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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印象

东德史丹德尔

  这趟飞行真是糟透了,他们是搭乘一架轻型轰炸机,以低空飞往柏林东方的一个军用机场,这飞机上搭乘了四名参谋人员,他们全部安全抵达目的地,但阿利克斯耶夫心想,不知是飞行员的技术好,还是他们够幸运,能不被敌方战斗机拦截,最近显然有北约的飞机‘拜访’过这个机场。而且这位将军已经开始怀疑他在空军里的同事告诉他的话,他同事说他们即使是在白天,都拥有极佳的制空权。一架直升机将他们从柏林带往史丹德尔城外西战区的前线指挥部。阿利克斯耶夫是第一个抵达这个地下碉堡的高级军官,而他十分不悦于他所看见的情景。出席的参谋军官太过于关心北约部队目前正在做什么,而不太关心红军预计要完成的任务。主动权尚未丧失,但是他的第一印象是:危险是千真万确的。阿利克斯耶夫先会见作战指挥官,然后开始收集战役经过情形的资料。他的上司于半小时之后抵达,立即将阿利克斯耶夫带进他的办公室。

  “怎么样,波维?”

  “我得立即去巡视前线。我们正在进行三项攻击行动,我必须知道他们进展的情形。德国人在汉堡的反击又被击退,但是这一次我们缺乏军力以扩展战果。北方目前呈胶着状态,我们到现在为止最多也只深入了一百公里。计划时间表完全没有用了,损失更是远比预计的高——双方都一样,但是我方的更严重。我们过分低估了北约反战车武器的威力。我们的炮兵已无法充分地压制住他们,以至于我方的军队无法达成重大的突破。北约组织的空中武力正尽全力搜索我们,尤其在夜间。增援部队的前进状况也不及我们所预期的。在大部分地区我们仍维持主动,但是除非我们能有重大的突破,否则这种优势无法再持续几天。我们必须找到北约防线的弱点,而且很快地发动一次大规模的三军联合攻击。”

  “北约的情况呢?”

  阿利克斯耶夫耸耸肩说:“他们的不对完全投入战场,美国一直不断提供增援,但是从战俘的口中我们得知增援并不如预期的多。我的印象是,他们在某些地区部署的兵力相当薄弱,但是我们还未确定哪一个地区是他们的弱点,一旦确定之后,我们会加以利用。我想我们可以突破防线,并且让几个师以上的兵力达成突破。他们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是强而有力的。德国人要求前方防御战略,如此便能迫使北约的军力必须四处阻止我们。我们在一九四一年也犯过同样的错误,使我国付出极大的代价,同样的,他们也是一样。”

  “你希望什么时候去视察前线?”

  “数小时之内,我要带沙吉托夫一起去。”

  “那位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儿子,如果他受伤,波维……。”

  “他是苏联陆军的一名军官,不论他父亲是谁,我都需要他。”

  “好吧,随时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叫野战指挥官们进来,我们必须控制这种脱缰的局面。”

  阿利克斯耶夫搭乘一架米尔—24直升机进行视察工作,当他们低飞过街道上空时,一队米格—21在上面护卫着他们。他没有朝窗外看,即使医生献身军旅也未能令他准备好去接受这下面满目仓夷的景象,似乎每一条街道上都有燃烧的战车和卡车,主要的十字路口更是饱受北约空军的严重破坏。在这里,有一座桥梁已被炸断,等在一端的战车队已经报废。飞机、车辆和人员烧焦的残骸,使得原本美丽的德国乡间风光变为科技武器的垃圾场。当他们越过边界进入西德时,景况变得更糟,每一条道路都有战斗的痕迹,每一个小村庄也都一样,他计算了一下,在一座小村庄外面共有十一辆被击毁的战车,他心中不禁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战车已被拖离战场送去修理。这个村镇已完全被炮弹摧毁,他只看见一幢房子似乎还能住人。村镇以西五公里处又是同样的景象。至此,阿利克斯耶夫才知道整个装甲团的战车已在十公里的路上完全被毁了。他开始去看北约的装备。从一架在圆形灰烬里升出的尾悬翼,他认出那是德国的攻击直升机,还有几辆战车与运兵车。透过机窗,他看见敌我双方那价值不菲的高科技武器已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面上,将军心里明白,苏联有更多武器可以补充,但是多多少?

  直升机降落在一处丛林边缘。就在树木生长线上,阿利克斯耶夫看见防炮一路追击着他们,他和沙吉托夫跳进一个正在旋转的旋翼下方,躲进丛林内。他们发现有一队指挥车在那里。

  “欢迎你,将军同志。”一位脸脏脏的红军上校说。

  “师长在哪里?”

  “我负责指挥,将军前天在敌军的炮击中丧生,现在我们必须每天移动师部两次,他们找到我们位置的技术越来越好。”

  “你们的情况如何?”

  “人员都累了,但是还能战下去。我们没有足够的空中支援,北约组织的飞机迫使我们晚上不得休息,我们的战斗力量因而减低了一半,炮兵只剩下三分之一。美国人对我们改变了战术。现在他们不攻击我们的先头装甲步兵,他们派飞机追击我们的大炮,昨晚我们损失惨重,我们的一个团正要发动全师攻击时,他们的四架地面攻击机摧毁了我们一营所有的自走炮,攻击计划失败了。”

  “掩蔽呢?”阿利克斯耶夫追问。

  “天知道为什么不能奏效。”那位上校吼回去,“他们的雷达显然能够追踪地面的车辆——我们也试过干扰,试过诱饵,有时有效,但有时却没效。指挥站遭受两次攻击,我的团长现在只是少校官阶,营长则是由上尉担任。北约的战术是专攻单位指挥官,而那些混蛋也真擅长此道。每一次我们迫近一处村庄,我们的战车就得对付一阵飞弹。我们试着以炮兵和火箭支援,但是如何有时间去摧毁每一座看得见的建筑物——我们根本到不了任何地方。”

  “你需要什么?”

  “空中支援,而且要大量的空中支援。给我支援力量去摧毁对付我们的任何东西,我就会给你你所要的该死的突破!”前线后方十公里处,有一个装甲师正等着这个单位去突破敌人的前线——但是他们如何去利用一个根本就未完成的突破?

  “补给情况呢?”

  “可以更好,但现在我们补给的速度已能赶上被迫放弃的——可是还不够好到能供应一个完整的师。”

  “现在呢?”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要以两个团对一个叫做贝芬的村庄发动攻击,我们估计敌人的力量为两个不足额的步兵营,有战车和炮兵支援。那个村庄掌握的一个十字路口是我们所需要的,跟我们昨晚占取的那一个一样,这次应该可以成功,你要观察吗?”

  “是的。”

  “那么我们最好让你向前,别搭直升机,除非你想死。”那位上校微笑着说:“此外,我可以用它支援战斗,我可以给你一辆步兵战斗车。上面那里十分危险,将军同志。”

  “好,你能够保护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美国海军裴瑞斯号

  平静的海面意味着裴瑞斯号已回复到‘Z’字形的前进。当这艘巡防舰保持在船团北面的位置时,舰上永远有一半的船员在值勤。拖曳式声纳被拖在船后,而直升机也在飞行甲板上待命,机员在甲板上打瞌睡。莫瑞斯也在睡觉,在他的舰桥皮椅上被他自己的鼾声弄醒,使他的船员们觉得十分有趣,他的军官们也是。船员宿舍的声音也像是小型机器锯。

  “报告舰长,有来自大西洋舰队司令的电讯。”

  莫瑞斯抬头看那位年轻人,然后在电讯表格上签名。一队在他们北方一百五十哩正在向西行的船团遭受了攻击。他走到航海图前去查核距离。在那里的潜艇对他不构成威胁,那是另一回事,他心中有着自己所担心的事情,他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包括了他们自己。还有四十小时就可抵达诺福克,在那里,他要重新加油,补充已消耗的军需品,然后在二十四小时内再度启程。

  “那是什么?”一名水兵大声说,他指着船尾远处的一道白烟。

  “那是一枚飞弹!”甲板长回答。

  “就战斗位置!舰长,那是一枚巡弋飞弹,在我们的前面一哩处向南飞。”

  莫瑞斯从椅子上跳起来,眨眨眼睛让自己清醒。“给船团打信号,打开雷达,放出雷达干扰片。”莫瑞斯飞奔至战情中心,他到达那里之前,船上的警报声已经响起。船尾,两个雷达干扰片火箭飞入天空爆炸,将一团细小的铝箔片罩住这艘巡防舰。

  “我发现有五枚飞弹飞近。”一位雷达操作员说,“有一枚直朝着我们而来,方位○—○—八,距离七哩,速度五百节。”

  “舰桥,左满舵到○—○—八。”战术行动官下令:“准备发射更多干扰片。防空行动开始,自由使用武器。”

  五吋炮旋转着,发射出几颗炮弹,但是没能击中来袭的飞弹。

  “距离两哩,逐渐接近。”雷达操作员报告。

  “再发射四管雷达干扰片。”

  莫瑞斯听见火箭发射出去,雷达幕显示出干扰片像一朵不透明的云,团团罩住了船只。

  “战情中心,”有一个了望员报告战情中心,“我看见它了,在左边船头迫近——它错过了。我收到了一个方位的改变,它偏掉了,从船尾经过,只差数百码。”

  飞弹被干扰片骗过了,如果它的电脑装置会思考,一定会惊讶于它未击中任何东西。然而,它转回到晴朗的天空后,又开始另一个目标,它找到了,在前面十五哩处,它开始调整航向朝那目标飞去。

  “声纳,”莫瑞斯下令:“检查方位○—○—八,那里有一艘配备了飞弹的潜艇。”

  “正在找,长官。那个方位上什么也没有。”

  “一枚五百节速度的掠海飞弹。一定发射自一艘查理级潜艇,可能在三十哩之外。”莫瑞斯说,“叫直升机飞向那里;我要上去了。”

  船长登上舰桥,正好看见地平线上的爆炸,那地方并没有商船,那团火球意味着有一艘军舰被飞弹击中,也许就是刚才错过他们的那一枚飞弹。为什么他们没能阻止它?接着又有三次爆炸,爆炸声飘过海面,像一阵深沉的鼓声一样,传到了裴瑞斯号上,裴瑞斯号的直升机则刚刚起飞,向北飞去,希望能逮到那艘接近海面的苏联潜艇。莫瑞斯下令将船减速到五节,好让声纳的执行工作更加容易。仍然没有发现。他回到战情中心。

  直升机投下十二枚浮标,两枚显示出有东西,但是接触点逐渐退去,而且不再出现。很快的,一架猎户星反潜机出现,执行搜索任务,但是那艘潜艇已逃得无影无踪,它共击毁了一艘驱逐舰与两艘商船。莫瑞斯心想,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苏格兰史顿威

  “又是空袭警报。”上校说。

  “即时发出的吗?”托兰德问。

  “不,是我们在挪威的一个情报来源。有飞机凝结尾朝西南方向而去。他计算共有二十架左右,机型不明。现在,我们在冰岛北方有宁录式侦察机在担任巡逻任务。如果他们的逆火式轰炸机出动,或者如果他们也派出了空中加油机支援,我们就会知道,看看你的妙主意能不能奏效,巴伯。”

  四架雄猫正在跑道上待命,其中两架装载着飞弹,另两架则带着支援夥机的辅助空中加油箱装备,那是一种特殊的辅助油箱,它的设计是用来为友机加油的。他们预计的拦截路程来回共计两千哩,也就是说只有两架能够抵达目的地,而且它们的航程延长到极限。

  录式侦察机在冰岛的珍梅恩岛东方两百哩处的上空盘旋。这个挪威的岛屿已受到数次空中袭击,那里的雷达站已失去功用,而目前为止,虽然苏联并未如预计的一样发动总攻击。英国的巡逻机只装有天线,但没有自己的武器装备。如果苏联派出护航战斗机,而且有轰炸机和加油机随同,它只有逃命的份。宁录式侦察机上有一组人员切入苏联所使用的频道,监听飞机之间的通讯,另一组人员则监视雷达频道。

  这是一段长而紧张的等待。在攻击警报之后两小时,他们听见了敌方的通讯,似乎是一架逆火式轰炸机和一架加油机之间的对话。他们标示出方位,然后这架宁录式侦察机立刻向东飞,希望能得到一个此种讯号的交叉定位。结果没有侦测到任何东西。没有精确的定位,战斗机只有很渺茫的拦截希望,它们仍在地面上等待。他们决定下一次派两架侦察机上去。

  美国海军芝加哥号

  午餐刚结束,QZB电铃声就响起,麦克福特将潜艇带到天线深度,接收命令,他的命令是前往福士兰,是在苏格兰的一个皇家海军潜艇基地。自从失去苏联海面舰队的接触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追踪到任何一个肯定的接触点。这真是疯狂,所有的战前估计报告都告诉麦克福特,那里是一个“富于目标的环境”,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他的心里只有挫折感。当麦克福特开始准备他的巡逻报告时,执行官将潜艇带回巡航深度。

  西德贝芬村

  “在这里的位置十分暴露。”上尉说,他就蹲在炮塔的后面。

  “的确,”迈克下士同意道。他的M—1艾布兰战车藏在一座山丘背面坡地的战壕内。战车的主炮露在地面上一排农作物之上。迈克远眺一千五百公尺之外的树木生长线后面的山谷。俄国人正在那里,用强力望远镜观察山坡棱线。他希望俄军不要认出他这辆潜伏的战车才好。他正在三个预先准备的开火位置之一,地面上有一个倾斜的洞穴,是若干天以前由工兵的推土机挖掘的,还有当地的德国农民志愿帮忙。坏消息是:距另一个位置之间有一大片五百公尺长的空地,他们必须穿越那片空地。他们在六个星期以前便在那里种了一些东西,下士心里明白,收成绝不会太好。 

  “俄国人一定会喜欢这种气候。”迈克说。大约一万三千呎的天空上有一道阴暗的乌云,因此他所预期的空中支援飞机可能只有五秒钟的索敌与接战时间,就必须离开战场。“你能给我们什么,长官?”

  “我只能召来四架A—10,或许还可召来一些德国飞机。”那位空军上尉回答,他自己已经用不同的眼光观察过地形,什么才是战斗机做地面攻击的最佳办法?苏联在这个位置上的第一次攻击已遭到挫败,但是他仍然看过北约剩下的两架飞机在奋战中被击毁。“应该还要三架直升机。”

  迈克感到既惊讶又担心,他们在此等待的是什么样的攻击?

  “好了,”这位上尉站起来,走回他的武装指挥车。“如果你听到嗞噜、嗞噜声,就知道天空在五分钟之内会有飞机进来,如果你看到任何地对空飞弹发射车或防炮车,看在老天的份上,将它们除去,那些疣猪的确已被揍得厉害!下士。”

  “知道了,上尉,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好戏就要开锣了。”迈克学到了一件事:一位优秀的前线空中管控官是多么重要,而这位军官三天以前刚将上士的部队从一个极艰难的困境中带出来,他看着这位军官跑到五十码之外正等在他的车子旁边,车子的引擎已经发动了,车门尚未关妥,它就已经向前开动了。车子迂回地驶下山坡,直朝着指挥站而去。

  第十一装甲骑兵团第一中队B连,原来有十四辆战车,五辆全毁,只补充了两辆,而剩下的都已受到一级以上的创伤。该排的排长在战争的第二天便已丧生,留下迈克带领着只剩三辆战车的这一排,护卫着将近一公里的前线。混在他的战车之间的是一连德国步兵,是隶属于地方单位,相当于美国的国民兵单位,其中大部分成员是商人和农人。这些人打仗不只是为了护卫自己的国家,也是为了护卫自己的家园;他们也同样的遭受了重大损失。这个“连”的力量不及两个排的兵力,迈克想:毫无疑问的,俄国人必定知道他们分散开以后的力量有多么薄弱,每个人都要把战壕挖深一点。苏联炮兵的威力的确惊人,尽管他们在战前已经接获警告。

  “美国人一定高兴死了。”上校指着天上的低云层。“他们该死的飞机以低空飞进来,使我们的雷达无法侦测得到,而且他们开火之前,我们根本看不见他们。”

  “他们让你损失很重吗?”

  “你自己看吧!”上校指着战场。视线所及之处有十五辆燃烧后的战车残骸,“那是以低空飞行的美国战机做的好事,这些‘霹雳’式攻击机,我们的人称它为‘魔鬼的十字架’”。

  “但是你昨天也打下了两架他们的飞机,”沙吉托夫说。

  “是的,在这场战斗中,我们的四辆防炮车只剩下了一辆。同一辆车打下了那两架飞机——李本科下士,我推荐追谥他为红军英雄——第二架飞机正好坠毁在他的车上,我最好的射手。”上校痛苦地说,两公里之外,那架坠毁的德国阿尔法喷射教练攻击机还压在那辆ZSU—30防炮车上,上校想,毫无疑问是故意的,那个德国飞行员只想在他死前多杀几个俄国人。一位下士递给上校一具无线电耳机。这位军官听了半分钟,讲了几句话,然后一个点头作结束。

  “五分钟,同志,我的人已经全部就位,请跟我来。”

  地下指挥碉堡显然是匆忙间以木头和泥土搭建的,有个长一公尺的上盖。二十个人挤在里面,他们是担任冲锋任务的两个团之通讯人员。这个师的第三个团正在等候,准备利用突破前线的机会为保留的装甲师进入敌人后方铺路。如果,阿利克斯耶夫提醒自己——如果事情能依照计划一样顺利的话。

  看不见敌人的部队或车辆,当然他们必定是在两公里之外山顶的树林里,他们深掘入地下,他看见师长向属下的步兵团长点头,团长拿起一具战地电话,他只讲了两个字:

  “开火!”

  过了几秒钟,声音传到他们这里。这个师所拥有的每一具火炮,以及来自另一个装甲师的炮兵连,他们一起发出庄严的声响,隆隆的巨声穿越田野,炮弹呈抛物线飞过天空,第一次齐发未能到达稜线,然后逐渐接近,一度曾覆盖着青草的山顶变成了棕黄色的泥土面。

  “我想他们是来真的了。”装填手说着,一边将舱盖向下拉紧。

  迈克调整好头盔和麦克风,同时他从指挥车顶盖的小窗口望出去,厚实的战车壳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但是每当他们底下的地面震动时,那震动力便使得车子摇晃不已,而车内的每一个人都不自禁地想运用自己的力量稳住这辆六十吨重的战车,这就是本连连长身亡的原因——从一个重炮发射出来的数千枚炮弹中的一发刚巧打中他的座车的炮塔,并且穿过薄薄的顶舱盖,炸开了车子。

  在迈克的战车左右两边,那些中年的德国地方自卫队士兵胆怯地躲在深入地下的狭窄狐洞里,他们眼看着这一场发生在他们国土上的战役,心理既恐惧又愤怒。

  “好一个开火计划,将军同志。”阿利克斯耶夫说。这是一阵呼啸掠过他们头顶。“你要的空中支援来了。”

  四架俄国地面攻击机飞过上空,沿着与稜线平行的路线掠过,投下了他们装载在机上的燃烧弹。当它们飞返俄国阵线时,其中一架在半空中爆炸。

  “那是什么?”

  “很可能是一枚罗兰飞弹。”少校回答:“相当于我们的SA—8飞弹。我们上吧!一分钟。”

  地下指挥碉堡后面五公里处,两个连的机动多管火箭发射器连续发射出炮弹,在空中燃出了一片火焰,一半是高爆弹,另一半是烟雾弹。

  有三十发火箭落在迈克的阵地附近,另外三十发落在他前面的山谷里。强大的爆炸力使他的战车猛烈地摇动,他可以听见爆炸碎片碰然击中车身外壳的声音,但真正吓坏他的是烟雾,那意味着俄国人来了。从三十个分开的点上,灰白的烟雾冲上云霄,形成了一团团人造云,罩住了地面,迈克和他的炮手启动了热影像瞄准器。

  “水牛,这里是六号,”部队指挥官透过指挥频道,传话近来,“报到!”

  迈克仔细地听,所有的十一辆战车都因为受到土坑的保护而完好如初。再一次地,他心中感激那些工兵——以及那些德国人——是他们掘出这些防护土坑。没有更进一步的命令传来,不需要了。

  “看见敌人了。”炮手报告。

  热影像瞄准器可以测出温度的差异,并可透视过一哩厚的烟雾。风势对他们有利,每小时十哩的风速正但浓烟吹退到东面去。泰瑞?迈克上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他的任务。

  “目标战车,十点钟方向。脱壳穿甲弹!发射!”

  炮手向左方瞄准,将瞄准器的十字对准最近的一辆苏联战车,他的拇指按下雷射测距仪的按钮,一道细细的光束射向目标,距离显示出现在他的瞄准器上:1310公尺。射控电脑标示出目标距离与速度,举起主炮,电脑测量出风速和方向,空气密度和湿度,空气的温度和战车内炮弹的湿度,炮手只须将瞄准器对准目标,整个作业过程不到两秒钟。炮手的食指将扳机口到低。

  一阵四十呎的炮口爆风粉碎了两年前童子军们种植的灌木丛,这时,射来的穿甲弹击穿了钢质车壳,这辆苏联战车刹时爆炸,它的炮塔冲入天空三十呎。

  “击中!”迈克说道:“目标战车,十二点钟方向脱壳穿甲弹!发射!”

  俄国和美国战车同时发射,但是俄国人的炮弹落点稍为偏高,以一公尺之差错过对方目标,这名俄国兵的运气较差。

  “该离开了,”迈克宣布:“直线后退,朝另一开火位置前进。”

  驾驶员早已将排档入了倒退挡,用力踩动油门控制器,战车后退,然后向右转,向另一个预备位置前进。

  “该死的烟雾!”沙吉托夫咒骂。风将烟雾向后吹到他们的脸上,使得他们无从了解前线的状况,现在,战斗掌握在尉官和士官们手上,他们只能看见车辆爆炸的橘红色火球,而且根本无法看清楚是哪一方的车子,负责指挥的那位上校戴上耳机对着次级单位指挥官下达命令。

  迈克不到一分钟就抵达另一个位置,这里的洞穴是挖得与稜线平行的。他的巨大炮座转到左边,现在,他可以看见俄国步兵了,他们离开步兵战斗车在前面疾跑。盟军的炮兵开始反击,有美国、德国,他们不论阶级地混在一起作战,但还是不够快……

  “目标——战车,配备有天线,刚从树木生长线冒出来。”

  “锁定!”炮手说,他看见一辆苏联T—80战车,有一根大型无线电天线从炮塔上伸出来,那必定是一辆连指挥车——也可能是营指挥车。他开火了。

  那辆战车一面转动,一面从炮口发射出炮弹。迈克看着弹头错过了他的引擎室。

  “装上成型装药弹!”炮手透过内部通讯线路大叫。

  “装填完毕!”

  “滚回来,你妈的——”

  那辆苏联战车是由一名有经验的士官驾驶的,他采取“Z”字型路线在山谷底穿梭,每五秒钟转身一次。现在他又再度转向左边——

  炮手发射出一发成型装药弹,战车因后坐力跳动了一下,一枚空弹壳从炮膛弹出,撞上炮塔内壁。这辆密封的战车内发出了一阵阵胺基发射药的恶臭。

  “击中!干得好,伍迪!”

  炮弹击中那辆苏联战车,粉碎了战车的柴油引擎,车内的人开始跳出来,俄国人已经离他们不到五百公尺了。他们又发射了两发炮弹,击毁一辆步兵运输车和一辆战车。

  “水牛,这里是六号,移到布洛瓦线——动身!”

  身为一个排的排长,迈克最后一个离开。他看见两辆伙伴的战车向这座山背面的空旷的山坡地驶去,步兵也跟着移动,有的进入他们的装甲运兵车,有的是用跑的。敌方的炮兵用高爆弹和烟雾弹围住山脊线,恰好掩护了他们的撤退。在一声号令之下,战车向前进,加速到时速三十哩,在俄国人占领他们刚丢下的稜线之前,驶向他们的第二道防线。敌方炮兵的火力在他们头顶上穿梭,击中两辆德国的步兵运输车。

  “嗞噜,嗞噜,嗞噜!”

  “给我一辆战车!”阿利克斯耶夫下令。

  “我不能允许,我不能让一位将军——”。

  “他妈的!给我一辆车,我必须观察战况。”阿利克斯耶夫重复说道。

  一分钟之后,他、沙吉托夫以及上校坐进一辆装甲指挥车,朝着北约部队刚刚弃守的位置驶去。他们发现一个可藏两个人的狐洞,一枚火箭落在离他们一公尺处。

  “老天爷,他们在这里击毁了我们二十辆战车!”沙吉托夫说着,一面向后看。

  “伏下!”上校将他们两人推进那拥挤的狐洞。一阵北约的炮弹落在山脊线上。

  “那儿有一辆格特林防炮车!”炮手说。一辆苏联防炮车越过山脊,一分钟之后,一枚成型装药弹将它炸个粉碎,就像炸毁一个塑胶玩具一样。他的第二个目标是一辆苏联战车,正从他们刚才离开的山头下来。

  “抬头看,我们的飞机来了!”迈克畏缩了一下,心中希望那飞行员能够分别得出敌我的飞机。

  阿利克斯耶夫看着那架双引擎战机沿着稜线上空直飞向山谷。当那名飞行员发射出一连串的反坦克空用机炮炮弹时,机头隐没在一片火海后面。飞机出现在半空中时,有四辆战车在阿利克斯耶夫亲眼注视下爆炸。然后这架“霹雳”向西转,一枚非但在后面追击它。那枚SA—7错过了目标。

  “那就是你们所说的‘魔鬼的十字架’?”阿利克斯耶夫向上校点头,阿利克斯耶夫此刻才知道这个名称的由来。从某个角度看去,那种美国战机确实很像苏联东正教的十字架标志。

  “我刚刚联络了后备的那个团,他们很快就会来支援我们。”上校说道。

  沙吉托夫怀疑地想到,这就是成功的攻击吗?

  迈克看见两枚反战车飞弹发射到苏联的阵线里,一枚错过,一枚则击中目标。当北约的部队再后退五百公尺的同时,双方阵线中都升起更多烟雾。他们正在防卫的那个村庄,现已在视线之内。这名士官计算了一下,他的战车一共击毁五辆战车,他们自己还未被击中,但是他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友方的炮兵现在已真正在战斗。苏联的步兵数目比他初看见时少了一半,而他们的履带车排在后面跟着,试图用飞弹盯住北约部队的阵地。当第三营出现时,情势看来似乎相当有利。

  五十辆战车在他前面越过山头而来,一架A—10攻击机掠过阵线,击毁两辆战车,然后被一枚地对空飞弹击中,在半空中爆炸。爆炸后的碎片落到他前面三百码的地面上。

  “目标战车,一点钟方向,发射!”这辆艾布兰战车后退弹动了一下,又发射了一枚炮弹,“击中!”

  “警报!警报!”部队指挥官呼叫:“敌方直升机从北面迫近!”

  十架米尔—24雌鹿式型直升机来得慢,但是抵达之后不到一分钟便击毁了他们两辆战车。接着,德国的幽灵式战斗机出现,以空对空飞弹及空用机炮盯住俄国直升机,地对空飞弹也加入了这一场混战。双方飞机拖着冒烟的机尾穿梭在天空,突然之间,所有的飞机都不见了。

  “完蛋了!”阿利克斯耶夫说,他刚学到一个教训:攻击直升机面对敌方的战斗机时,根本没有希望存活。就在他认为米尔—24可以做一个决定性的改变时,德国的战斗机出现了,于是它们只得被迫飞离阵地上空。炮兵的支援变弱,北约的炮兵在地面攻击机的支援之下,技巧地反击苏联的炮阵地。他必须请求更多的前线空中支援。

  “该死的!这就是了。”上校回答。他用无线电向左翼的那一营下达新的命令。

  “好像有一辆指挥车在十点钟方向的稜线,你能打得到吗?”

  “距离很远,我——”

  “哐!”一记炮弹擦过炮塔。

  “战车,三点钟方向,正逐渐接近——”

  炮手启动他的炮塔控制器,可是什么也没发生,他立即转成人工控制旋转。迈克用机关枪对准目标,子弹射向那辆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T—80。当另一发炮弹击中他们的车壳时,炮手正奋力转动炮塔转动轮,驾驶员协助他转动车辆,并且祈祷他仍能挡回火力。

  电脑熄灭,它是在第一次受袭时受损。那辆T—80在不到一千公尺之外,炮手对准它,发射一枚成型装药弹,但是没打中。填装手又立刻装入另一枚成型装药弹,炮弹手忙于转动炮塔,又发射一次,这次他击中了。

  “它后面还有几辆。”炮手警告道。

  “水牛六号,这里是三—○,有一批坏蛋从我们的侧翼进来,我们这里需要支援。”迈克呼叫,然后转向驾驶员:“左转,然后快点后退。”

  驾驶员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他立即换档,从细小的窗口看出去,抓住方向盘,急速后退。当战车一面后退时,炮手也一面对准另一个目标,但是炮身自动稳定器也坏了。他们必须要停下来才能准确地发射,但停下来就必死无疑。

  又有另一架霹雳式攻击机低空飞入,投下集束炸弹到苏联车队里,有两辆苏联战车被炸毁,但是那架攻击机也拖了冒烟的尾巴离去。炮兵的火力也加入,阻止苏联的进击。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停下来,好让我能打中那些混蛋里的一个!”炮手大叫。接下来,一架苏联直升机出现,用一枚飞弹击中了部队指挥官的战车,一枚从重新部署的德国步兵阵地发射出来的整刺式肩射防空飞弹击落那架直升机。迈克又看见两枚哈特式反战车飞弹从左到右,击中来袭的苏联战车,两枚都击中。

  “天线战车,在正前方。”

  “我看见了。上脱壳穿甲弹!”炮手将炮塔拉回,右转,举高他的大炮,瞄准,然后发射。

  “阿历山卓夫上尉!”师长对着麦克风大叫,营长的通讯刚刚在通话中途中断了,上校使用无线电太多次了,以致于十哩之外,一个德国的一五五公厘口径自走连追踪到无线电讯号,并且连续快速射出了二十发炮弹。

  阿利克斯耶夫听见迫近的炮弹,跳进一个德国人挖掘的散兵坑,拉着沙吉托夫跟他在一起。五秒钟之后,这一地区已被烟雾和噪音团团罩住。

  将军探出头去,看见上校仍然站着,仍在用无线电下达他的命令。在他后面,那辆指挥车连同无线电正在燃烧,五个人丧生,另外六人因重伤而在那里哀号。阿利克斯耶夫恼怒地看着他手背上的一道血痕。

  迈克又击毁了一辆战车,然而是德国人用他们最后所剩的哈特式飞弹阻止了俄国人的攻击。剩下的俄军指挥官看见大半个营的战车都被击毁,他丧胆了。活下来的俄军打开他们的烟雾制造器,向山头南面撤退。炮兵的弹幕在后面追击。地面战斗到此结束。

  “迈克,你那里怎样了?”部队执行官询问道。

  “六号在哪里?”

  “在你左边。”迈克转头,看见部队指挥官的车子正在燃烧,这么说,他……。

  “只有我们,长官。其他人呢?”

  “我只知道还剩四辆。”

  迈克想:天哪!

  “从装甲师中调一团给我,,我就可以办到。他们也剩下不多了!”上校坚持道。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不停地流出。

  “好,交给我来办,你要多久才能继续攻击?”阿利克斯耶夫问。

  “两小时。我需要两小时来重新集结我的部队。”

  “很好,我必须回去指挥总部了。敌人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顽强。上校同志,否则你的部队可以表现得更好。叫你的情报部门卖力一点。将你的战俘集中起来,严加审问。”阿利克斯耶夫和沙吉托夫一起离去。

  “比我预期的还糟糕。”他们一坐进车子,上尉便立刻说道。

  “他们必定是动员了一整个团来对抗我们。”阿利克斯耶夫耸耸肩说:“我们不能一直犯这种错误而期望能成功。两小时之内我们前进了四公里,但是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那些空军混蛋!等我们回去后,我要找前线的空军将官们谈一谈。”

  “这是你剩下的部队,执行官。”代理的中尉说。最后剩下五辆战车,其中一辆的两具无线电都坏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那些德国人呢?”迈克问他的新上司。

  “损失了百分之五十,而俄国人迫使我们后退四公里,我们不能预期更多的存活率了。一小时之内我们可以获得一些增援,我想我已经让团部相信俄国人真的想要这个地方。我们会得到协助,德国人也一样。他们答应天黑以前再增援一个营,或许天亮以前还能有第二个营。带你的车子下去加油,再重新装弹,我们的‘朋友’也许很快就会再回来。”

  “这个村庄已遭受一次小型和二次大型的攻击,他们还是没能攻下来,长官。”

  “还有一件事,我已经和团部谈过你,上校说你现在是一名军官了。”

  麦克的战车花了十分钟才到达整备地点。花了十分钟加油,同时已经精疲力尽的一组人员将新的一组炮弹装上车,这位士官很惊讶他必须在少了五发炮弹的情况下回到前线。

  “你中弹了,波维。”这位较年轻的将军摇摇头。

  “我是在下直升机时刮到手。我故意让它流一会儿血,以惩戒我自己的大意。”阿利克斯耶夫坐到他的指挥官的对面,并且为自己倒了一大杯的水。他为自己的小伤口感到不好意思,决定扯个谎。

  “攻击情形?”

  “对方十分顽强,上面的情报说是只有两个步兵营和少许战车,结果我们面对着的是一个不完整的团,而且他们有着准备妥善的战斗位置,即使如此,我们也差一点突破他们的防线。负责指挥的上校有一个很好的计划,而他的属下已经是尽了全力。我们已经推进到目标的目视距离之内,我要求从作战运动群派出一个装甲团,以便做下一波的攻击。”

  “我们无权这么做。”

  “什么?”阿利克斯耶夫感到惊讶。

  “作战运动群奉命保留实力,直到突破完成。这是莫斯科的命令。”

  “再一个团就能办到,目标就在视线之内了!我们已经消耗了一整个机动步兵师才到达那么远,并损失了另一师的一半军力。我们可以赢得这一仗,并且对北约的防线达成第一次的重大突破——但是我们必须现在就采取行动!”

  “你确定?”

  “是的,但是我们必须快一点,德国人必定知道这场战役是多么重要,他们也会设法取得增援。第三十亲卫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就在离前线不到一小时的距离,如果我们可以让他们在三十分钟以内出发,他们便可以参加下一波攻击。事实上,我们应该将整个师移过去。不可错失良机。”

  “很好,我立刻打电话到最高统帅部去请求许可。”

  阿利克斯耶夫向后靠,闭上眼睛。苏联的指挥架构是:要偏离计划,即使一位战区指挥官也必须先获得许可!那些在莫斯科的‘天才参谋’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来检视地图,第三十亲卫装甲师终于奉命加入机动步兵师去进行第二波攻击,但是太迟了。这次攻击足足延误了九十分钟。

  泰瑞?迈克少尉——他仍然带着士官的的条状阶级章,而且累得无法顾及他军阶的改变——心里想着,指挥部对这次小小的装甲战役抱着多么严肃的态度。两个营的德国正规军乘着履带车抵达,使得已精疲力尽的地面作战人员松了一口气,他们被调回去,在村庄的里面和四周准备防卫位置。一连豹式战车和两个排M—1加强了防卫位置的力量。一位德国上校负责指挥,他是搭乘直升机抵达的,并且也巡视了所有的防卫位置,迈克心想,这是个有着一张扑克脸的小混蛋;他脸上有着一些绷带和一张不会笑的嘴。迈克知道:如果俄国人在这里突破他们的防线,他只可能有能力在汉诺瓦市的外围替那些曾经阻止俄军深入渗透的德国与英国军做侧翼包围,这样一来,这一场战役对德国人而言就益显得重要了。

  德国的豹式战车占据了前线位置,纾解了美军的重担,现在是完整的一个部队了,战车的数目回复到十四辆,部队指挥官将兵力分成两部分,迈克指挥南面的一组,他们找到了最后一列的庇护洞穴,就在村庄的东南边。迈克小心地排列他的新指定任务,一步一步地检查每一个防卫位置,并且与每辆战车的车长官商量。德国人真是一丝不苟,每一个已经没有自然灌木丛的位置都已经又重新转植了,几乎所有居住在此地的老百姓也都被疏散走了,但是有一小部分人不愿意放弃他们亲手建立的家园,其中一名老百姓为战车乘员送来了一些热食品,但迈克的属下没有时间吃。炮手修复了两个松掉的连接头,并且重新设定好受损的射击控制电脑,装填手和驾驶员处理一个松掉的侧裙板。他们尚未完成之前,一阵炮击已经落在他们的周围。

  阿利克斯耶夫坚持要留在那里,他有一具与各师部连线的电话,并且可以监听师部的指挥线路。那位上校——如果攻击成功,阿利克斯耶夫要升他为将官——抱怨他们被迫等得太久。他要求一项侦查敌人阵线的任务,其中一架侦察机失踪,另一架的飞行员报告了敌人一些活动,但是无法提供敌人的军力评估,因为他忙于对付地对空飞弹。上校害怕敌人的力量已经增强,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容许进一步的延误,或是更进一步的增援。

  迈克也从远方观察,最后一排山头在一哩之外,山头上原来是农场,但是现在已覆盖了一片矮小的树木,然而泥层已经消耗殆尽了。他的部队被组成两排,每组有三辆坦克车,身为指挥官,他的职责是在后方用无线电指挥他们。

  无线电报告有一队强大的俄军迫近,二十分钟之后,他开始见到一些行动。德国的运兵车开始驶下山头,朝村庄前进。有一些苏联直升机出现在北方,但此时,一组罗兰飞弹隐藏在村庄里盯住了这些直升机。在它们逃出射程范围之前,打下了三架。接下来是德国的豹式坦克车,迈克计算了一下,发现短少了三辆。北约的炮兵以炮轰山顶,而苏联的炮弹也落在美军坦克车的周围,接着,俄国人出现了。

  “水牛,所有单位停火,重复一次,每个单位停火。”部队指挥官透过无线电下达命令。

  迈克看见撤退的德国人正穿过村庄,他想:这就是那个德国小混蛋打的如意算盘,太妙了……

  “我们逼他们逃跑了!”上校透过指挥线路告诉阿利克斯耶夫。在将军前面有一张地图桌,计数器已经移动。而且位置标示官也用笔作记号,他们在德国防线上画上了红色的间隙。

  现在,带头的苏联战车离村庄只有五百公尺了,朝B连战车之间的两公里间隙逼近。德国指挥官对美国部队指挥官下达命令。

  “水牛,这里是六号,打击他们!”

  十二辆战车立即开火,击中九个目标。

  “伍迪,搜索天线。”迈克下达命令给他的炮手。他用他的潜望镜注视着属下的车辆,他的炮手转向右边,搜索后面的战车。

  “有一辆,装上成型装药弹!目标战车,距离二千六百——”那辆坦克车突然向一边震动,炮手看着这枚曳光弹飞过两哩的距离……击中!

  M—1的第二波射击击毁了八辆战车,接下来,从村庄内发射出来的反战车飞弹又击中了其他的目标。俄国人在侧翼安排了战车,而在他们前面的是埋伏在村庄内的反战车飞弹:那位德国指挥官已经安置了移动式伏击,他计算俄国人现在已经踏入了陷阱。豹式战车已经开始从村庄后面由左右夹击暴露于空旷处的俄国人。空中管制官又再次召进他的战斗轰炸机,飞机飞到苏联炮兵位置上空,苏联战斗机立即迎战,但是这样一来,它们便无法支援地面的战斗了。现在一个中队的德国瞪玲式攻击直升机也加入了对地面的攻击。苏联坦克车放射出烟幕弹,并且拼命地想盯住他们的敌人,但是美国人潜藏于深掘的战壕内,而且德国人每发射一枚飞弹之后,就技巧地改变他们的开火位置。

  迈克调动一个排的兵力,留下了另一排。他自己的炮手找出第二辆指挥车的位置,并将之击毁。德国二○公厘口径滑膛炮席卷俄国的战车。苏联指挥官命令他的直升机回来,为他们的战车开出一条逃跑的通路。俄国直升机炸掉三辆德国战车,然后又遭到飞弹袭击,将它们从空中击落。正当迈克在观察时,俄军开始转向,撤退回山头,德军在后追击。这次反攻已经尽了全力,而迈克知道没有人能比那个德国人做的更好。现在他奉令移师,原先的防卫位置又交回到友方手里。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二个苏联的机动步兵师已在这条通往贝芬村的路上被消灭大半了。

  战车的人员打开舱盖,让新鲜空气流入,十五个空弹壳散落在他们脚下,射击控制电脑又失效了,但是伍迪又击毁了另外四辆战车,其中两辆属于苏联的军官。部队指挥官乘着吉普车来到他这里。

  “三辆战车受损。”迈克报告:“必须拖去修理。”他的脸上展开了一个开怀的笑容:“他们再也无法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了!”

  “是那些德国正规军的功劳。”少尉点点头。“好了,让你的人开始重新装载武器。”

  “上次我少了五发炮弹。”

  “我们的弹药愈来愈少了,越洋补给并不如我们预期的那么顺利。”

  迈克已经想过,但是他很不喜欢他自己所归纳出的结果。“有没有人告诉那些海军说我们可以阻止那些混蛋,只要他们把补给品护送过来的话!”

  美国海军裴瑞斯号

  莫瑞斯从来没有看过汉普敦街如此拥挤过。至少有六十艘商船在此下锚,有一支实力坚强的护航舰队正准备带它们出海,包括沙拉拖加号在内。它的主桅已经不见了,另一根替代的正在码头上赶造,同时也进行一些受损部份的修复工作。有无数的飞机在上空盘旋,也有数艘军舰的雷达是打开的,以防苏联潜艇悄悄潜入近海,对这个充满了船只的码头发射巡弋飞弹。

  裴瑞斯号与岸边的油管接在一起,为锅炉和它的直升机油库重新加油,它已发射出去的一枚反潜火箭和六个干扰火箭已经加以补充,除此之外,必须运上船的就是食物。爱德?莫瑞斯将他的巡航报告交给一位信差,信差会将报告交给他的战队指挥官,本来他应该亲自呈上的,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们预计要再航行十二个小时,这是另一个二十节的护航任务。船团将带着重装备和军需品前往法国的哈佛港和布雷斯特港。

  莫瑞斯已经接获舰队的敌情报告,报告上说明情况变得更糟了。二十艘北约的潜艇已经前往格陵兰—冰岛—英国防线的漏洞处,设法弥补这一道海底反潜声纳监视系统的损失。他们报告曾击毁相当数量的苏联潜艇,但是仍有一些漏网之鱼穿过了防线。只要确定一艘苏联潜艇渗透进来,莫瑞斯就确定起码有四、五艘潜艇是他们不知道的。第一支运输船团确实有一次无接触的航行,那时候的苏联潜艇在大西洋分散得相当稀薄,而且被迫吵杂地快速前进以追逐船团目标,但这种情形不再,现在估计大西洋约有六十艘苏联潜艇,而且有一半以上配备有核子动力。莫瑞斯考量过这个数字,到底苏联潜艇的总数是多少,北约组织宣称的击毁数量是多少,而且怀疑六十艘是不是一个太过乐观的估计。

  然后就是逆火式轰炸机。船团将采取较南的航线,这样会多增加两天时间,然而这样一来便会迫使苏联轰炸机飞到它的燃油极限,而且在每一次卫星通过的时间之前三十分钟。船团再转向朝西的航道,希望如此能诱使苏联的轰炸机和潜艇到错误的地点上。有两组航舰战斗群正在海上,它们会尽可能提供支援。显然,他们希望能对逆火式轰炸机撒下诱饵,航舰战斗群会采取回避路线,试图完全避开卫星的侦测。莫瑞斯知道这是有可能办得到的,这是一种几何原理,但是这样一来,会严重地限制了航空母舰的活动范围,使得在海上的航舰战斗群必须让船团所依赖的反潜艇巡逻机暂时离去。这是一个妥协的办法,然而每个人的一生、或任何一次作战计划,又何尝不是一连串的妥协。莫瑞斯点起一根无滤嘴的香烟,多年前他本来已经戒除了这个习惯,但是在这一段航程的半路上,也就是他第一次战斗巡逻中,他在船上的福利社买了一条免税的‘海上牌’香烟,这会有害他的健康,然而有害的程度远比不上一次意外事件。已经有九艘驱逐舰和巡防舰被炸沉了。其中有两艘还有周全的友军支援。

  冰岛

  爱德华开始憎恨地图上的红棕色地形线,每一段这种线条都代表着二十公尺的地形高度变化。他试着理出头绪,但是每一条该死的红棕色线都代表六十五点六呎,有时候这些线条被长达八分之一吋的长度叉开,有时候这些线条又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使得爱德华预料有一道矗立的峭壁。他记得有一次他到华盛顿旅行,他和父亲骄傲地走过排成一长列等电梯上华盛顿纪念碑的观光客前,经由方形螺旋楼梯攀登五百呎到达了望台,他们到达塔顶时虽然疲倦,却也觉得十分骄傲。现在,他几乎每九十分钟就要攀登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平滑而均匀的阶梯,没有电梯等在顶端可让他们来一次轻松的下降,也没有计程车可搭往旅馆……。

  拔营后的三小时内,他们攀爬了十条红棕色地形线,也就是二百公尺,相当于六百五十六公呎。一路上,他们没有看见绿色的公路路标。冰岛人聪明得知道:凡是住在这里或是会经过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路标。幸好他们有一段两公里的平坦路程可做为补偿,而这段路的两边是一片沼泽,四哩之外则是一片似乎由火山造成的岩石与火山灰地带。

  “休息一下。”爱德华说。他在一块三呎高的岩石边坐下。这样便有东西可以靠着。他很惊讶维吉迪丝向他走过来,在离他三呎之处坐下,面对着他。

  “你今天还好吗?”他问。她的眼睛里现在已有了生命的迹象,也许在前一天惊醒她的恶魔已经从她心里离开了,不,不会的,他想,恶魔不会完全消失的,但是一个人在恶梦之后仍然要活下去,而且恶梦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时间可以治疗一切——除了谋杀。

  “我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我们不能坐视他们杀你。”他说着,心中一面怀疑这是不是谎言。如果那些俄国兵只是杀了屋内的三个人,他会不会采取攻势?他会不会只等在屋外,等着他们离去后再进去搜刮食物?现在是说实话的时候了。

  “我不是为你做这件事的,不只是为了你。”

  “我不了解。”

  爱德华从后面口袋拿出皮夹,抽出一张五年前的照片。“这是辛蒂;辛蒂?米勒。我们在同一条街上长大,每天一起上学,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结婚。”他平静地说,他想:或许不会,人总是会变的。“后来我进了空军官校,她进了哈佛大学,第二年十月她失踪了。她被强暴而且被杀了。一个星期后他们在一条水沟里发现她。干这件事的那个人也强暴了学校里的另外两个女生,但是没有办法证明是他杀了辛蒂。现在,他在精神病院里。他们说他病了,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一天医生会说他痊愈了,然后放他出来,但是辛蒂却白白送了一条命。”爱德华低头看着岩石。 

  “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不是警察,而且在两千哩之外。但这一次不同。”他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这一次不同。”

  “你爱辛蒂吗?”维吉迪丝问。

  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的确是这样的,五年以前,不是吗?但是和辛蒂会成功吗?这些年你并不曾一直保持独身吗?但事情不一样,不是吗?他看着手中的照片,那是辛蒂死前三天拍的,在她死后才寄达柯罗拉多州史普林市。虽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那迷人的微笑……全都不会再出现了。

  “是的。”他的声音里出现了感情。

  “你也是为她做的,是不是?”

  “是的。”爱德华说谎,我是为自己做的。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迈克;迈克?爱德华。”

  “你是为我做的,迈克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她脸上第一次出现微笑。她把手放在他手上。她的手柔软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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