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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萨尔瓦多面前的镜子并非他父亲留下的魔法玩意儿,不过是一块磨亮的金属板,装在高大的木框里。这东西的效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照出来的倒影比他本人更显细弱,瘦削的面孔甚至显得有点歪斜。当然,他本人并不在意,但他母亲看起来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让他在意的是挂在脖子上的那条披带。绣金长带子顺着他的长袍前襟一左一右垂下来,里三层外三层的花样刺绣和星罗棋布的珠宝摞在上面,已经完全看不见衬底了。
他叹了一口气,绕过头顶取下披带,递给格薇洛法,“对不起,母后。这个不行。”
“这条披带是加冕的礼器之一。”她平静地说。
“我知道。”
“这上面承载着你的家世,”格薇洛法坚定地说,“你的传承。”
“对不起,真的,可我还是不能穿。”
她失望地呼出一口浊气。“奥勒留家族的历代先王都是披着它登上王位的。每一代都在它上面留下印记,代表他的成就。这些——”她指着一片复杂的花纹,位置接近披带一端,“全都是你父亲的武功。一场又一场胜利让高地王国屹立至今。没有这些,就没有什么可留给你统治的了。”
“这些我都明白,母后。”他的声调透出无穷的耐心,“但我们必须另觅他途来表现祖宗的丰功伟业。”
她还是不接受。“我已经去掉了所有的宗教象征。”她说,“你也知道,对吧?除了你信奉的神,这上面没有涉及任何神祇。只有人的历史——千百年来——追溯至第一列王纪——”
“对那个时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母后,我们可以围绕这个没完没了地争辩下去,但有一件事不容争辩:无论第一纪诸王做过什么,最终结局是恶魔降临世间惩罚了我们,导致人类落回到黑暗中长达数百年之久。也许有人会说,我们直到最近才从那次打击中完全复原,您看呢?”格薇洛法没回答这个问题。“您希望我的朝代和那个悲惨的时代绑在一起吗?”
“你父亲正是这么做的。”她的声音冷峻起来,“而他是一位伟大的王者。”
怒气在他脸上一现即隐,自回宫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动肝火。“我父亲在恶魔的阴影下走上绝路,千万别忘了这一点。也别忘了其他地方也开始有恶魔现身。世界正处在空前浩劫的边缘,而有些人不愿意忽视这事,例如我本人。”
他深深吸气,闭上眼睛低声念诵祷文,直到平静,然后把披带递到她跟前,“放下过去吧,我们要创造新的荣光。叫人另做一条,我父亲所有值得炫耀的功绩都可以编在上面,还有他之前的先王也是。只是别把黑暗时代算进去。我就这一个要求。”
她呆了一呆,勉强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那条披带。“至少,你会披上丝袍吧?穿件与身份相符的衣服行吗?别再穿这——”她打量着他的僧袍,“破麻袋了。”
他微微一笑,表情也和缓下来。“这是羊毛的,妈妈……好吧。别担心。为了哄您高兴,我会把你能弄到的最贵重的绫罗绸缎都穿上,再往帽子上插根羽毛,在地上铺满价值连城的宝石,我穿着金鞋走在上面,叫一群姑娘跳着舞在我要踩的地方撒花。只要您看着合适,全都没问题……”这时他手压在披带上,语气低沉下来,“除了这个。我不能赞美罪恶的时代,我不能招引毁灭主再来惩罚我们。一位新王怎能以那种方式开始他的统治?”
她咬了一会儿嘴唇,然后叹着气叠起那条披带,苍白的手指随着每次翻折滑过精美的刺绣,“你跟你爸爸一样顽固,知道吗?”
“嗯。”他点点头,“可是,如果您认为我有什么缺陷的话,就不会叫我回来接受他的王冠了,不是吗?”
 
“宫里的地方容得下您的封臣们。”詹·克雷泽告诉萨尔瓦多,“但前提是他们没打算带着大群随扈同来。有些手下人多的封臣可能更愿意住在外面,咱们不能让人觉得那是一种怠慢。还有,不能在邀请函里留下任何把柄,以免被曲解成污蔑中伤。有些人特别敏感。哦,还有些侯爷不带上一支货真价实的大军就不肯到离家十里远的地方去;他们需要场地展开队伍,来显示他们人多势众。”
“邀请函要好好润色,礼数要周全。”格薇洛法表示同意,“照常例办。”
“名单上还有别的名字。”萨尔瓦多指出。
克雷泽点点头。“都是单顿时代的盟友。他们正在等您明确表态,看您是否准备继承他的政策,尤其是涉及他们的部分。请他们到宫里下榻以示荣宠,这有助于安定人心,防止我们向敌国靠拢。但要记得,这些应邀前来的家伙个个都想在庆典期间抓住机会与您私下会晤。一部分人只是想讨句话,其余的……”他犹豫了。
“其余的要来试探试探新任高地国王,看这一个是不是比他父亲更容易对付。”他微微一笑,“看到没,克雷泽师傅?这一套我熟悉得很。”
“您要有心理准备,每一家贵族都会带来一位待嫁姑娘,在来访期间时刻准备着介绍给您。不用我说,您应该知道在这种会面场合一定要不动声色。哪怕您的哪根眼睫毛对某个女孩的方向抖抖,不出一个小时,闲人就会把这件事传成一次求婚。有时候,谣言和真事一样难搞。”克雷泽苦笑着呈上一本皮质活页夹给萨尔瓦多,“我提前为您准备了一些候选对象的个人资料,有些是值得关注的,还有几个……则刚好相反,是应该警惕的。”
“那你怎么看,”萨尔瓦多问,“关于婚姻问题?”
克雷泽犹豫了。显然他不常提供这方面建议。“我想按兵不动为好。”最后他说,“目前,敌人和朋友都还不清楚该怎样应付你。无论哪边的人,只要他相信自家的女孩还有机会当上王后,他就不会乱动,以免堵死门路。然而一旦你在这件事上做出选择——哪怕仅仅是表现出倾向——他就不用再顾忌了。所以,您只管考虑您的,让他们慢慢猜去。还有,尽量……”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推敲措辞,“不要被她们的魅力干扰。”
萨尔瓦多直直地盯着他。“当我告诉父亲我打算进修道院之后,克雷泽师傅,你猜他是怎么做的?他送个妓女来教我欢爱之事。呵,老实说,是一大群妓女。质朴野性者有之,优雅老练者有之,各色佳丽一应俱全。他说,我应该在选择禁欲终生之前,先尝尝剥掉包裹的女人是什么滋味。”他耸耸肩,“看得出来,他希望我经过一两晚的狂欢纵欲之后,就再没有心思去实行原来的计划了。唉,他对忏悔教的精神了解太少,没想到这种做法适得其反,不仅增加了我的牺牲的价值,更进一步坚定了我的信念。”他往后靠去,椅子“吱呀”一声,“克雷泽师傅,我提起这件旧事是为了说明,虽然我离开俗世已四年之久,但这不代表我不知道这种低级趣味的吸引力。恰恰相反,我保证不会把肉欲与爱情,或政治结盟混为一谈。我懂得在癫狂夜晚里做出的决定经不起白日阳光下的审视。拜托,请不要瞎操心了,我不会因为天真幼稚而走上什么黑暗凶险的歧途。就这类敌手,本人有非同凡俗的坚固盔甲。”
他伸手拿起克雷泽汇编的来客名单,边读边点头。最近几天,他研究了所有重要的贵族世系和家庭,他很满意地看到眼前的名字大都还眼熟。
忽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让他吃了一惊。他挑起眉毛抬头望向克雷泽,“希德莉亚·阿米内斯塔斯?”
“是的,殿下。人称巫女王。”
“我知道别人称呼她什么。怎么把她也列进来了?”
“因为她是各自由邦中最有势力的首脑。把她拉进您的势力范围,不但可以确保南方的海上航线,还将使科瑞亚拉努斯腹背受敌,如此一来它就不敢轻易对您发难。”
“前提是她对建立这种关系有兴趣。据我所知,她是我父王当年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认为诸自由城邦会联合起来对抗他就是这女人搞鬼。”
“她派人传达了她的友好意向。当然了,通过间接的方式。这意味着您的机会来了。”
格薇洛法挑起眉毛,“我想,她正在盘算的恐怕不难猜。”
萨尔瓦多笑出声来,“果真如此的话,这笔买卖岂不是稳赚不赔?她老得怀不上孩子,色诱也不是万能的。她当不成我的王后,而且也肯定不打算做我的情妇。但只要她还幻想着能够用她的魅力操纵我,她就会把心思都用在这一点上;那么在此期间,她就没有多余精力谋划其他……不那么妥当的事情了。何必贸然惊醒别人的美梦呢?”
“这位可不是你父亲送来的娼妓。”格薇洛法平静地指出。
“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母后。”他把名单还给克雷泽,“你做得很好。我同意这份名单。我会看你给我的那些档案,研究所有要来争宠的名门闺秀。多谢你做了这份调查。”他向后推开椅子站起来,“母后,我能不能请您跟克雷泽师傅共同起草邀请函?”
“当然。”她点头同意。
克雷泽似乎还有话要讲,可是欲言又止。很难见到他这样犹豫不决。最后他提出:“等加冕礼结束之后,您是否需要一些……那个,特殊安排?”
萨尔瓦多一愣,“哪方面的?”
“您曾经表示过,在仪式完成之前不会打破誓言。反过来,在那之后您也许马上要……这么说吧,投身娱乐活动。新王会客的第一印象非常非常重要。也许我们可以安排一段……打个比方说,幕间休息?”
萨尔瓦多面露不快,“我用了四年时间磨炼心志,克雷泽总管。你竟以为我要这些?你把我的修行想成了什么样子?要是我父亲在这里,他会怎么说?”
格薇洛法平静地插进来:“若是你父亲还在,他会说一个四年不沾女色的男人,乍然到了可以为所欲为时还自以为能保持头脑清醒,这家伙肯定自负得目空一切了。”
萨尔瓦多凝视了她一阵子,然后轻笑起来。“我父亲可讲不出这一套辩词,他对我的信仰没这么了解。母后,我很感谢您的关心,我可以对您保证,我应付得了这次挑战。假如我体内真有那么一头淫魔,妄想在王冠戴到我头上之后便为所欲为,那它难免要大失所望了。”他又想了一下,接着说,“至于那位阿米内斯塔斯,一定要让她为弄到请柬破点小财,行吗?我不愿意看到她事事称心。”
“我会让她着实费些力气的。”王室总管许诺。
走出房间时,萨尔瓦多感觉到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提,很多反对意见没来得及说——而且不是全无道理的。他将会看着高地王国之内每一个符合标准的年轻姑娘都到他面前来搔首弄姿,竭尽所能地勾引他。他真有把握到那时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这是一场意志的考验,他倔强地告诉自己,通过这次考验,我将磨炼得更坚强。
但那晚他多祈祷了一个小时。只是防备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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