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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打架与打仗

 「状况越来越不妙了。」托马斯.奈恩拿着望远镜眺望,口中不停地念。太子号驱逐舰轻轻摇晃,一行人出海检查布置的水雷跟网子,并且探测俄罗斯的潜水船。太子号距离陆地不远,还在康德堡炮火掩护下,只是依旧危险。富兰克林知道以前以太罗盘能显示出飞行机以及魔人所在地,也认为经过改良,这罗盘同样可以抓到潜水船,问题在于他还没有机会确认效果。他还做了个新玩意儿,可以带着罗盘在水上像软木塞那样漂浮,但他也同样不知道,俄罗斯哲学家是不是早就对这种东西做出反制了。

  然而最没有想到的状况发生了──海天交会的边缘,飘起了船帆、冒出了蒸汽。

  富兰克林也拿出望远镜,想搞清楚怎么回事。「是一只小舰队,」他说:「蒸汽战舰,但是没有飞船。」他喉咙咕噜一声,「希望水雷区可以挡下它们,如果有水底船,就靠网子。」

  「撑不了太久,大部分水雷都沉得很深,一开始只想着对付水底船,没有情报告诉我们有一般的帆船。」

  「我们得加强碉堡的防御,」奈恩总督表情严峻:「这边比较有能力的将领都已经去野外驻点,我们以为内陆的攻势比较猛。真糟糕。」

  富兰克林心一沉。他需要时间,再多一点点时间就够了,问题是默勒库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北方边境的军队还没有动,奈恩也不愿意先攻,决定利用空档继续加强守备。只是,拖延到现在,他们已经三面受敌,陆地上敌军两面包抄,海上又多出一只舰队,这么夹攻起来,新巴黎就像颗栗子,会被夹得四分五裂。

  「好吧,还是得尽力。」他自言自语。

  「当然,」奈恩总督扬起声音:「上帝保佑,我们的运气可能比想象中好得多了。」

「什么意思?」

  「那支舰队挂旗子了!」奈恩大叫:「是瑞典的查理国王啊,旗子是威尼斯和土耳其近卫军用的翼狮跟新月,还有──我的老天,是我们殖民地的旗帜!奥雷拓普真的办到了!他保住了威尼斯舰队!」

  富兰克林一听,虽然心中涌出快乐与希望,但还是尽可能保持谨慎:「会不会是圈套?要是俄罗斯人杀了他们,船抢过去,现在就可以升船旗混进来。我们可完全没有收到消息哪!」

  「马上就知道答案了,」奈恩说:「对方派出一条船先过来,我们是不是也该派人迎接?」

  富兰克林犹豫之后说:「好。」

  ※※※

  「奥雷拓普侯爵,你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啊!」富兰克林微笑道。

  奥雷拓普也相当高兴,不过仅只是保持浅笑:「我过得没多好,但总算把把盟军全部带来了。」

  「的确,回来就好,查理王也到了吗?」

  奥雷拓普笑道:「他想玩玩潜水船,所以带了一支连队去了阿巴拉契的地盘,听说那边有俄罗斯部队才刚上岸。没意外的话,他一下子就会回来,至于新巴黎这边,状况又如何呢?」

  大伙儿将现在的局势大致说了一遍。

  「看样子,你们需要有人领军。」侯爵轻描淡写地说。

  「确实如此,阁下。」奈恩开口答道。

  「也好,我可是厌倦了『海底生涯』,分配工作给我吧,我日落的时候就可以带人出发了。」

  「还真赶,」奈恩说:「我们也尽快吧,愿上帝保佑你。」

  「愿上帝保佑大家吧,我们都很需要。」奥雷拓普回答。

  ※※※

  法国国王菲利浦替奥雷拓普等人举办一场接风宴,场地在宫殿外一处小丘,砂质土地上有壮观的橡树,树上挂了许多藤蔓。两个印第安人弹奏小提琴献唱。原本国王对酒类很吝啬,今天也破例不断送上。快结束的时候,富兰克林跟着奥雷拓普隔着营火相望,侯爵身边是皮肤跟炭一样黑的乌诺卡,两个人说起马勃罗碉堡的战役事迹。

  「我们的乌诺卡居然抗命了!」奥雷拓普说。

  「哪有啊,将军?」黑人说:「你又没说过我『不可以』这么做?」

  「到底做了什么啊?」伏尔泰目光微微朝着富兰克林飘过去,但是富兰克林却不肯与他四目相交。因为,一看见这法国佬,富兰克林心里既觉得遭到背叛,却又很难不自惭形秽。

  「那座要塞有一条伸出去的岬角,形成一道防线。我们在那边守着,原本以为敌人会过来围攻,然后我们只好撑到阿吉利亚战锤号平安离开之后再杀出去,会合之后去找查理王。」

  「其实你是找死吧?」伏尔泰听了说。

  「我可不想死,」奥雷拓普说:「其实我是想退到城墙以后跳下去,偷偷跑回阿吉利亚境内,然后绕道过来新巴黎。」他苦笑起来:「不过我也得承认,成功机率很低,最后当然是整个要塞里的敌军都跑来攻击了,不过结果只有不到五十人,也只剩下一架叶子型的飞机,你可以想象我那时候有多么吃惊。」

  「其实那边驻军比你预期的少很多?」

  「不对,其实驻扎在马勃罗的敌军比我预测的还要多,差不多有两百人。但是乌诺卡带着部下,趁着敌人还没醒过来,就把他们的喉咙一个一个剖开。」

  富兰克林忽然觉得胃酸冲上来,他得克制自己才不会把晚餐吐在地上。这些人为什么能够不当一回事地说出这种话?奥雷拓普居然可以将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当作同伴?他察觉到伏尔泰也露出类似的神情,忽然发觉,自己还是与伏尔泰比较接近一些,毕竟这法国人的身分也是作家、哲学家,他们两个人的背景还是最相仿。

  「之后要处理的主要是一架飞机,不过很幸运,第一枪就解决了。」

  「咱们的将军从墙上跳下去,在一码内对着飞机上的人开枪!」乌诺卡说起这件事情,还是啧啧称奇。

  「真是了不起!」菲利浦带着醉意叫道:「我该在宫里头找个诗人,替你们的英勇事迹写篇歌剧之类才对。」

  私底下,富兰克林觉得大英雄应该不是趁着夜黑风高,跑去偷切敌人脖子才对。他想象着,如果自己是谋位者那边的年轻士兵,大概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到底为谁而战,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公正、崇高的目标。谋位者手下的士兵大抵也都有了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可是战死沙场应该是挺胸站着对抗敌人,而不是在梦境中忽然断了气。

  话说回来,战争原本就没有光荣可言。傻瓜才想打仗,而傻瓜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摇摇头,想撇去这些没意义的思考。他们现在打的是有意义的一场仗,也许是古往今来唯一一次非打不可的战争,倘若他以为可以干干净净地胜利,不需要玷污双手跟灵魂,那就轮到他当傻瓜了。

  「伏尔泰先生,请你来写这篇故事如何?」

  伏尔泰还是带着那抹染上讽刺的微笑回答:「上一次我在法国宫廷写了些东西,可是就被关进监狱里了。」

  「那时候当家作主的是我父亲,可不是我。更何况,我也已经跟当年在巴黎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让我考虑一下吧,」伏尔泰说:「我现在也还有答应别人的东西没写好。」他这一回直视着富兰克林,但马上又看着地板,「加上我也一样,跟当年在巴黎的时候大不相同了,不知道文笔还剩下多少呢。」

  奥雷拓普清了清喉咙:「先生,我听说过一件事,伦敦灭亡的时候,你好像人就在那儿,而且还留在那边,想要警告英国王室。就这件事而言,你自己已经是个英雄了吧。」

  「英雄?」伏尔泰眼神朦胧起来:「我那时能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并不觉得自己当时做了正确的选择。」

  「跟我们说说看吧,」菲利浦接口:「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个能听故事的夜晚了,把那段经历跟我们分享如何?」

  沉默了约莫两分钟,伏尔泰才叹口气说:「我们说服不了别人啊,而且光是说那种话,就差点都被抓去关了。我的一位朋友,也同样是艾萨克爵士高徒的希斯先生,他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想必大家都明白,一定是有某种生出吸引力的东西摆在伦敦,彗星才会朝那边飞,而希斯先生则认为,如果找得到这台机器,也许就有办法逆转这种亲合力。」

  「逆转?」富兰克林忍不住开口:「把彗星朝太空丢回去吗?那时候距离彗星坠落隔没几天、恐怕没有几个钟头吧?怎么可能办得到?」

  「我们也没有异想天开,要把陨石整个打回太空。」伏尔泰说:「不过只要能生出一点点偏差,造成轨道偏斜,说不定就可以把陨石导入大海了。」他双手握在一起,彷佛是在祷告,「当时我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可是没找到吧。」

  「其实我们找到了。希斯先生有牛顿留下来的东西可用,马上做了一台侦测器,也靠着侦测器顺利查出亲合力来源。但是那边全部都是法国间谍,他们把我们两个抓起来铐紧之后,丢上一艘往巴巴多斯【注:位于拉丁美洲。】的船。」

  「巴巴多斯?」

  「当然我们也没有真的抵达那边。彗星砸下来之后就起了大海啸,一开始,我们只觉得天昏地暗又地动天摇的,后来水灌进船里,有个狱卒最后起了丝善心,赶在最后一刻尽量放人。我侥幸松绑了,但是还没救出希斯先生,整条船就四分五裂。我抓到他的手,但是又看着他沉下去,我保得住自己这条小命,却保不住他。我抓着木板,随波漂流到诺曼底,差点儿也没命了。」伏尔泰摇摇头:「这样的我,算得上什么英雄呢?只是个糟糕透顶的懦夫而已。」

  「这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奥雷拓普淡淡地说。

  「换做是侯爵,应该就不是这样了。你大概会抓着人一直沉下去,用你最后一丝力气把对方带上岸。但是我却办不到。」

  富兰克林将一根木柴推进火堆中:「我也认识希斯,如果你救他又救不成,却赔上自己一条命,他绝对会暴跳如雷。这里也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在那种状况下会怎么做,我们只能想象,但跟现实毕竟有差距。」

  「说得一点也没错。」奥雷拓普附和。

  终于,富兰克林与伏尔泰的目光交会了,两人眼神中不是敌视,而是同情与怜悯。之后,伏尔泰点了点头。

  「也别忘记你的『导师』莱布尼兹怎么说的……」富兰克林又补上一句:「这是尽善尽美的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是朝着尽善尽美的方向前进。」【注:莱布尼兹的哲学理论,原本用于主张君权神授等世袭制度。】

  有些人笑了起来,伏尔泰也是带着浅笑说:「以前我听到这段话会痛骂一顿,觉得这种说词完全就是包庇有钱有权的人,叫那些受苦受难的平民百姓活该去死。但是后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也体会了一些。要是过去的事情无法重来、现在的事情无法更改,那又何苦浪费力气在后悔或者奢求上头呢?」

  「我看你的文采可是不减当年哪。」菲利浦答腔说。

  伏尔泰没再多说什么,凝望着火焰,看着抹不去的往日终于灰飞烟灭。

  「各位先生,」奥雷拓普开口:「我先跟各位说晚安了,睡一会儿之后,我就要带兵出去。我已经请示了菲利浦陛下以及奈恩总督,蒙他们两位赏识,愿意将北方阵线的指挥权交给我,所以明天开始,我就会在前线作战,希望不负各位所托。」

  「晚安了,侯爵,」国王回答:「你是我们最英勇的骑士。」

  奥雷拓普与部下在第一道曙光之前抵达最北的阵地,清晨冷得让他有点讶异,但也使他更冷静地面对接下来将发生的战事。侵略者搭乘飞船降落后,大大小小游击不断,而来自西方的印第安族群与自己原先率领的一样欠缺纪律,只想着要上战场杀人。这一时半刻看似宁静,只是想必很快就会改观。

  敌人优先目标会是哨塔。不将塔先毁掉,飞船的优势就无法发挥。但是每座哨塔都有配置神盾,周边的空气可不能呼吸;再加上魔枪,想拿下这几座塔,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比较麻烦的是,根据叫做卡莲娜的女子所言,俄罗斯那一方可以侦测炼金术装置的位置。

  「长官,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奥雷拓普转身,看见是帕门特:「请说?」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防御据点,为什么不驻扎在里头?」

  奥雷拓普苦笑:「我可不想象头獾一样被困在死角,就算那小窝很舒服也一样。这几座塔目标太大了,敌人绝对先拿他们开刀,我不想──」

  话说到这里,一枚炸弹正巧落下,算是印证他的论点。距离轰炸目标还有两三百公尺远,但爆炸声轰隆作响,一棵也许有五百年高龄的古树焦黑之后摇摇欲坠,但是没有起火,因为附近空气都被排开了。

  又一颗炸弹落下,这一次是滚烫液体四溅。

  接着就是一连串炸弹砸落,声音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只觉得像是上帝槌打地面。森林因此炸开一条缝,因为敌人炮火正朝隐形的哨塔一路炸过去。

  「看吧?他们的炸弹会自己搜寻神盾,富兰克林先生早就料到这一点。如果我们都躲在里头,就根本不敢出来了,」他贼贼地笑道:「现在我们至少还可以自己过去找那帮开炮的混蛋,赏他们一个好梦。」

  「明白了,将军。」帕门特回答。

  「叫大家上马,准备跟恶魔过招吧。」

  轰炸的声音在远方渐渐消退,听在耳里甚是诡异,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加农炮不停地攻击。当年与萨伏依亲王初次征战,到了布拉格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年轻的他看见炼金术兵器射程之远、准头之精,直呼不可思议;这种新式大炮可以设置在很远的地方,别说看见,连听都听不到。而他当初第一次出任务,就是率领一支部队去找出攻击己军的加农炮。年轻的他完成了任务,上了年纪的他现在也一样能够完成任务。

  ※※※

  当年那一仗不容易,现在这一仗也不简单。

  奥雷拓普跟部下接近了大炮所在的丘陵,树林中,子弹像成群的蜜蜂那样疯狂窜出来,而且有个槌子之类的东西冷不防敲在奥雷拓普胸口,差点儿把他给震下马。奥雷拓普心里直感谢身上穿的那件超合金铠甲,并且举起手枪,对着身边树后跳出来的印第安人开了一枪,那人发出山猫般的叫声,被高能枪的光束撕裂。

  战况越来越混乱,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会排队形的正规军,而是在树林里边打边跑的印第安人,就跟他自己现在的手下一样。巡警队员取出卡宾枪,下了马,一边开火一边前进,以树干作为阵线掩护。林子空气中都是火药与松脂的味道。

  奥雷拓普则继续骑马,吶喊着指挥的同时,对着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开火。有三个印第安人冒险冲出掩护朝他跑过去,手上的毛瑟枪没打中,又抽出斧头要继续打。奥雷拓普冷静地开枪打中一个,但子弹没了,抽出军刀时,马儿却也往旁边一倒,颈子上喷血的样子,就像是鲸鱼冒出海面喷气一样。奥雷拓普稳住身子,双脚着地,但是敌人扑到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被马鞍卡着。

  背后一码外,有人开枪帮他,帮助他的巡警发出了欢呼声,但还有一个印第安人甩着斧头扑过来。奥雷拓普手上军刀狠狠一挥,刀刃砍中了对方的手臂,可是对方没有因此减缓动作,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另一手想抓住对方斧头,却没抓到。斧头划过他手臂,出乎意料地痛,然后猛然打在胸甲上头。他不由自主一声狂啸,以指虎对准那印第安人的脸颊就是一拳,而这一拳彷佛把他带回二十三岁那当下;他在一间伦敦的廉价酒吧里头喝醉了,气急地与人打起架,指节感受到别人鼻梁断掉的那触觉,同畤沉浸在赤手空拳杀人的动物本能中。奥雷拓普恨这印第安人将这种原始情绪带回他心中,对着他那头黑发一拳又一拳,直到对方的脸血肉模糊。直到对方死了,他还是一直打、一直打。

  等他回顾神,发现有四个巡警围在他身边,往周围其他敌军开枪。「别跟他们打游击了!」他怒吼着:「给我找匹马来,我们冲锋!」

  就算有人觉得不妥,那时也开不了口,而奥雷拓普并不想仔细思考怎样的作法最完美──他是将军,不是二十几年前那个小混混,他干嘛沦落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们学着印第安人那样发出战嚎,一起冲上了山丘。

  之后一切都像是在剎那间发生,但在他的视觉中却又异常地慢。每一丛灌木里头都有伏击者跳出来,然后倒下去,有一些倒下了还又跳起来,只是身上可能少了些什么部位。有一些敌兵等到殖民地军队冲过去了,才忽然出现从后头夹攻。他中间回头一次,正好看见柯瑞.麦威廉颈子上那串幸运硬币下头,出现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而且他眼睁睁「看着」同一颗子弹从他自己鼻子前面一吋外飞过。

  好不容易杀上去,到了加农炮所在的军营,奥雷拓普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士兵。结果一如所料,亚玛库洛族的战士先爬上顶,巡警队紧追在后。炮手马上转动炮口,对着他们轰下去,部队立刻被炸出一条血路。他察觉到,在烟雾弥漫中,闲杂人等净空了,剩下一群怪异的骑兵等着他们。这群人看来不是印第安人,肤色黝黑,穿着板甲,拿着弯刀似的兵器。

  奥雷拓普看着敌人打算冲锋过来,却已经束手无策。他的手枪都没弹药了,军刀也已经磨平,像枝棒槌一样。

  一瞬间的意识清明中,他发觉自己这次没办法获胜了。后头的伏兵马上就会追过来,腹背受敌之下,他等于带着部下羊入虎口。

  然而奇迹似的,敌人的炮火停止了。那些骑兵依照沙皇所言,推测就是蒙古人,他们的人数却也从后面一点一点减少。殖民地联军这一方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声欢呼,敌人则是胆寒又困惑,如同麦秆一根根倒下去。

  烟雾之中,出现另外一批人,也是印第安人,但是奥雷拓普可以从他们身上的图腾、图画辨认出身分。

  巧克陶族来了。

  ※※※

  真正的奇迹应该是他们两边没有自相残杀。有好一阵子,奥雷拓普的官兵们站在原地,流血的流血、喘气的喘气,心里还盘算是否也得跟这群新角色打一场,不过眼看巧克陶人解决掉蒙古兵跟炮手,奥雷拓普马上决定,要大家先回头把后面的追兵处理掉。

  不到半小时,战况底定,他们抢下了山头。

  「长官,」一个士兵自己也跛着脚步上前:「让医官先帮你包扎吧。」

  「啊?」他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臂被刚刚那一斧砍出大洞,但是已经没怎么出血,伤口凝固了一层痂皮。「等会儿再说,」他直道:「托摩奇奇呢?」

  「他追下山去了。」

  「啊,你觉得那些拿着枪的家伙是什么来意?」

  「报告长官,我觉得是朋友。」

  「我得去查个明白。」那年轻士兵马上出言劝阻,但奥雷拓普还是上了另一匹马准备过去,当然他没忘记先把军刀收回鞘内。

  对方也有一小队人离开掩护,出来跟他会面。其一是年约三十多岁的巧克陶族男性,另外有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军人,其中一个又高又瘦,还有一头红发。

  「哈利拖。」奥雷拓普也只会简单的巧克陶语。

  「你好。」对方却是以英语回答。

  「你救了我们一命,非常感谢。我是阿吉利亚侯爵占姆士.艾德华.奥雷拓普,也是新巴黎的英军指挥官。」

  「很高兴能帮得上忙,各位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打从他们想越过密西西比河,我们就已经宣战了。」

  「我们也听说巧克陶族展开抵抗。」

  「还好你认得出我们。」

  奥雷拓普苦笑:「这么多年来,了解这片土地上的印第安人,一直都是我的主要工作。总之,多谢你们出手相救,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我这里大多数人会留下来继续作战,可是我们带了一位受伤的法国籍女子,她……还有我,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新巴黎。」

  奥雷拓普咬咬下唇。这会不会是个圈套?特洛伊木马?

  「你们要带几个人过去?」

  「我,那位女士,她的十二个部下,还有一个印第安女人。」

  奥雷拓普边咳边点头,肺里头还是刚刚大炮冒出的烟。「入夜前可以到,」他说:「不过,我们可以平静多久?敌人的前锋部队还有多少?」

  「我想这边已经是大部分了,」巧克陶人回答:「只是很快就会有增援。」

  「你们的人可以帮忙把这些大炮搬回我们的据点吗?」

  「这没问题,将军。」

  「好极了,我实在也不喜欢求人帮忙,但现在只能说声感激不尽。当然,之后我们这边士兵有的,你们一定也会分到。」

  「谢谢。」印第安人转头,以巧克陶语下了些命令。

  「那位女士人在哪里呢?」

  「在后头,要是你打算送我们过去了,那么现在就可以去接她。」

  奥雷拓普犹豫了一下:「让我安排吧,不过我想请问──你到新巴黎,目的是?」

  「我要找哲学家班杰明.富兰克林。那位法国女士也是个哲学家,之前待过俄罗斯,她有很多信息要告诉富兰克林先生,事关重大。」

  也说不定你们几个打算刺杀我们唯一的希望?奥雷拓普还是抱持戒心,他决定先送个讯息回去,叫大家做好准备。

  ※※※

  「这样应该可以。」富兰克林瞪着个奇怪的机器,这是他、尤拉、维希莉莎三个人刚刚才组装好的东西。它的外观既简单又精致,简单的地方在于它只是根六呎长的玻璃棒,厚度与普通的剑一样,这棒子插在方形铁盒上;但比较精巧的部分则是玻璃棒上装了其他东西,盒子里面有贤者水银做成的合拍器,两边还有小小的鼓膜──这可以说是「耳朵」,功能是使这台机器得以调整为接触到的谐律。

  「只是『应该』而已,」尤拉说:「但我们哪有办法测试呢,这东西排斥的对象,是一种还不存在的物质啊。」

  「这我也不知道。」富兰克林思考了一下:「按照眼前的状况,我们也只能赌一把了。我们今天要再做五台,明天也一样。」

  「你总该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维希莉莎说。

  「我当然知道,可是至少可以争取时间吧?」

  「问题是,我们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尤拉说:「还有──就算我们击退了敌军,也反制了黑暗引擎,这世界又能剩下多少呢?这种机器只能保护个几里范围吧。」

  「所以才更别浪费口水,赶快多做几台吧。这玩意儿已经设计得够简单了,工匠应该学得起来才对。」

  维希莉莎叹口气,坐回椅子上。她的几撮头发散落在前面,看上去似乎年轻许多,却也憔悴许多,「其实我没想到这么几个人可以做到这地步,一切都交在上帝手中了。」

  「天助自助者,」富兰克林从旁提点:「这种机器生产够多了,我就要换种手段来用。」

  「你想耍什么手段啊?」门口有个人开玩笑道。

  「小勃啊,有什么新消息?」

  「都是好消息。奥雷拓普有讯息送回来了,敌人第一波攻势被他挡下来,最北边的哨塔虽然有损伤,但是还可以用,已经有工程师过去修复。而且,有客人来了,是巧克陶人带着一群人,我过来就是要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红鞋』的印第安人。」

  「你该记得我提过他吧?还有阿扯跟沙皇都讲过他的事情?看样子老朋友全部齐聚一堂了,只可惜我们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好人或坏人,还是根本是个煞星。他带着谁来?」

  「这部分就有趣了,」劳勃回答:「是些俄罗斯来的人,但其实都是法国籍,其中一个小姐的姓氏是蒙……蒙什么雷──」

  「迪.摩妮.迪.蒙谢弗雷?」维希莉莎马上开口:「真是命中注定!」

  「嗯,妳认识她?」

  「对,她有很强的魔力。不过班杰明,她也许是朋友,可是与我们为敌的话,大概就是最难缠的对手了,可惜我也无法判断。」

  「看样子难缠的一个接着一个来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见她吗?」

  「好。」

  「我打算在镇外与他们先碰头,虽然比较不客气,但是比较保险。而且我要问问阿扯、沙皇愿不愿意一起去。」

  「还有别的好消息喔。」劳勃打断说。

  「是什么?」

  「瑞典国王查理突破阿巴拉契那儿的敌人防线,已经准备凯旋归来。」

  「先提醒他们水雷的事情,」富兰克林想了想,发现不妙:「老天──」

  「怎么了?」

  「查理国王跟沙皇彼得要一起待在新巴黎?这麻烦可大了。」

  「我倒不觉得这是个『麻烦』,」劳勃答道:「等们两个真的认识对方,天晓得会变成什么状况。」

「唉,时候到了再说,总之这件事情先瞒着查理好了,他这么重面子的人……」

  「而且还是个狂人。」劳勃接着说:「不过看到他驶着船回来,感觉挺不错的,打起架来人多好办事啊。」

  「嗯……」尤拉在一旁说:「打赢之后,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呢。」

  ※※※

  富兰克林、维希莉莎、彼得、阿扯、劳勃,还有十个持毛瑟枪的士兵,加上四个阿巴拉契族战士──其中一个是刚康复的佩德罗──一行人出了新巴黎,在半哩之外下马等候。

  阿扯看起来很紧张。「俺不知道见着他该怎办哪,他嘛──也不是说比俺干海盗的时候了不起什么,可是那德行……他是红鞋哪,以前好好的一个人。」

  「现在亲眼证实吧。」

  在场每个人都穿上神甲,有两个毛瑟枪兵还拿了昵称为魔枪的除灵机。

  过了十分钟,树林中有人骑着马出来。

  富兰克林做好心理准备了。他知道,就算红鞋跟那位法国籍女子都是过来帮忙的,现场状况也可能会失控,因为沙皇在场,而阿扯对于红鞋又五味杂陈,维希莉莎则显然对那位女士还心存顾忌。他希望自己在这段外交工作期间,已经磨练出能够解决这些人彼此矛盾的圆滑本事了。

  问题是,当他看见对方时,却是第一个拿了手枪上膛,打算扣扳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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