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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奎刚,金小心翼翼地顺着一道礁石一点点地往上爬。这 么陡峭的礁石,是常人根本无法攀登的。在瓢泼大雨中,他用 手指和脚趾死死勾住狭窄的岩缝,不让自己掉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加快速度。由于从正面直接上去太容易被 发现了,他是从大山侧面往上爬的,这样就多花了一些时间。 现在,再往上走已经没有任何掩护,他不得不冒着被发现的危 险。从这里开始,他必须走一条直线。
此刻,他更小心提防的是那些飞龙怪,它们比赫特怪人更 危险。这种动物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有许多都栖息在上面的 悬崖顶上,似乎在等待暴风雨过去。奎刚始终让自己躲在阴 影里,在岩石下面小心移动,生怕被飞龙怪发现。有时,他必 须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等待好几分钟,直到飞龙怪把布 满鳞片的银色脑袋转到另一边。
耐心,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我们必须保持耐心。这是 绝地武士准则中没有写出来的内容。然而,这么多条生命都 维系在他身上,他很难保持耐心。
他的手指被磨破了,鲜血淋漓。就在不远的地方,闪电划 破天空,雷声阵阵轰鸣。乌云密布,天空黑压压的。狂风在碎 石间发出刺耳的呼啸。
他觉得自己无遮无挡,处境很危险。他是个身材魁梧的 男人,对飞龙怪来说是一个很大的目标。一道闪电就会使他 暴露无遗-或者干脆把他击毙。
他停了很长时间,呼呼地喘息着。雨水从前额流淌下来,、 他的衣服又湿又重。他觉得全身僵硬,大盗给他留下的伤口 还没有完全愈合,他身体仍然很虚弱。就在不远处,一只闪闪 发亮的飞龙怪收拢着翅膀,子弹一般朝海面俯冲下去。
它一头扎进拍岸的海浪中,然后忽地张开翅膀。当它从 白色的浪花间飞起时,嘴里叼着一条不停扭动的闪亮的大鱼。
还好,这只飞龙怪没有看见他。或者它看见了,但不喜欢 吃人肉。也许飞龙怪从未在陆地上看见过动物,也就没想过 到陆地捕食。
奎刚不敢往下看。就在上面几百米的地方,他可以看见 一缕淡淡的雾气从一道岩缝里渗出来,被狂风吹得闪烁不定。 只有目光敏锐、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的人才会发现,那雾气确 实是微微泛着黄光的、〕
达克锭就藏在那里。 攀登非常艰难。岩石上没有路径。在这座星球上,没有 一块岩石曾经被脚踩踏过。岩石在他的脚下很容.易打滚,r即 使不打滚,它们也又尖又硬,扎得他脚底生疼。他发现的唯一 的植物是矮小的灰色苔藓,覆盖在每一块岩石的表面。这些 苔苔藓鲜干燥的时候,踩上去就像踩在地毯上一样。但早晨的大 雨一浇下来,苔藓就变得很滑了。
尽管他能感觉到神力在指引他接近达克锭,但看来这项 他脑袋上方突然强光一闪,迸碎的石子打得他面颊生疼。 他先是以为一道闪电差点把他劈成两半。接着,他明白 了,闪电不可能这么小。
是子弹。有人朝他开枪! 奎刚伸长脖子,拼命朝下看。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就在 下面的岩石间。赫特怪人体格庞大,要躲藏起来可不容易。 领头的是强巴的听差古雷:他拖着笨重的身体往前走,左右 跟着几个韦伯希怪人。他们举起沉重的长枪,又朝他开了几 枪。赫特怪人快活地大笑起来。
子弹在奎刚周围炸响。 他的光剑用不上。他没有地方躲藏,没有办法反击。 奎刚痛苦地继续往上爬。 赫特怪人古雷开心得哈哈大笑。他的计划执行得很顺 利。他料到奎刚肯定会出现在大山这一边,直接爬上最后一 道斜坡去取达克锭。他只需要找一个地方耐心等待。
起先,他很害怕那些飞龙怪,就保持一动不动,希望飞龙 怪把他当成一块岩石。但是慢慢地,古雷放松了警惕。飞龙 怪大概是以海鱼为食的,不吃别的东西。
古雷不害怕飞龙怪的牙齿-但这个星球上粗硬的石头 很可能划破他的皮毛,尽管他的皮毛那么厚实。赫特怪人只 他的性命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于是古雷对他的同伙说:“慢慢来,找点儿乐子。” 他手下的韦伯希怪人高兴地呜呜直叫。他们最喜欢折磨 软弱无助的生命。他们发动密集的火力攻势,每一枪都故意 不打中武士。子弹射在离武士很近的地方,目的是想把武士 吓坏。
古雷狂笑着说:“小伙子们,你们看他扭来扭去的样子! 这叫我想起我昨天晚饭吃的那条河豚!”
实际的情况是,武士并没有扭来扭去。他没有退缩。也没 有赶紧爬开。他的步子并没有丝毫改变。他慢慢地、有条不 紊地贴着岩壁攀登,尽管被击中的岩石就在离他的脸儿毫米 的地方炸裂。
韦伯希怪人动怒了。“难道他眼睛瞎了吗?’’其中一个用 抱怨的口吻说:“这一点也不好玩。”
古雷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愿意听韦伯希怪人抱怨。他需 要他们对他忠心不贰。“打个赌怎么样?”他提议道。“看谁能 打掉他的靴子。”
“太妙了!”第一个韦伯希怪人喊道。“我用五块钱打赌, 我能一枪把他的靴子打掉!”
“一枪?”他的同伴怪叫道。打赌开始了。 为了使这个游戏更有趣味,古雷提出很优厚的条件跟那 绝地武士的右脚踩在一块小小的礁石上。他伸手去够上 面一个凸起的石块。他的位置很危险,随时可能失手。朝他 脚上打一枪,他可能就栽下来了。
“已经开过一枪了!”古雷喊道。 他身后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呃”的一声。 古雷转身去看那个韦伯希神枪手-站在古雷身后的, 是一只巨大的飞龙怪。它轻轻地降落下来,古雷没有听见。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飞龙怪。飞龙怪全身覆盖着 细密的银色鳞片,黄黄的大眼睛很像是鱼眼。它没有前腿,只 在每边翅膀上有一个单独的大爪子。它嘴里的牙齿古怪极 了-像一根根巨大的尖针,弯曲着从牙床伸下来。这怪物 使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乌托里星球的剃刀鳖
这个巨大的爬行动物已经把韦伯希神枪手的半个身体卷 进了嘴里。
“啊!”古雷尖叫着,一边仓皇地拖着笨重的身体朝最近的 岩缝爬去。
韦伯希怪人都转过身子,朝飞龙怪开火。 奎刚艰难地爬完最后三米,然后把身体挤进狭小的山洞。 进了山洞,他站停脚步,抓住酸痛的右肩,喘息了很长时间。 硫和氨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他朝山洞深处望去,达克锭晶 体就扔在光滑的地面上,放出暗淡的、黄澄澄的光。
枪声还和先前一样猛烈,“砰砰砰”地不绝于耳。但现在 的目标已经不是他了。韦伯希怪人都躲在岩石里朝飞龙怪射 击。枪声又把更多的飞龙怪吸引过来,它们在空中盘旋,从悬 崖上俯冲下来。有几只怪物中弹跌落在韦伯希怪人周围,但 其他飞龙怪都在空中一圈圈地盘旋,疯狂地想捕捉食物。
奎刚从悬崖高处注视着这场争斗、,他从清晨起就在悬崖 上攀登,一直都没有引起一只飞龙怪的注意。现在,愚蠢的韦 伯希怪人胡乱开枪,招引了一群群飞龙怪朝他们扑去。
飞龙怪发出尖叫,声音响亮而刺耳。它们张开坚韧的银 色翅膀,从乌云里疾飞出来。它们在岩石上空盘旋,转动着脑 袋,牙齿在闪电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韦伯希怪人四散跑开,纷纷躲在巨大的岩石后面。一只 飞龙怪从空中俯冲下来,把一个韦伯希怪人从他的藏身之处 叼了出来,他惊恐地吼叫着:,
奎刚利用这场混乱,把达克锭装进他带来的布袋。,在这 几分钟里,韦伯希怪人面对几十只飞龙怪的骤然袭击,挣扎 着,尖叫着,一个个丢了性命。
突然,一个巨大的影子挡住了山洞的光线。一只飞龙怪 嘶叫着,这刺耳的声音震得奎刚周围的岩石都在颤抖。他把 身体紧贴在山洞壁上。
在洞口外面,飞龙怪用它翅膀上的爪子钳住岩石,又发出 了刺耳的尖叫,奎刚知道他逃不过去了。
飞龙怪已经看见了他。 就在飞龙怪纷纷从空中俯冲下来时,古雷悄悄地溜走了。 那些满身长毛、块头巨大的韦伯希怪人在岩石间跑来跑 去,一边开枪,一边大声吼叫。他们分散了飞龙怪的注意。
古雷还算走运,年轻的赫特怪人-像某种毛虫和爬虫 一样-很善于钻进狭小的洞口,把身体楔进岩石之间。
就这样,古雷飞快地离开了大块头的韦伯希怪.人,让他们 独自去对付飞龙怪。
他一直下到半山腰,才终于敢伸出脑袋,望着那边浩瀚的 大海。但即使现在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把长枪紧紧贴在胸 前。潮水已经涨起来了,一下下地拍打着“纪念者号”的船身。 但看来强巴弃船转移实属多此一举。今天飞船还不会沉没。 古雷知道他还能活着从这个岛上脱身,感到松了口气。
在他后面,在山坡上,韦伯希怪人的呐喊声已经稀稀落 落,最后枪声也平息了。古雷一想到他们最后的下场,就恐怖 得不寒而栗。
这只飞龙怪的叫声把其他飞龙怪也吸引了过来。第一只 飞龙怪把它长长的银色脑袋楔进山洞的豁口,它们都冲过来 跟它抢夺位置。在飞龙怪后面,闪电划过天空。飞龙怪的牙 齿比刀子还长,就在奎刚的脸前闪动着寒光,他能闻见飞龙怪 呼出的气里有一股死鱼的气味。
突然,奎刚在绝望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感到 神力在微微波动。他集中意念,这感觉更强烈了。有人在召 唤他,是一个绝地人。
奥比旺需要我!他明白了。 他非常吃惊,把身体更紧地贴在山洞一侧。他需要平静 下来,好好想一想。照理来说,那男孩是没有能力呼唤他的。 奥比旺不是他的弟子。他们之间没有感应。
但是他没有时间猜测这召唤的含义。这是紧急召唤,必 须服从。奎刚听见洞口的动静,扭头去看。飞龙怪一直在用 翅膀拍打着岩石,挡住了奎刚的脱身之路。突然,它爪子没有 抓稳,滑落了下去。
多年以来,奎刚一直听从神力的指引。现在他感到神力 在向他发出召唤。快跑,神力在命令他。到奥比旺身边去。
奎刚的心脏撞击着胸膛。他猛跑三步,从洞口跳了下去。 他知道两百米之下竖立着剑一般尖利的岩石。然而他相信神 力。
他只坠落了不到十来米。刚才那一跳使他径直落在一只 飞龙怪身上。
砰的一声,他砸中了飞龙怪的脖子。这怪物身上湿渡流、 滑腻腻的,奎刚差点滑了下去,他赶紧用手指抓住它覆着鳞片 的厚皮。他肩膀上受伤的肌肉火烧火燎地痛着。他用尽全力 把腿跨过去,这样就稳稳当当地骑在了飞龙怪的背上。
飞龙怪吓得嚎叫起来。它本来是想飞过来吃掉武士的。 现在它使劲摇晃着脖子,想把武士甩下去。它一声接一声地 尖叫着,惊慌地转着圈子,拍打着翅膀,朝海面坠落。
奎刚一只手抓住那一袋宝贵的达克锭,身体紧贴在飞龙 怪的脖子上。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力量,小声地对飞龙怪说: “朋友,帮帮我,把我带到下面的山洞去。快点!’,
正在猎食韦伯希怪人的那些飞龙怪听见奎刚胯下的飞龙 怪的惨叫声,纷纷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人骑在飞龙怪背上。于 是,飞龙怪们赶紧飞上来追赶他们。
他胯下的飞龙怪拼命扑打着翅膀,朝山洞飞去。奎刚没 古雷惊愕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一低头,钻到一块岩石下 面。他坐在那里瑟瑟发抖。绝地武士还活着,正在赶往山下 去。这只能意味着一个结果。
古雷完蛋了。他只要一露面,强巴就会一拳打死他。或 者,强巴为了杀鸡吓猴,会把他慢慢地折磨死。
他费尽心机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仅次于强巴的第 二把手,没想到却败在一个绝地武士手里。他是多么不容易 啊!杀了那么多人,折磨了那么多无辜者,谋取了那么多暴 利,不能就这样白白算了。
他必须在奎刚到达山洞、被强巴看见之前,亲手把他干 掉。
古雷拖着蠢笨的身体,在岩石间尽快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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