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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神物语

1821年的夏天,番町的一位武士派家里的下人去自己的领地要钱。这个领地离番町很远,在下总。武士家本来特别有钱,光俸禄就有五百石,在当地算大户。但是不知怎么的,不知道触了什么霉运,这家人一连走了好多年的霉运,总是突如其来、无缘无故地破财。想想之前欠债的这家人的态度,这位下人就觉得特别为难,那人的脸色太难看了,这次要钱估计也要大费周章,还不一定收得到。
这天,没有一丝微风,特别闷热,天上的云零零散散的,像笼罩在天空中的纱,很薄。稻田夹道,田里的稻谷还是青的,水稻静静地立在田里,安静极了。这位下人边走边用打火石给自己点烟,快要到草加客栈的时候,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人。
这人是一位云游僧人。这位僧人衣衫褴褛,深灰色的单衣破败邋遢,头上戴着白色的蓑衣斗笠,胸前的大袋子挂在脖子上。他大概四十岁,瘦瘦弱弱的,皮肤黝黑,下巴尖瘦尖瘦,双眼发青,往里面凹陷着。
僧人的这个穿着打扮让下人觉得有点害怕,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可怜,下人对他也没有一丝同情。僧人看到他点烟,就想借个火。这时,僧人连忙把手放进袋子去掏自己的烟枪和烟丝,然后熟练地将烟草卷卷塞进烟枪,凑过去借火。
下人实在顶不住僧人身上的阵阵酸臭味,于是他憋着气把自己的烟管递给了僧人,僧人熟稔地吸了几口,连忙道谢:“太谢谢了……”
下人点头示意不谢。并排走了几步,僧人好奇地问:“你要去哪儿啊?”
“去下总办点事……”
“哦,下总啊。”
“敢问大师这是要去哪儿呢?”
“贫僧正要去越谷。”
“哦,大师你是打哪儿来的?“
“贫僧是从番町的某个武士府来的。”
这个下人张口结舌,因为僧人说的地方,就是他做事的地方。下人觉得这个僧人好大的胆子,自己就是武士府来的,这个人还敢胡说八道。但是下人又觉得不对,僧人没有必要撒谎啊。难道……他是想挂着主人的名字骗人?不行,我要好好看着他,省得他给主人添乱。下人他表面上淡定地看着僧人,但是心里却嘲笑着他。
“那个武士府啊,这就奇了怪了。”
“为什么呢?”僧人不急不忙地问道。
“当然奇怪了,因为我是武士府的佣人啊,我当差这么久,从来没看到过你呢。”下人装腔作势地回答道。
下人以为,等他说完,僧人会以为穿帮了而慌乱。结果僧人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有可能是你没看到过我。”
“绝对没可能!我一直是武士府的佣人,每天都在府上,怎么可能有我没看到过的人?你应该是记错了。”下人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贫僧不可能弄错。”
“怎么可能?你不会是个骗子吧!”下人已经开始愤怒。
“你这么生气纯粹是因为你不认识我而已。我在三代以前就住进了武士府。那时开始,府上就一直有人生病,上一代的两个孩子都早夭。你又不是当了好多代的差,肯定不晓得这些陈年往事,贫僧讲给你听,之前也有这种事情发生呢。”
听完僧人的话,下人很是惊讶,因为僧人对主人家发生的各种事都清清楚楚,无论是之前的,还是最近发生的。
“怎样啊?到现在你还不清楚我是谁吗?”云游僧人狞笑着把烟灰倒出来,又塞了一把烟丝进去,吸了几口,“出家人不打诳语,没说错吧?”
“嗯,真的没错……”
这时下人都没心思管自己的烟枪了。
“对吧,贫僧怎么可能会说错呢,我每天都看到呢。”
下人想破头都想不出这个邋遢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还想不出来啊?”云游僧人继续狞笑着。
“实在想不出来啊,大师您是……”
“贫僧是穷神。”
“啊?”
“贫僧是在三代之前住到武士府的穷神。”
“哦……”
“因为我的出现,他家就一直有人陆续生病,满身债务,生活困苦。不过你们武士府已经没有霉运了,贫僧要去别的地方了。从此以后,你们武士府的主子肯定会时来运转,不再欠债了。”
两个人聊得太入神,竟然错过了要去的草加客栈。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雾气弥漫的深谷,但是完全不自知。
“正因为如此,你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这个,下人感觉舒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你打算搬到哪儿去呢?”
“贫僧?贫僧要去你家旁边的一个府。”
“咦?”
“去那家之前,贫僧要悠闲放松一下,去找越谷的朋友打发下时间。明天我就搬到那家去住了。”
听僧人说完,下人就想起了隔壁的人家。
“如果你不信贫僧说的,可以慢慢等着看,时间会证明的。明天起,那家就有人要病倒了,就要有债务了,就跟你家主子之前遇到的一样。”
“啊?”
“但是……此乃天机,不可随意泄漏。”
“哦哦……”
“那,我们就在这告别吧。”
下人回神后发现僧人一眨眼就不见了,他刚刚站的地方就是深谷。
没过多久,下人到达了下总。意想不到的是,下人这次竟然收到了租金,没有无功而返。而且穷神还告诉了他“天机”,他心情特别好,带着收来的钱,兴高采烈地向主人邀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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