦爵士惨叫着死去。
征服一百三十年初,旧镇学城放出三百只白鸦宣告冬天的到来,然而“蘑菇”和尤斯塔斯修士都说对雷妮拉·坦格利安女王而言,那时正值炎炎夏日。虽然君临人怨声载道,但都城和王座在她掌控之中。狭海对岸的三城同盟会开始分裂,制海权重归瓦列利安家族。大雪封锁了明月山脉的山路,“谷地处女”依然信守诺言,从海路调兵加入女王的队伍。曼德勒伯爵也派儿子梅迪瑞克和托伦带领舰队自白港运兵来援。从各方面讲,雷妮拉女王的力量都在增长,伊耿国王的权势则在衰退。
可只要敌人没倒下,战争就没有结束。拥王者克里斯顿·科尔爵士虽已丧命,他所拥立的伊耿二世国王及其女杰赫妮拉依然逍遥法外。“弯足”拉里斯·斯壮——“绿党会议”最高深莫测、最精明狡诈的成员——也无迹可循。雷妮拉女王的死对头博洛斯·拜拉席恩公爵依然控制着风息堡。兰尼斯特家族也继续与雷妮拉为敌,不过杰森公爵新逝,西境骑士又遭惨败,多年累积的精英在“喂鱼大战”中死的死逃的逃,再加上“红海怪”盘踞仙女岛、骚扰西海岸,凯岩城由是元气大伤。
伊蒙德王子成了三叉戟河上空的死神,一次次从天而降,向河间地洒下火雨和死亡。他一击得手便立刻转移,隔天又在五十里格外出现。瓦格哈尔的龙焰将老柳村和白柳村化为灰烬,将小羊厅烧成焦黑石堆。在美瑞唐谷,三十人和三百只羊被烧死。接着弑亲者又出其不意地重返赫伦堡,烧光了城里的木建筑,六名骑士和四十多名步兵为对付他的龙而阵亡,沙比瑟夫人躲进厕所方才逃过一劫。事后不久,夫人便逃回了孪河城……而她的战利品,众人口中的女巫亚丽·河文,回到了伊蒙德王子身边。这些袭击的消息传扬开去,领主们惶惶不可终日,唯恐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女泉镇的慕顿伯爵、暮谷镇的达克林夫人和鸦树厅的布莱伍德伯爵都向女王紧急求助,恳求女王派遣巨龙来保护他们的领地。
然而对雷妮拉的统治威胁最大的并非独眼伊蒙德,而是伊蒙德的弟弟“大胆”戴伦王子及蒙德·海塔尔伯爵麾下的南境大军。
海塔尔军渡过曼徳河后,正缓缓逼近君临,沿途粉碎雷妮拉的支持者设置的一切阻碍,并裹挟每一位领主加入进军。戴伦王子骑特赛里恩飞在大军前方,提供了堪称无价的侦察情报,将敌人一举一动都通报蒙德伯爵。许多时候,只消瞥见“蓝女王”双翼的阴影,女王的人马就不战自溃了。慕昆大学士告诉我们,这支北上的军队人数已超二万,近十分之一是马上骑士。
雷妮拉的女王之手科利斯·瓦列利安老伯爵审视过所有威胁后,建议谈和。他力促雷妮拉赦免拜拉席恩公爵、海塔尔伯爵和兰尼斯特家族,只要对方屈膝臣服,宣誓效忠,并给铁王座送来人质。“海蛇”还建议把阿莉森太后和海伦娜王后送去教会,让她们在祈祷和冥思中度过余生,海伦娜的女儿杰赫妮拉则由他收养,长成以后嫁给小伊耿王子,以联合坦格利安家族的两大支脉。“那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们呢?”“海蛇”娓娓道来时,雷妮拉质问,“篡夺者伊耿和弑亲者伊蒙德怎么办?这两个窃取我王位、害死我儿子的仇人,你要我也饶恕吗?”
“饶他们一命,送他们去长城。”科利斯伯爵回答,“让他们披上黑衣,从此受到守夜人军团牢不可破的神圣誓言约束。”
“誓言对背誓者有何用?”雷妮拉女王不依不饶,“他们窃取我王位时誓言一文不值。”
戴蒙王子赞同女王的看法,他认定饶恕乱臣贼子只会种下新一轮叛乱的祸根。“把叛徒的人头插上国王门,天下自然太平。”伊耿二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无非缩在哪座山头底下。”他们可以先着手消灭伊蒙德和戴伦。兰尼斯特家族和拜拉席恩家族也要摧毁,其领地和城堡赐予忠臣。王子提议把风息堡封给乌尔夫·白发,凯岩城封给修夫·铁锤……这令“海蛇”又惊又怒。“残酷地摧毁两个如此古老高贵的家族,单单这桩暴行就会逼反维斯特洛一半的领主。”科利斯伯爵断言。
王夫和首相出现了尖锐对立,只能由雷妮拉女王来加以裁决。雷妮拉选择折中路线,她答应派使者去风息堡和凯岩城,提出“慷慨的条件”和王家赦免……前提是先消灭篡夺者那两个与她为敌的弟弟。“擒贼先擒王,其他人都好说。我要宰了他们的龙,将龙头挂在王座厅,让后来人明白犯上作乱的代价。”
君临守备自然不能放松,雷妮拉女王及叙拉克斯将坐镇于此,她儿子伊耿和乔佛里也得待在她身边,以防万一。乔佛里快满十三岁了,急于证明自己,但母亲告诉他泰雷克休对保护红堡、防范敌袭意义重大,男孩便郑重承诺会履行职责。“海蛇”的继承人亚当·瓦列利安和他的龙海烟也留在都城。三条龙应能确保君临安全无虞了,其他的龙可投入战斗。
骑科拉克休的戴蒙王子和骑偷羊贼的女孩荨麻一起前往三河流域,受命搜寻并了结伊蒙德王子和瓦格哈尔;“醉鬼”乌尔夫·白发和“硬汉”修夫·铁锤飞往君临西南五十里格开外的腾石镇,那是海塔尔伯爵进军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两人将协助镇子与城堡的守备,伺机干掉戴伦王子和特赛里恩——科利斯伯爵提出或可留小王子一命,以为人质,但雷妮拉女王寸步不让。“他不会永远是个孩子。等他长大,我的儿子们迟早会遭他报复。”
风声很快传到阿莉森太后耳中,太后慌了神,她为儿子们的命运忧心忡忡,乃至跑到铁王座前双膝下跪,向继女求和。镣铐缠身的太后这回的提案是划疆而治:雷妮拉占有君临、王领、北境、艾林谷、三河流域和铁群岛;伊耿二世统治风暴地、西境和河湾地,以旧镇为首都。
雷妮拉对此不屑一顾。“你的儿子们若肯守本分,本可在我的朝廷中坐享荣华富贵。”她宣称,“然而他们居然妄想偷走我与生俱来的权利,还冷血地害死我两个亲爱的宝贝。”
“那不过是两个私生子,他们的不幸也是战争中难免的损伤。”阿莉森辩解。“我的两个孙子才称得上无辜受害、飞来横祸。你还要多少牺牲品,才能满足复仇欲呢?”
太后的话等于为雷妮拉的怒气火上浇油。“我不想再听无耻的谎言,”她发出严正警告,“再敢提及血统问题,我就拔掉你的舌头。”——至少,在尤斯塔斯修士的记述里雷妮拉是这么说的,慕昆《真史》中的描写也与之仿佛。
“蘑菇”的说法则不同,他说雷妮拉当即下令拔掉继母的舌头,而非仅仅发出威胁。侏儒又说,“白蛆”小梅夫人及时劝阻了雷妮拉,但提出更为残忍的替代方案:伊耿国王的妻子和母亲将戴着镣铐被赶进高级妓院,供任何出得起价的男人享用,阿莉森太后一次值一枚金龙币,海伦娜王后一次值三枚金龙币,因后者更年轻漂亮。虽然这堪称天价,“蘑菇”却说许多君临人自觉占了便宜,不肯错过千载难逢的与王族亲热的机会。“让她们一直服务,直到怀上孩子,”“蘑菇”声称小梅夫人如此建议,“既然她们张嘴就提私生子,让她们各自怀上一个好了。”
的确,男性的欲望和女性的残酷往往会以耸人听闻的方式表现出来,但我们在此事上仍难以取信“蘑菇”。毫无疑问,相关故事曾在君临的酒肆和食堂间广泛流传,但源头很可能来自复辟后的伊耿二世国王,他当时急于开脱自己残忍的报复行为。我们还必须牢记,侏儒是在多年以后追述,完全有可能出现记忆偏差。无论如何,让我们把“妓院双后”的故事抛诸脑后,继续叙述其他事件吧……科拉克休和偷羊贼去了北方,沃米索尔和银翼去了南方。
雄浑澎湃的曼德河的源头附近有一座繁荣市集,名为腾石镇。此地也是傅德利家族的根据地,俯瞰镇子的城堡小而坚固,但城堡中仅有四十名守卫,幸亏另有几千军队从下游的苦桥、长桌厅和更往南的地方聚集而来,河间诸侯的抵达更令女王军士气大增——这些人新近获得“屠夫的舞会”这场大捷,他们由加尔巴德·格雷爵士和“长叶的屠狮者”带领,用长矛挑着克里斯顿·科尔爵士的项上人头,军中还有红罗柏·河文及其麾下的弓箭手,“冬狼军”的残部,外加黑水河两岸新加入的二十来位有产骑士和小领主——其中小有名气者包括尤尔村的莫斯兰德、中间屯的加里克·霍迩爵士、“无畏的”梅瑞尔爵士和欧瓦·博莱利男爵。
据《真史》统计,当时雷妮拉女王旗下的腾石镇守军总计接近九千人,其他编年史家的数据在六千至一万二千人之间,但无论哪种说法,女王军的人数均远逊于海塔尔伯爵的军队。正因如此,巨龙沃米索尔和银翼及其骑手的到来才得到了人们如此热烈的欢迎。
谁知祸由此生。
关于“腾石镇叛变”的过程、时间和原由素有争议,真相也许早已湮没。可以确认的是,那些赶在海塔尔伯爵到来前涌进镇里的难民,很多实际上是海塔尔军的内应,他们有意制造混乱。而在河间地人南下时加入的黑水河诸贵族中,至少有两位——欧瓦·博莱利男爵和罗杰·克恩爵士——确然是伊耿国王的秘密支持者。但若非乌尔夫爵士和修夫爵士突然倒戈,这些人本不可能造成大麻烦。
迄今为止,我们对这两个驭龙者的认知主要来自“蘑菇”,而“蘑菇”总是不厌其烦地渲染他们的品行如何低下。他说前者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后者是个粗暴蛮横的莽夫,两人都很懦弱,刚看到海塔尔军绵延数里的行军纵队、看到敌人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就决定改换门庭。但我们知道,两人此前在潮头岛附近的海战面对枪林箭雨并未退缩,就此看来,或许让他们踌躇的是要与特赛里恩交手,毕竟喉道之战中所有的龙都在他们这边……不过这又有一点说不通:沃米索尔与银翼都比戴伦王子的坐骑成熟和庞大得多,打起来当然不会落于下风。
有人推测,白发和铁锤倒戈的主因是贪婪而非懦弱,他们毫无荣誉感,一味渴求财富和权力。喉道之战和夺回君临后,他们被正式册封为骑士……却欲壑难填,压根瞧不起雷妮拉女王赐予的小片土地。前已述及,罗斯比伯爵和史铎克渥斯伯爵被处死后,有人提议让白发和铁锤通过联姻继承其领地和城堡,最终雷妮拉女王却把继承权给了两位伯爵的幼子;随后风息堡和凯岩城也曾短暂出现在两人眼前,直到被“不知感恩的”雷妮拉再度收回。
合理的结论是,他们指望助伊耿二世夺回铁王座后得到重赏。我们甚至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即“弯足”拉里斯伯爵或其派出的间谍曾对两人许下相关承诺,当然,我们拿不出真凭实据。
总之,由于“两大叛徒”(所有历史书都这样唾弃他们)不识读写,难以确证动机,但腾石镇之战的过程本身较为清晰。在加尔巴德·格雷爵士的指挥下,六千名女王军的战士于镇外列阵迎击海塔尔军。他们英勇战斗了一阵,不过蒙德伯爵的弓箭手逐渐削弱了女王军,他派出重骑兵冲锋更是大获全胜。女王军向镇墙溃逃,红罗柏·河文及其麾下弓箭手就站在墙上,用长弓掩护溃退的部队。
待大部分败军退进镇子后,“老朽”罗德揪准机会率“冬狼军”打开一道边门,发出恐怖的北方战吼,插入追兵左翼。随后的混战中,北方人硬是从十倍于己的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取在伊耿国王的金龙旗及旧镇的烽火白塔旗下的蒙德·海塔尔伯爵。
正如歌手们传唱的那样,罗德瑞克伯爵战得兴起,虽然浑身浴血,盾牌和头盔都四分五裂,但杀红眼的他浑无知觉。眼见形势危急,蒙德伯爵的堂亲布林东·海塔尔爵士挺身阻挡北方人,他提起长斧一击猛砍,齐肩卸下了“老朽”持盾的左臂……但狂暴之中的荒冢屯领主没有倒下,他临死前接连击毙布林东爵士和蒙德伯爵。海塔尔的旗帜倒下了,镇民们欢呼雀跃,认为这是战争的转折点。连特赛里恩的出现也没让他们惊慌,他们知道己方有两条龙……但沃米索尔和银翼飞上天后却转而朝腾石镇喷出烈焰,喝彩顿时变成惨叫。
慕昆大学士写道,这是“怒火燎原”的缩小重演。
腾石镇整个烧起来了:店铺、民房、圣堂、百姓……着火的守卫跳下城门楼和墙垛,浑身浴火的平民在街巷中尖叫乱窜,犹如无数人体火炬。在镇外,戴伦王子驱策特赛里恩从天空中俯冲而来,长夜的佩特被甩下坐骑、惨遭践踏,加尔巴德·格雷爵士则被十字弓射中,随即教龙焰吞噬;在镇内,“两大叛徒”放纵龙焰洗涤全镇,从镇子一头扫到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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