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以她之名:第一次接触> 第14章 绝境逃生

第14章 绝境逃生

中士埃玛努埃利·萨布兰是一名驻守机舱的水兵,此刻她正带领四名船员朝最近的受损船舱奔去。他们已经到过枪械库,是去得最早的一批,从那儿领了两把自动型霰弹枪和三把手枪,外加一对手雷。萨布兰本想给所有队员都配上霰弹枪或步枪,但枪械管理员只是扭头示意后面剩下的武器:只有三把手枪、六条突击步枪,外加一打手雷了。
萨布兰满肚子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发到手里的武器,外加大量穿甲弹——这种弹药还算供应充足。事实上萨布兰倒是奇怪为什么会发穿甲弹药,它们如果穿透飞船内壁,可能会将埋在下面的电气系统或管道毁掉,造成严重破坏。但枪械管理员说这是舰长的直接命令:舰长认为对付登船者时会用到穿甲弹。这个消息让萨布兰很不安。这时又有一个小组来领取那可怜的的一点武器,萨布兰则带着自己的小队向船尾奔去。
不同于其他小分队,萨布兰的队员们都穿着真空服。飞船上有很多像“沙滩球”一样的应急设备,在船舱失压的情况下,船员可以迅速跳进去暂避。但是真空服通常只有在进行舱外修理或其他舱外任务时才会用到,所以只有六套左右,都存放在机舱内。机舱里自轮机长以下就属萨布兰级别最高,所以她被指派带领机舱小分队去协助抗击登船者。萨布兰和伙伴们顺手就抓起真空服穿上了,美中不足的是,它们并不是作战用的真空服:用螺丝刀一捅即破不说,还只配备最基本的通信设备。但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好。
“这边走,”萨布兰说着往右一转,沿着便梯向下冲去——电梯已经全都被舰长锁住。冲到一半时,飞船突然发生倾斜,萨布兰没有站稳,又没能及时抓住栏杆,为了避免从楼梯上一路滚下去,她索性一跃而下。双脚着地后,她顺势一个翻滚然后起身,正好跟一个从没见过的怪物打了个照面。
这个克利兰武士亮出獠牙,向前猛扑,挥剑向萨布兰腰间刺去。
萨布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能地挥舞起手里的霰弹枪,正好挡开对方的进攻,剑尖以分毫之差从她的真空服表面擦过去。但萨布兰自己也站立不稳,在甲板上摔了个仰面朝天。那克利兰人双手握剑,高高擎起,准备狠狠地刺下去。
只听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这外星武士剑没落下,人却被萨布兰小队另一名队员用霰弹枪击中了。她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推去,狠狠地撞在舱壁上,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但这外星人再次站起身来,她那光滑的黑色胸甲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表面黑色的涂层被蹭掉了,露出底下闪亮的金属材料,可是并没有被霰弹枪的穿甲弹射穿。外星武士肯定伤得不轻,甚至可能断了好几根肋骨,但看起来依旧活动自如。
直到被萨布兰用霰弹枪轰掉那没有铠甲保护的脑袋,这个外星人才彻底安静下来。“臭婊子,”萨布兰用法语骂道。
“她没穿真空服是怎么进来的?”一名队员一边扶起萨布兰一边问道。在飞船的人造重力环境下,穿着这身臃肿的太空服站起来还真不容易。“这里又没有压差隔离室。”
“她造了一个,”另一名队员从旁边一个船舱的入口处喊道,就在萨布兰要领他们去的那个方向,“看。”
正常情况下,船舱的门应该在战备部署警报发出后自动关闭,但眼下这里却舱门大开。萨布兰知道,这个船舱已经发生破损。克利兰人沿着舱门的围板在舱壁上贴了一种薄膜状的东西,面积大到足够将她整个人兜在里面。于是,那层不知道是怎么粘在舱壁上的薄膜(萨布兰猜想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化学粘合剂)就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压差隔离室。接下来,夹在舱壁和薄膜之间克利兰人肯定是切开舱壁,破坏舱口控制装置,将门打开。迅速涌出的空气充满气泡,把她与身后船舱的真空环境隔离开,接下来她只需走进压力正常的通道,在那儿扔掉真空铠甲即可,简单而有效。
靠近了看,萨布兰发现薄膜实际上有两层,每一层薄膜中间都有一道很难发觉的细缝。她突然明白了:现在在内层薄膜加压后形成的气泡上,还松垮垮地贴着一张外层薄膜,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双层压差隔离室的第一部分。
“该死的,”萨布兰低声骂道。
“怎么了?”有人问。
“如果有更多外星人进到那个船舱,”萨布兰冲舱口和那个临时压差隔离室点点头,“她们就能通过外层薄膜进入气泡,然后将外膜封闭,再通过内层薄膜进入飞船,根本用不着担心爆发性减压。”萨布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队员,棱角分明的脸庞衬上深褐色的眼睛,显得神情分外严峻。“她们只要随便在飞船上搞一个这样的压差隔离室,就能够轻松进入所有的加压区。”
“但是为什么?”另一个队员问道。“她们只要在船壳上炸开几个窟窿,我们基本上都得完蛋。那样不是更简单么?”
“是的,那样确实更简单,”萨布兰说。这个问题的确让人想不通,她也没有答案。萨布兰意识到自己必须通知舰长。“舰桥,”她通过衣服上的通信装置呼叫道。
“这里是舰桥,”一个通信员迅速应答。
“这里是下士萨布兰,方位六号甲板七十三船肋,”萨布兰报告,“我们杀了一个登船者。不过请提醒其他小队,霰弹枪的穿甲弹穿不透她们的胸甲,只有射击头部才行。同时请通知舰长,登船者能够自己制造双层压差隔离室。只要一个外星人在船身上开个口,其他外星人就能够从真空中进入船舱,而且不会造成相邻船舱的再次失压。”
片刻的静默过后,萨布兰听到舰长的声音。“萨布兰,”莫内上校问道,“压差隔离室的事你确定吗?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敌人至少会集中力量攻占飞船的一个压差隔离室,这样她们才能让更多武士尽快登船。我们正准备把飞船上的防御队伍集中到那些地方。”
“是的,舰长,”萨布兰严肃地回答道。她和队员们端起武器,开始从舱口处后撤,“我肯定这些压差隔离室管用。实际上,现在有更多的外星人正要从这儿进来……”
***
在飞船另一侧,李奥拉·卓兰已经进到一间船舱里,并且把压差隔离膜粘在这里的舱壁上。除了她切开船壳时被吹出去的两个人类以外,船舱内空无一人。在她身后,另外四名武士也已经从开口处钻了进来,现在正站在一旁,看着她设置压差隔离室。李奥拉·卓兰多等了一会儿,以便让薄膜边缘的化学物质与舱壁金属材料充分结合。然后,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在像是舱门控制面板的地方按下一个大大的绿色按钮。她赌赢了,这个按钮的确是舱门开关:舱口滑开,一小股空气迅速冲出,填充在薄膜里,将其鼓胀成一个气泡,李奥拉·卓兰跨过舱口进入另一边的通道。
这里的光线微微发黄,感觉很怪异,目光所及处没有一个人类。李奥拉·卓兰示意身后的武士跟上。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外层气泡,然后是内层气泡。这个过程中有一部分空气从飞船中泄露出去,但对于如此庞大的飞船而言,这点空气微不足道。
与第一个伙伴会合后,李奥拉·卓兰终于松了口气,开始脱下那一身碍手碍脚的真空服。背甲被真空服压着,贴在被灼伤的皮肉上,疼得她咝咝直喘气。李奥拉·卓兰恼怒地吼了一声,把没脱完的那一半真空服从身上一把扯下,挥动黑色的利爪对它又抓又划。最后,她终于摆脱了这身累赘,重新找回“武士”的感觉,而不再是被封在罐头里的一块肉。
等其他几名武士全部依次通过压差隔离室后,她们开始出发去搜寻船员。
***
就在凯旋号通道中陆续爆发小规模遭遇战的同时,勒菲弗尔正试图力挽狂澜,否则舰队很可能遭受灭顶之灾。与克利兰飞船在低轨道上的近距离胶着战正不断升级。两支小分队正绕过行星,前去高轨道上增援与克利兰大部队激战的同盟舰队,但勒菲弗尔命令它们返回,然后他又命令不幸离克利兰大部队最近的剩余两支分队后撤。勒菲弗尔的打算是,集中局部兵力优势,一举击溃正在与凯旋号及其姊妹舰作战的克利兰小股部队,然后再一起对抗对方的大部队。
勒菲弗尔知道,不论是摧毁克利兰人的主力部队,还是迫使她们撤退,都纯属痴人说梦。现在他跟低轨道上的这批敌舰可以说大致势均力敌,但对方位于卫星附近的大部队所拥有的飞船,比他整个舰队还要多出五十多艘。克利兰人似乎已经摆好阵仗,准备将靠她们大部队最近的两支同盟小分队一举摧毁。
然而,让勒菲弗尔惊讶的是,克利兰人并没有这么做。对于那些朝着靠近行星,靠近勒菲弗尔所在位置回撤的同盟飞船,她们并没有多加阻挠。一些克利兰飞船追上来,但只是发动了一些骚扰性的攻击,仅此而已。
“她们在干什么?”勒菲弗尔的旗舰舰长问道。
勒菲弗尔摇摇头,完全没有头绪。“我不知道。她们干吗不干脆击毁我们的飞船?她们有压倒性的优势。”
突然,凯旋号被击中了,船身一阵摇晃,两人随之踉跄起来——他们本来应该坐在自己的作战椅上,但勒菲弗尔总是不愿意坐在那儿。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表示飞船遭到了更多破坏,但勒菲弗尔没有理会,那是莫内上校的事。
“这是在耍我们吗?”勒菲弗尔失声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
看到人类的反应,泰西·塔满意地咕哝一声。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战术上的失误,开始试着重新集中力量。在一定限度内,泰西·塔会放任人类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但条件是,这必须合乎她的心意。这场开幕之战的目标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研究和了解人类。可如果敌人对帝国造成真正的威胁,泰西·塔和姐妹们几分钟内就能把他们从宇宙中一扫而净,哪怕使用设计如此古老的飞船。
但是人类并不构成威胁。他们是一个给女王增添荣光的机会。没错,人类最终会死去,人类的星系将被纳入帝国版图,但泰西·塔会给他们一个平等作战的机会。几千个 循环 [1]  以来,女王的子民们 第一次遇到值得一战的敌人,泰西·塔会不吝花点时间,武士们需要尽情品尝鲜血的滋味,人类需要学习和进步,因为他们知道得越多,仗也就打得越好。
泰西·塔命令处于高轨道的编队派出一半飞船,尾随最近的那两支人类战舰分队向行星回撤,尾随的过程中可以骚扰他们但不要将其击毁。其实如果能重创几艘飞船也不错,这样武士们就能够登船,跟人类面对面格斗。但是泰西·塔有她的考虑,她还是更愿意让人类飞船集结得紧密一些。她满心渴望加入到进行杀戮的年轻人中去,那一刻已经不远了——战斗很快会在行星表面打响,那时她便可以放纵自己大开杀戒。
泰西·塔一面想着,一面命令操作传感器控制台的武士,要她显示人类向行星表面转移军队的画面给自己看。祖先们借助控制台这种原始的设备就能为帝国开疆拓土,纵横于星辰之间,这依旧让泰西·塔惊叹不已。那些怪异的人类飞行器显然并非是为作战而设计,周围环绕的一群小型穿梭艇在设计上同样也很糟糕,不利于快速运输部队和设备。小艇要往返多趟,才能把那些飞船上的人类运达地面。接下来他们肯定还要花一定时间进行防御准备。
这倒也无妨 ,泰西·塔想,她听着自己指挥舰上的炮轰隆作响,心里一点也不着急。
***
几名克利兰武士已经聚集到对面的船舱里,与萨布兰和她的小队互相瞪视着,中间隔着那个临时压差隔离装置。
但这种对峙只维持了片刻。
“他妈的!”萨布兰冲外星人骂道,顺手从工具包中抓出一个手雷,一把按下触发器,扔进压差隔离气泡。“隐蔽!”她大喊一声迅速躲到楼梯下。
一个同伴跟萨布兰同时躲进楼梯下的安全地带,这里是唯一真正能提供掩护的地方。但其他三个队员却没能及时逃生:三个克利兰人从薄膜后掷出一种武器,那些状若小型圆锯的武器旋转着破空而来,击中了这三名夺路而逃的船员。那种小圆锯像割纸片一样割穿厚厚的真空服,衣服下面的血肉和骨骼也同样难逃厄运。一个船员紧紧抓住胸口,摔倒在甲板上;第二个船员被击中脖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扑通”倒在地上。萨布兰看到,他的头已经与身体分了家,一股股鲜血从颈动脉中不断地涌出,糊住他的面罩。第三枚武器击中了最后那个船员的背部,将他肩胛骨下方的脊柱切断,萨布兰的头盔扬声器中骤然响起那名船员刺耳的哀嚎声。
随后手雷爆炸了,通道中的空气如飓风般涌入太空,萨布兰拼命抓住楼梯的金属骨架。跟她一起躲在楼梯后的船员却没抓牢,在骤然失压引发的气流裹挟下,他从舱口飞进相邻的船舱中。要不是人造重力余威尚在,还能把他固定在甲板上的话,这名队员早已经被吸入太空。但他的好运没有维持多久。一个幸存的外星武士朝他扑过来,和他纠缠在一起,然后又有两个武士通过船壳上的洞口爬进来,落在甲板上。她们虽然全身披挂,动作却仍然灵活而敏捷。接着似乎又进来了一个。
仇恨和愤怒的泪水蒙住了萨布兰的眼睛,她把第二颗手雷扔进他们中间。
***
李奥拉·卓兰忍痛紧咬牙关,靠在舱壁上,等待人类从拐角和通道射出的炮火停息。跟这群视死如归的抵抗者遭遇后,她和手下的几名武士已经杀死十几个人类船员,但装备如此精良的人类队伍,她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些人类不愧为一群堪与争锋的对手。虽然中弹的左臂疼痛不已,怒火却在她心中欢快地燃烧着,热血也随之欢唱起来。李奥拉·卓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姐妹嘴角流着血,跪在后面的甲板上:人类发射的一发炮弹击中她的胸甲,震碎了几根肋骨,而断裂的肋骨又将她的肺刺穿。“你必须休息一下,库拉·戈,”李奥拉·卓兰劝告这位年轻的武士,“大战才刚刚开始,你没必要现在就搭上性命。等这场战斗一结束,就让治疗师给你治疗。未来还有一大群人类在等着见识你的利剑和尖爪呢。”
库拉·戈抬头看着李奥拉·卓兰,她的眼睛里饱含痛苦,这种痛苦不是来自身体的创伤,而是精神的煎熬。她登陆这艘飞船的时间稍晚一些,是碰巧发现李奥拉·卓兰在船壳上炸开的口子后,跟着来到这里的。库拉·戈摇摇头。“不,我的姐妹,”她静静地回应道,“你的话字字是真,句句在理,但我的剑还没有尝到血的滋味。我在角斗场历经一场又一场搏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这儿。如果不能手刃敌人,看他血溅当场,我绝不会浪费一分一秒去疗伤。”
李奥拉·卓兰对此完全理解,不只是理解这位年轻武士的肺腑之言,还对她那沸腾的情绪和激昂的血歌感同身受。库拉·戈的回答本就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出于责任,李奥拉·卓兰才试着劝了劝她。“如是恒久已——”她低声吟诵。
“——万载传不息,”其他人也跟着咏唱,唱出献给女王的永恒祈祷。
李奥拉·卓兰看着库拉·戈缀着银色斑点的眼睛,从那宁静庄严的表情中,她知道对方已经准备慷慨赴义。李奥拉·卓兰点点头。“愿你与历代忠烈英灵同在,我的姐妹。”
“以她之名,”库拉·戈低声说道,说完她一跃而出,跳进通道去吸引人类的火力。库拉·戈轻巧地就地一滚,然后双脚蹬地,跃向空中,把最后一枚施莱卡射向一只人类生物。
子弹如洪水般向她袭来,通道中突然充满突击步枪“突突”的咆哮声,这种子弹能够将克利兰人的铠甲击穿。于是就在库拉·戈射出的施莱卡正中目标,砍下一名敌人的脑袋时,她自己的身体也被射成了马蜂窝。
库拉·戈了无生气的身体瘫倒在地上。李奥拉·卓兰和其他四个武士从藏身处扑出,冲入通道,同时掷出她们自己的施莱卡。用施莱卡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要压制对方的火力,让武士们乘隙而上,拉近距离,这样她们的剑和爪才派得上用场。克利兰人怒吼着亮出獠牙,扑向这五六个人类,一时间刀光剑影,利爪翻飞。
人类勇敢应战,但瞬间结局已定。在登船后第一次跟人类遭遇时,李奥拉·卓兰就已经很清楚,虽然人类看起来只是些无灵的走兽,但其中很多人确实英勇无畏。只是由于缺乏训练而且装备不够精良,人类才无法与她的子民 抗衡。也许在地面上作战的人类战士会更具有挑战性吧。倘若能够在这场太空战中幸存下来,李奥拉·卓兰会前去一探究竟。
人类的鲜血如同泼墨一般喷洒在李奥拉·卓兰身上,她灵敏的鼻子里充满了如铜臭般难闻的血腥气。率领着剩下的武士,李奥拉·卓兰继续冲向自己的最终目的地:飞船舰桥。
***
萨布兰的队员已经尽数牺牲,跟其他船员的联系也被切断,她成了孤家寡人。萨布兰无法再从这儿进入飞船的加压部分,因为压差隔离室已经没有了:克利兰人在舱口处设置的那个压差隔离装置已经被她给炸毁,也就等于将自己的逃生路线切断了。现在萨布兰别无选择,只能通过克利兰人在船壳上开出的洞口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外星人设置的其他临时性压差隔离装置,或者飞船本身的主压差隔离室。哪个近就指望哪个吧。
萨布兰把霰弹枪别在真空服的一块多功能粘附区上,走进遍布尸体的船舱,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克利兰人,还有她的那名队员,都是被她扔的手雷炸死的。萨布兰试图安慰自己说她根本没办法救同伴,但另一个声音默默地提醒道,她连试都没试过。萨布兰与这名船员并不熟,在这个短暂存在过的小队里,她甚至连一名船员也不认识,因为他们都来自机舱的不同部门。萨布兰杀了这名队员,可是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她踢开克利兰人挡路的残肢剩体,跪倒在自己伙伴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真空服旁边,注视着他的脸。在船舱的纯真空环境下,人体内的水分会变成蒸汽,这导致他的身体组织肿胀起来,扭曲得没了人形,但表情却平静得出奇。萨布兰就这样看着他,在他身边跪了片刻。
“对不起,”萨布兰木然说道,轻轻地攥着对方那毫无生气的手,然后将它放下来。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萨布兰转向一个外星武士的尸体,将她的剑拾起来。虽然没学过剑术,不知道怎么用它,但身边有这么一件武器总不是坏事,更何况霰弹枪对外星人的铠甲似乎效果不大,这把剑也许还派得上用场。萨布兰从外星人的腰带上扯下剑鞘,把闪着寒光的剑插进去,然后把它固定在衣服的另一块粘附区上。考虑片刻后,她开始检查外星人的其他物品。其中大部分要么看不出究竟,要么根本不会用。但萨布兰发现一个小袋子,用力一挤,一个东西突然弹出来,并展开来成为一个便携式压差隔离装置。这东西可能有用,她心里想。在另外一个外星武士身上,萨布兰也找到了这东西,她把它取下来,塞进自己皮带上的多功能工具包里。萨布兰还发现一卷类似太妃糖的条状物,跟一个小型电子装置一起塞在袋子里。她恍然大悟,这肯定是外星人用来炸开船壳的爆炸材料。虽然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但反正它就这么点儿大,携带起来很方便,于是她把它也塞进多功能工具包。
萨布兰看看 面甲 [2]  上的抬头显示器,上面的仪表显示真空服里的空气只能维持一个小时了。她必须找条路回到飞船的加压部分。
爬到船壳外面会有点费劲,因为克利兰人把洞开在这个船舱的“天花板”上。由于人造重力依然在发挥作用,萨布兰不能直接跳上去。幸运的是,这儿是飞船众多的设备储存区之一。于是,她“吭哧吭哧”地当了十五分钟的搬运工,中间还不时被飞船动力武器开火的振动或船体被击中时造成的抖动所打断,最后终于堆起足够多的板子和各种废料,搭起一个足够高的平台,站在上面就可以用手够着船壳的外缘。
尽管真空服碍手碍脚,身上东歪西斜的霰弹枪和剑更是乱上添乱,但萨布兰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手抓脚蹬,胡乱挣扎,终于还是成功爬出飞船。她在船壳外面一个翻滚,用磁力手套攀附在船壳上以防飘走,累得气喘吁吁。人造重力的影响范围实际上只能到达厚厚船壳的一半处,于是,她挂在洞口把自己拉上去时,身体一部分依然感受到重力作用,而另一半则轻飘飘处于失重状态,那种感觉还真是怪恶心的。
飞船外是无尽的太空,黑沉沉一片,间或被像烟花般四处喷溅的火光照亮,那是飞船在互相对射。太空战的交战范围通常以上千公里计,但是萨布兰仅凭肉眼一眼看去,就能够看到至少二十几艘飞船,其中一些更是近到不可思议,也就在几百米距离内。大部分飞船移动的速度远远慢于平常,可能是因为遭到攻击,也可能是为了跟受伤的姊妹舰船保持阵型。萨布兰看到两艘飞船撞在一起,一艘明显是人类的,另一艘不是,好在它们速度很慢,两艘船并没有被彻底撞毁。接着萨布兰看到一群细小的黑影蜂拥登上人类飞船,她的心头一阵绞痛,因为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越来越多的登船者。
一片阴影突然掠过萨布兰的脸庞,有什么挡住了星系中的恒星发出的夺目星光。她的目光扫向左侧,看到一个克利兰武士在太空中飘浮着,径直冲她而来。萨布兰大吼一声,将粘在衣服上的霰弹枪扯下来。虽然这武器并不长于太空战斗,但它的设计者至少保证子弹火药的化学成分不需要氧气就能够点火。那克利兰人正伸手去抓装甲太空服上的飞镖,但萨布兰可不打算让外星人如愿以偿。她把霰弹枪顶在船壳上,用进行近距离快速射击的姿势握住它,扣下扳机。
子弹猛地冲出去,准确地击中了克利兰武士的胸部。虽然这一下并没有穿透她的铠甲,但却再次验证了牛顿第三运动定律:每个作用力会产生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被击中的武士大头朝下,向后一头栽入太空之中。
萨布兰激动得浑身直抖,她努力站稳,把靴子上的磁力垫固定在船壳上。她尽量不去理睬周围正在默默上演的太空大战,先四下侦查一番,看是否还有其他克利兰武士在船壳上或者从附近飘过,但目之所及空无一人。萨布兰大口喘着气,原地站了一会。之前收到的指令虽然有点儿太过宽泛,但却很清楚:击退敌人,保卫飞船。单单从自己这支队伍的遭遇来判断,敌人肯定已经占了上风。萨布兰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又该做些什么。
“舰桥,”她稳住呼吸,然后呼叫道。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萨布兰正准备再次呼叫时,之前那个通信员应答了。
“舰桥收到,”通信员说道,听上去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这里是萨布兰。我在船壳外面,空气大概还能维持四十五分钟。”萨布兰停顿片刻,不想再继续往下说,可又不得不说,“我……我的队员都战死了。我需要指令。”
“待命。”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其间有一刻船尾突然发生爆炸,萨布兰几乎被震得跪倒在地。激战的飞船喷出道道炮火,受创的船身腾起火光又逐渐黯淡下去,如萤火虫般明明灭灭,与她四周的漫天群星一起飞转起来。最后凯旋号好不容易才恢复控制,但显然遭到了重创。飞船还在战斗——萨布兰可以看到飞船的动能炮喷射出的阵阵火光,以及激光炮发出的宝石绿脉冲光束——但飞船在不停往右舷偏转,同时还在向下倾斜。舵手肯定在力图用推进器控制飞船,那意味着主发动机已经严重受损,飞船的其他部分一定也情况不妙。萨布兰沮丧地咬紧牙关:自己肯定还能帮上忙 。
“萨布兰,”舰长的声音突然在耳机中响起,“你务必到右舷主压差隔离室去,尽一切努力守住它。我们需要撤出剩余船员,但左舷已经被敌人控制。”
“我们要弃船吗,长官?”萨布兰羞愤地问道。
一阵漫长的沉默。“是的,”舰长沉重地回答道,“刚才你呼叫时我正准备通知上将。我们别无选择。”
舰长再次陷入沉默,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萨布兰对他深感同情:虽然跟舰长不是很熟,但萨布兰在船上的这段时光里,他一直是个公正无私的好舰长。就这样放弃凯旋号——这可是旗舰!——对舰长来说一定是个艰难的决定。
“听着,萨布兰,”舰长又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好像不想让旁边人听到似的,“除去士官们的手枪——不过它们派不上什么用场——现在只有你手上的武器能够杀死那些野兽。其他防御小队已经全军覆没,所以你必须守住右舷压差隔离室。如果失守的话,船员们就会被困在船上,任由这些怪物宰割。我们绝对没办法从她们中间杀出一条生路。”
“是,舰长,”萨布兰郑重地说道,开始沿着船壳横向移动,往右舷那边走去。“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飞船即将失守,上将,”莫内上校向勒菲弗尔报告。就在此时,将司令舰桥及飞船舰桥与飞船其他部分隔离开来的防爆门那儿传来尖叫声,听上去仿佛近在耳边。莫内的声音里含着极大的痛苦,就算是看见自己的妻子奄奄一息地躺在手术台上,他的痛苦也不过如此了。“机舱遭受攻击,已经没有应答,并且我们已经失去对飞船的机动操控。虽然我们还控制着飞船的武器,但应答的炮手也越来越少,火力基本已下降到零。外星人控制了左舷的压差隔离室,而且我们已经与所有防御队伍失去联络。”虽然跟萨布兰还有联络,并且那姑娘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但莫内上校无法指望她一个人就能完成所要求的任务。不过,莫内知道她会拼死一试,自己已经不能对她提更多的要求了。莫内颤抖着吸口气,“我建议放弃飞船。”
仿佛是要给莫内这一连串的死亡判决加上一个句点,凯旋号又挨了一记重击,抖动起来。勒菲弗尔终于意识到,克利兰飞船开火的目的,并不是要彻底摧毁人类飞船,而是要把飞船击伤到一定程度,为登船者创造更好的攻击机会。外星人就像群体狩猎的动物,一个咬住猎物的腿往下扯,其他的则跳到猎物背上或者攻向它的喉咙。不过自从同盟飞船开始全力应付登船的外星武士起,只有三艘人类飞船被她们摧毁。意识到这一点,他多少感到一点安慰。
但是对凯旋号和其他十几艘甚至更多的飞船来说,为时已晚。
勒菲弗尔心情很沉重,他知道弃船这种事,哪怕只是当成个建议提出来,也会给莫内带来莫大的痛苦。“很好,舰长。”勒菲弗尔说道,他转向旗舰舰长,接着说:“给吉恩·巴特号发信号,让他们靠过来,从右舷压差隔离室接应幸存人员。我会把我的旗标转移到那儿。”勒菲弗尔又重新转向飞船舰长,但莫内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在勒菲弗尔身后,左舷通往司令舰桥的防爆门突然滑开。门槛外站着一小群外星武士。“卧倒!”看到这一幕的莫内大叫一声,把勒菲弗尔拉倒在甲板上,耳边是克利兰人飞镖呼啸而过的声音,像追魂曲般响彻旗舰舰桥。
***
李奥拉·卓兰又一次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意志坚定的人类,她的热血高歌着,心中充满战斗的喜悦。这些人类装备了小型手枪——有点儿遗憾——但其中一个人枪法精准,因此还颇有些挑战性。就在她的武士朝里面的人类铺天盖地地发射施莱卡的时候,脸冲着门——门里面应该就是舰桥——的那个人类突然扑倒在地,同时拉着另一名同类躲到控制台下,避开这些武器。同样是那个人类,突然探出控制台来连开两枪,击中两位姐妹的头部,她们俩当场毙命。
李奥拉·卓兰看看身边仅剩的三名武士。她们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伤,即使不能证明人类的战斗技巧有多高超,至少也说明人类是种够凶狠的动物。说实话,他们不愧为劲敌。
李奥拉·卓兰抓起最后一枚施莱卡,从通道里唯一能提供掩护的舱口围板后探出头来,迅速扫了一眼。另外几个武士都蹲伏在甲板上,躲避着那个神枪手的视线。
李奥拉·卓兰把脑袋又往外探了探,刚好能瞥见控制台,那两个人类就躲在那儿。这时,那个人再次起身,发射了一轮子弹。要不是躲得快,李奥拉·卓兰早已经没命了。不过还好,子弹只是划过她的左侧脸颊,将来那里会留下一道帅气的疤痕。当然,前提是她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
***
莫内重新蹲回指挥控制台后面。他的枪法让克利兰人大吃一惊,这都是早年读大学时在竞争中磨砺出来的。但他当然从未指望靠一把手枪来保卫飞船。莫内把腕部通信设备调到全舰广播频道。“所有人听着,我是舰长,”他急匆匆地说,“放弃飞船。重复,放弃飞船。往右舷主压差隔离室方向撤离。记住,右舷。左舷压差隔离室已经被敌人控制。”莫内停顿片刻,“祝你们好运,一路平安。”然后他转向勒菲弗尔上将,后者蹲在他旁边,已经把手枪拔出来,上好了子弹。莫内开口说道,“你该走了,上将。我会尽力掩护你撤离。带着舰桥人员从右舷过道到压差隔离室去。”
“莫内……”勒菲弗尔开个头就打住了。他已经别无选择:这最后一战必定九死一生,勒菲弗尔不愿意丢下莫内,但他要顾全大局,考虑整个舰队的安危,如果想避免舰队全军覆没的话,现在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祝你好运,舰长,”勒菲弗尔抓住莫内的肩膀,平静地说道。
然后,勒菲弗尔弓着身子,紧贴地面,跑向主舰桥,一路上把其他船员都聚拢到自己身边。船员们中间只有高级士官有手枪,而这些枪是他们仅有的防御装备。
莫内还在原地静候克利兰人的到来,勒菲弗尔朝他看了最后一眼,用一个军礼向他致敬。舰长回以微笑,轻轻挥挥手,没有丝毫畏惧的神色。
等到最后一个舰桥船员也匍匐从身边爬过,勒菲弗尔压低身子,躲开克利兰人的视线,关闭并锁上身后的防爆门。门后,枪声如疾风暴雨般响起来。
***
跟一些巨型运输船和星际航船相比,凯旋号并不大,但在萨布兰步履蹒跚的脚下,船壳仿佛无穷无尽地延伸着。她拖着筋疲力尽的步伐,朝右舷压差隔离室一步一挪地走去。穿着真空服走路需要十分小心谨慎,首先要消去一只脚上的磁力,迈出一步,然后给它加上磁力,接着给另外一只脚消磁,如此循环往复。前进的步伐极其缓慢,虽然萨布兰受过舱外活动(EVA)培训,但她以前身穿真空服进行的所有舱外操作几乎都是通过机动背包完成的。这么走实在太折磨人了,她的后背与前胸已经汗如雨下,从额头淌下的汗水滴进眼里,刺得眼睛火辣辣的疼。这恐怕是最让人沮丧的事情,因为她必须不时地环顾四周和头顶,看有没有克利兰武士偷偷跟上来。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外星人出现,萨布兰顺利抵达压差隔离室。虽然不知道磁力鞋能不能顶住武器的后坐力把自己固定在船壳上,但萨布兰还是手握霰弹枪做好射击准备,然后才打开外层舱门:里面是空的。她走进去,按下控制按钮给压差隔离室加压。正要按下按钮打开内层舱门时,萨布兰停下来:要是被门里的人当成克利兰人一枪打死的话,那这一路费劲地赶过来也太冤枉了。当然,门那头也可能有克利兰人。
萨布兰又端起霰弹枪做好准备,并打开衣服上的外置麦克风,然后按下压差隔离室的对讲按钮。“我是萨布兰中士,现在位于压差隔离室,”她说道,“里面有人吗?”
门突然滑开了,好几十个人出现在对面。萨布兰差一点就拉动霰弹枪的扳机,但她发现对方好像是自己的同伴。
“天啊!”萨布兰朝第一个走上前来打招呼的人喊道,“我差点把你的脑袋给轰掉!”然后她认出来人,赶忙放下枪,又讪讪地补上一句,“呃,长官。”
“你那么做一点也没错,士官,”勒菲弗尔温和地说,“是我的错。萨布兰,不是吗?”
“是,上将,”萨布兰说道。她注意到上将的脸颊上有许多深深的伤口,制服也被撕破了:他的样子很糟糕。
上将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制服,伤感地点点头。“我们过来时中了另一群登船者的埋伏。我们把她们打退了,但又有十来个船员被杀。”勒菲弗尔的手枪里只剩下两颗子弹,他们只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上将的手枪和萨布兰的霰弹枪是目前剩下的全部武器。“吉恩·巴特号随时可能前来对接,士官,”勒菲弗尔告诉萨布兰,“现在只有你握着真正的武器,所以,我不得不要求你尽你所能掩护船员撤离。”
“我们总共就剩下这么点人?”萨布兰小声问道。
上将沉重地点点头。“我想底下应该还有一些人,可能被困在机舱里面,但人数应该不多。可是我们之间隔着登船的外星人,又没有武器,没法杀出一条路去营救他们。”虽然勒菲弗尔知道自己必须首先顾及整个舰队,但如果有更多武器,或者船上有一支海军陆战队的话,他一定会领着大家去营救被困的船员。可要是赤手空拳那么做,根本毫无希望。“我们关上了主舷走道的防爆门,我又使用我的手动控制权限给它们上了锁。但我们知道敌人能够打开被锁上的门,不是吗?”
萨布兰严肃地点点头,她知道上将话里的意思。“我会挡住他们的,长官,”她平静地说。
勒菲弗尔用一只手紧紧握住萨布兰的肩膀,但隔了这么厚的真空服,她几乎感觉不到。“我知道你会的,”勒菲弗尔骄傲地告诉她,“时间不会太长。”
萨布兰举起右手,向上将敬礼,因为穿着真空服,姿势有些笨拙,上将回敬一个礼。然后萨布兰的视线越过船员们焦虑的脸,落到那扇门上。“长官,除了这扇门,你关闭后上锁的还有几道门?”她问道。
“两道,”勒菲弗尔回答,“我怀疑它们挺不了多长时间。”
萨布兰抿住嘴唇,想了想说:“上将,如果可以的话,请打开这扇门。我有一个计划,相信能够给我们争取多一点时间。”
***
李奥拉·卓兰正与十几名武士一同追杀幸存的船员,她跑在队伍最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急速地跳动。夺取舰桥虽然没花多长时间,但是整个过程相当惊心动魄。李奥拉·卓兰和姐妹们一拥而上,剩下的那个人类单枪匹马,开枪打死了其中两个姐妹。为表示对他战斗能力的赞赏,李奥拉·卓兰跟他进行了一场赤手空拳的搏斗。显然这个人类对此并不擅长,但依然毫不示弱——这种气势正是李奥拉·卓兰所看重的。这场不寻常的比拼毫无悬念。但当她最终将利爪插入这个人类的胸膛,刺透他心脏的时候,是带着遗憾的——虽然武士们打败了他,为女王带去无上荣光,但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眼下,夺取飞船的战斗几近结束。李奥拉·卓兰筋疲力尽,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但她的血歌与姐妹们的无息无止的大合唱融汇在一起,在心里激荡不已。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般狂喜。
队伍中领头的武士——为争得参与这场意义非凡的开幕之战的荣誉,李奥拉·卓兰曾与她进行过比拼,而她的名次要高于李奥拉·卓兰——打开了人类锁在身后的又一扇门。这么低级的做法或许真的能给他们争取些时间,但他们最终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人类现在正向着飞船的主右舷压差隔离室奔逃,看来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李奥拉·卓兰听到队伍前头的武士呼喊起战斗口号来——人类就在前面!她擎着剑,随着队伍一起向前猛冲。
***
萨布兰独自一人站在通道中,眼看着前面这扇门被克利兰人强行打开。在她身后,主舷过道中最后一扇防爆门豁然洞开,幸存的船员们背靠在嵌有压差隔离室的后舱壁上,满脸恐惧地看着她面前的这些外星人。萨布兰已经通过真空服上的无线电台确认过,凯旋号的姊妹舰吉恩·巴特号正在靠近,并将展开一个伸缩对接桥,几分钟后就能与他们对接。因此萨布兰还需要为大家争取宝贵的几分钟。
萨布兰把霰弹枪夹在一侧,打算最后需要的时候再去用它。但她希望克利兰人看在自己不构成直接威胁的份儿上,千万别扔飞镖过来。“如果克利兰人真的这么做,一开始就先把我给放倒,计划恐怕就不能顺利展开喽”,萨布兰想道,不禁为自己这种苦中作乐的幽默感咧嘴一笑。
萨布兰本来还不确定自己的样子,尤其是穿着真空服(空气已经快耗光了)的样子,会不会让敌人暂时却步。但实际上敌人根本没注意到她,反而一眼看见她身后无助的船员们,于是像疯了一般,大声吼叫着一拥而上。
外星人只顾向前冲,没留意到前方有一圈油灰状物质,直到萨布兰按下跟那卷油灰一起放在工具包里的电子装置上的按钮。一道烈日般的强光猛地闪现,登船炸药爆成一团耀眼炽热的火焰,转眼间,那些冲向萨布兰的克利兰人已经有一半被卷入火海。
听见外星人的战斗口号变成痛苦的哀嚎,萨布兰往旁边一闪,靠在舱壁上。她身边打开的防爆门正通往伙伴们所在的位置,他们自愿为这次计划充当诱饵。
萨布兰跪倒在地,提起她的霰弹枪,开始向陷入火海的那群外星人开火。
***
李奥拉·卓兰高声呼喊前面的武士,想搞清楚到底怎么了,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只看到一些武士在炽热的火焰中舞动的身影,哀嚎声几乎刺穿她的耳膜,而空气中充满皮肉、金属和毛发烧焦时发出的恶臭。李奥拉·卓兰本能地后撤,远离前方的屠戮之地。不论情势如何,她也不会在荣誉感的驱使下做任何无谓的牺牲。
接着李奥拉·卓兰听到人类武器发出轰隆巨响,并且看见一个穿着真空服的人,正跪在一扇开着的门旁边向姐妹们开火。在如此惨烈的情形下,这人的做法对像李奥拉·卓兰这样的武士们来说,勉强可算是一种解脱:与其被如同火炬一般活活烧死,倒不如被这人类手里的武器打死来得痛快。
李奥拉·卓兰没有对那个人类发起攻击,不仅是出于这个考虑,还因为她的确也没有施莱卡了。除非她愿意勇闯火海,否则根本碰都碰不到那个人。
突然间,李奥拉·卓兰意识到那片火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是登船炸药 。她瞪大眼睛,把目光移回那个穿着真空服,还在向呼号翻滚着的姐妹们开火的人类身上。李奥拉·卓兰注意到,那人被一根简易的系带固定在舱壁上,其余的人类都躲在压差隔离室里,而通往压差隔离室的那扇舱门是开着的。在舱门周围,李奥拉·卓兰依稀看到一个她们自己的便携式压差隔离装置的接缝。因为是透明的,在这个距离上很难看出来。
这是一个陷阱。
“哦,不,”李奥拉·卓兰倒抽一口冷气,倒退着走向下一扇防爆门。“后撤,姐妹们!”她的尖叫声穿透了混乱的嘈杂声。“后撤!”李奥拉·卓兰惊恐又愤怒地嘶喊着,抓住身旁最近的两个武士,把她们往后拉,一直拖到她身后的舱壁处。不知道这儿的船壳有多厚,炸药需要多长时间把它咬穿——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甲板上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的洞,一大块甲板被空气压力推入太空。惊叫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还活着的那些武士也被吸出甲板上的洞口,一命呜呼。
被李奥拉·卓兰拉回来的那两个武士,由于没有抓住可以固定的东西,都跌倒在甲板上,几个翻滚之后,消失在无尽的太空中。李奥拉·卓兰的一只手使劲抓住舱壁,力量大到将钻石般坚硬的利爪都刺入金属之中。在强大意志力的支撑下,她顶住耳鼓爆裂和肺部空气被抽出的痛苦,把自己强拉到门的控制面板旁边,然后在各种按钮上乱按一通。直到门开始关闭,她才终于松口气。
门关上时,李奥拉·卓兰最后看了一眼穿着真空服的那个人类。这个扮演着陷阱诱饵角色的人类冲她做了一个好像是敬礼的动作:她把一只胳膊直直向前伸出,手掌紧握成拳,然后把另一只手放在这支胳膊的肘部上方。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握着的拳头猛地向上一扬。
***
“去死吧,”萨布兰喘着粗气,对那名即将消失在缓缓关闭的防爆门后的外星人说道。那是飞船上仅存的外星武士。
其他外星人都被扫进了萨布兰在甲板和船壳上烧出来的大洞里,飞出船外一命呜呼。虽然不愿意这样伤害凯旋号,但她别无选择。
萨布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解开系带,依然惊奇于船壳破裂时它居然扛住了那股冲击力。然后她蹒跚着走到外层薄膜处,费劲地想要打开它。上将和船员都安然无恙,只是刚才空气从船壳喷涌而出,使内层薄膜突然张紧时,他们被吓一跳而已。她的计划成功了。
萨布兰的手指已经麻木,呼吸变成急喘:真空服已经没空气了。但她必须自己穿过外层薄膜,然后里面的人才能帮助和接应她。透过压差隔离装置,萨布兰看见勒菲弗尔上将正站在那头等待着自己。其他船员都已经被带入通往吉恩·巴特号的连接桥。他们安全了,至少在这一刻是安全了。
萨布兰终于将身后的外层薄膜封闭起来,做完这一个动作似乎花去她好几天的时间。但在这之后,她再没有一丝精力了。她的手反射性地抓向自己的脖子,瘫倒在地,大脑开始缺氧,眼前逐渐黑下来。
接着,萨布兰知道内层薄膜被打开,向她所在的外层气泡注入了空气。她不仅仅是凭耳朵听到空气噗噗的响声,更感觉到了气流的涌入。然后有人解开她的头盔并把它拉下来。萨布兰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发现勒菲弗尔正低头看着自己,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是温暖的微笑。
“来吧,萨布兰,”上将和蔼地说道,挥手挡开正要帮忙的吉恩·巴特号船员,扶萨布兰站了起来。他把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紧紧地扶住她的腰部,架着她走向另一艘船。“我想你这一天里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1] 循环:克利兰人的纪年单位。
[2] 面甲:用来保护战士面部的护甲。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