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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要写下这些纪录,’”沙赛德大声朗诵,“‘将之刻在一块金属板上,因为我害怕。为我的安危感到害怕。是的,我承认我只是凡人。如果艾兰迪真的能从升华之井返回,我很确定我的死亡会是他的首要目标。他不是个邪恶的人,却是个无情的人。我想,他会这样,都是因为他所经历的事。’”
“这符合我们从日记本中读到的艾兰迪。”廷朵说道,“假设那本书的作者真是艾兰迪。”
沙赛德瞥向他的一叠笔记,在脑海中浏览过一遍大纲。关是古代的泰瑞司学者,他发现了艾兰迪这个人,而根据他的研究,他认为此人应该就是永世英雄——一个泰瑞司预言中的人物。艾兰迪听从他的话,成为政治领袖,征服了大部分的世界,去到北方的升华之井,但当时关显然改变了主意,试图阻止他抵达升华之井。
很合理。即便日记作者从来没提及自己的名字,很显然他就是艾兰迪。“我想如此推断应该是稳当的。”沙赛德说道,“日记中甚至提到关,还有他们的争论。”
两人在沙赛德房间中并肩坐着。应沙赛德要求,他得到一张更大的书桌,好能安放两人共同的笔记跟急忙中写下来的理论。门边放着他们的午餐残肴,也不过就是他们急急忙忙吞下的一碗汤。沙赛德好想将盘子拿到楼下的厨房去,但他至今仍然无法使自己停下手边的工作。
“继续说。”廷朵要求,靠回她的椅背上,神情是沙赛德从未见过的轻松。沿着她耳朵边缘挂着的耳环颜色交错,金色或红铜色后接着锡白或铁灰色,很简单,却很美。
“沙赛德?”
沙赛德一惊。“对不起。”他说道,继续开始阅读,“‘可是我也害怕,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的故事,会被遗忘。我害怕未来的世界。害怕我的计划会失败。害怕比深黯更可怕的末日。’”
“等等。”廷朵说道。“他为什么会怕这个?”
“为何不会?”沙赛德问道,“我们认为是迷雾的深黯正在屠杀他的族人。没了太阳,庄稼无法生长,牲口无法觅食。”
“可是如果关害怕深黯,他就不该反对艾兰迪。”廷朵说道,“艾兰迪要爬上山去找升华之井打败深黯。”
“是的。”沙赛德说道,“可是,那时候关已经相信艾兰迪不是永世英雄。”
“这有何关系?”廷朵说道,“阻止迷雾不需要特定的人。拉刹克的成功证明了这点。你先读最后一段,关于拉刹克的那段。”
“‘我有一个年轻的侄子,叫做拉刹克。’”沙赛德读道,“他以令人羡慕的青春热情憎恨着克雷尼恩的一切,尤其憎恨艾兰迪。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可是,对我们的压迫者居然被选为永世英雄一事,拉刹克觉得遭受了背叛。”
“‘艾兰迪需要向导带领他穿过泰瑞司山脉。我指派拉刹克,并且确保他和他的朋友们成为向导。拉刹克试图带领艾兰迪前往错误的方向,让他气馁,或是阻挠他的任务。艾兰迪不知道他被骗了。’
“‘如果拉刹克无法将艾兰迪带离他的征途,我已经指示要那孩子杀了曾经是我朋友的他。这计划成功的希望渺茫。因为艾兰迪历经暗杀、战争、灾难,仍然存活至今。可是,我希望在冰冻的泰瑞司山脉,他的真面目会被揭露。我盼望奇迹的出现。’
“‘艾兰迪不可抵达升华之井。他不能将力量占为己有。’”
廷朵往后一靠,皱着眉头。
“怎么了?”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说道,“可是我又无法明确点出是哪里有问题。”
沙赛德再次看过一遍文字。“那我们用简单的直述句来分析整件事。拉刹克,也就是日后成为统御主的人,是关的侄子。”
“对。”廷朵说道。
“关派拉刹克去误导,甚至计划杀死曾经是他的朋友的征服者艾兰迪,也就是进入泰瑞司山区寻找升华之井的人。”
廷朵点点头。
“关会这么做,是因为担心如果艾兰迪将井的力量占为己有后,会发生什么事。”
廷朵抬起手指:“他为什么会担心?”
“我觉得这是很合理的担忧。”沙赛德说道。
“过分合理了。”廷朵回答,“或者该说,乍一看十分完美。可是,沙赛德,告诉我,当你在阅读艾兰迪的日记时,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将力量占为己有的人吗?”
沙赛德摇摇头:“其实我的感觉正好相反,这一点让日记非常难以理解。因为我无法了解,里面的那个人怎么会做出我们认为他做过的事。事实上,他所有的行为,造成的所有死亡、毁坏、痛苦,都重重地伤害了他。”
“所以,关很了解艾兰迪。”廷朵说道,“也对他评价很高。理论上关也应该很了解他的侄子拉刹克。你明白我的问题了吗?”
沙赛德缓缓点头:“为什么要派一个脾气暴躁,满心憎恨与嫉妒的人,去杀一个你认为良善且人格高尚的人?这个选择的很奇怪。”
“一点没错。”廷朵说道,手臂靠在桌子上。
“可是,”沙赛德说道,“关这里说他‘怀疑如果艾兰迪去到升华之井,他会夺取力量,且会以顾全大局的理由拒绝放弃力量。’”
廷朵摇摇头:“这不合理,沙赛德。关写了好几次,他有多害怕深黯,但他却派出一名满怀恨意的年轻人,想要杀死一名受人尊敬,应该也是颇为睿智的领袖,在此同时更会破坏消灭深黯的希望。关基本上是为拉刹克铺好了夺权之路,可是如果让艾兰迪夺走力量使他这么忧心,他不也应该担心拉刹克会做一样的事?”
“也许我们是以后见之明在看整件事,所以很清楚。”沙赛德说道。
廷朵摇摇头:“我们少了某些线索,沙赛德。关是非常理性、非常仔细的人,光从他的叙述就可看出来这点。发现艾兰迪的人是他,第一个宣扬他是永世英雄的人也是他。他为什么会背弃艾兰迪?”
沙赛德点点头,翻阅他翻译过的拓印档案。在发现英雄后,关声名大噪,获得了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地位。里面也写道:在期待经里,有我的位置。我认为我是宣告者——预言中发现永世英雄的先知。当众宣告放弃对艾兰迪的支持,等同于放弃我的新地位,放弃众人对我的接纳,因此,我没有这么做。
“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廷朵说道,“一件会让他背叛朋友、放弃声名的事情。他的良心受到极大刺激,乃至于他愿意冒险反对世界上最强大的统治者,他害怕到赌上了万分之一的机会,派拉刹克进行谋杀行动。”
沙赛德翻弄着笔记:“他既害怕深黯,也害怕艾兰迪夺取力量后的结果。可是,他似乎无法决定,哪一个是较大的威胁,而他的描述中,也没有特别倾向于两者之一。没错,的确有问题。你觉得关会不会是想透过他自己反复无常的论点来暗示什么?”
“有可能。”廷朵说道,“这些资料太少了。不知道他的人生境遇,我实在很难判断那个人的个性是如何。”
沙赛德抬头,看看她。“也许我们努力过头了。”他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廷朵摇摇头:“我们没有时间,沙赛德。”
他迎向她的目光。她说得一点没错。“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她问道。他点点头。“这个城市即将毁灭。四面逼近的力量……军队、克罗司、内政的混乱……”
“我担心它会比你的朋友们所想象的更加激烈,沙赛德。”廷朵低声说道,“他们似乎相信,他们仍然可以处理所有问题。”
“他们是很乐观的一群人。”他带着笑容说道,“不习惯被打败。”
“这会比革命更严重。”廷朵说道,“我专门研究这种事,沙赛德。我知道当征服者夺取城市时,会发生什么事。会死人。许多人。”
她的话引起沙赛德心中的寒意。陆沙德气氛紧绷,战争即将降临城市。不知道哪支军队会在议会的同意下进入城市,但另外一方仍会攻击。围城战结束时,陆沙德的城墙将一片赤红。
而他担心,结局非常、非常快就要来临。
“你说得没错。”他说道,继续看着桌上的笔记,“我们必须继续研究。我们应该搜集更多升华前世界样貌的资料,好让你有足够的背景知识可以分析。”
她点点头,表现出接受命运的决心。以他们仅有的时间,是完成不了这个工作的。解读拓印的意义,拿它去与日记比对,然后再与那个时代的背景进行比对,需要经年累月的缜密研究。
守护者有很多知识,但在这种情况下,知识显得太多了。他们搜集、誊写了许久的纪录、故事、神话、传说,光要一名守护者将所有知识读给一名新任守护者,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幸好这些巨量的知识都有不同守护者所创建的索引跟大纲,而且还有每个守护者额外加注的笔记跟个人索引。但是,这些只能帮助守护者了解,他手边到底有多少信息。沙赛德自己花了一辈子在阅读、记忆、归纳宗教相关之事。每天晚上他在入睡前,都会阅读某个笔记或故事的一部分,他应该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升华时期前宗教专家,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所知极少。
更严重的是,他们的知识天生便有不确定性。很多知识都来自于普通人的口述,他们得尽力回想过去的生活,甚至还得回想他们祖父母辈的生活样貌。守护者直到统御主统治的第二世纪末才出现,在当时,许多宗教的原型早已被消灭。
沙赛德闭起眼睛,从红铜意识库中又取出一个索引放入自己的意识,开始搜寻。的确时间不多,但他跟廷朵是守护者。他们很习惯进行注定由别人完成的任务。
 
依蓝德·泛图尔,中央统御区过去的国王,站在堡垒的阳台上,看着面积宽广的陆沙德城。虽然初雪尚未降临,天气却已经转冷。他穿着一件前系带子的披风,但它无法为他的脸保暖。一阵风吹来,拉扯着他的披风,寒意刺痛他的双颊。烟雾自烟囱升起,如诡异的影子聚集在城市上方,然后逐渐上升,与灰暗的红天空融合为一。
没有炊烟的屋子是有炊烟的两倍。许多房屋都空旷无人,城市的居民数量跟以前相比大大锐减,但他知道很多屋子其实仍有住人,而且,正在受冻。
我应该要为他们做更多,依蓝德想,睁大眼睛面对刺骨的寒风。我应该能找到取得更多煤炭的办法。我应该有办法照顾到所有人的生活需求。
他不得不谦卑,甚至气馁地承认统御主做得比他还要好。虽然统御主是个无情的暴君,但他仍让极大部分的人都能温饱,同时整顿了军队,压制了犯罪率。
东北方的克罗司军队,正虎视眈眈,没有派使者入城,却比塞特或史特拉夫的军队更令人害怕。冰寒的天气吓不走它们。虽然克罗司皮肤很薄,却不把气候变化放在心上。最后抵达的军队是三者中最令人不安的,更危险,更无法预测,更无法处理。克罗司不与人交涉。
我们不够重视这个威胁,他站在阳台上心想。实在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事要担心,让我们无法专注于对我们、对我们的敌人都同样危险的军队。
而且,看起来克罗司会攻击塞特或史特拉夫的可能性越来越低。显然加斯提对它们的控制足以让它们耐下性子等着攻击陆沙德。
“大人。”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请您进来。这里风大,没必要把自己冻死。”
依蓝德转过身。德穆队长尽责地站在房间里,身边还有另外一名保镖。在刺杀行动之后,哈姆坚持依蓝德身边随时都要有人守卫。依蓝德没有抱怨,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留神的必要。如今他不是王,史特拉夫不会想杀他。
好认真的人,依蓝德心想,端详德穆的脸。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年轻?我们几乎同年。
“好吧。”依蓝德说道,转身回到房间。德穆关起阳台门时,依蓝德脱下披风。披风下的套装穿在身上令他觉得别扭,虽然他下令要人将衣服洗净烫平,但还是觉得衣服很邋遢。背心太紧——他的剑击练习让他的胸肌越发结实——外套却太松。
“德穆。”依蓝德开口,“下次幸存者聚会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大人。”
依蓝德点点头。正如他所担心。今天晚上,很寒冷。“大人。”德穆开口,“您仍然打算要参加吗?”
“当然。”依蓝德说道,“我答应要加入你们。”
“那是在您输掉选举之前,大人。”
“与那无关。”依蓝德说道,“德穆,我加入你的组织,是因为我认为那对司卡来说很重要,而我想了解我的……大家的想法。我答应过你会参与,就会去。”
德穆似乎有点不解,却没有再说话。依蓝德看看书桌,考虑是不是该读点书,但房间的温度很低,让他兴致缺缺,因此他推开门,走入走廊,侍卫跟在身后。
他阻止自己前往纹的房间。她需要休息,而他每半个小时就去看她一次,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他转向另外一条走廊。
泛图尔堡垒的佣人走廊狭窄、阴暗,由石头铺成一片交错繁杂的通道。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在这里玩耍,所以他觉得在这么阴暗、狭窄的地方非常自在,对于一个不想被人找到的小孩来说,这是完美的场所。现在他挑选这里则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些走廊适合长时间散步。他没有挑选特定方向,只是信步向前,用响亮的脚步声抒发自己的焦躁。
我解决不了城市的问题,他告诉自己。我得让潘洛德处理。他才是人民要的人。
这件事应该会缓和依蓝德的窘境,能让他专注于自身的问题,更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修补与纹的关系。她最近似乎有些异样。依蓝德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她受伤了,但他感觉问题的根源其实更深。她看他的方式,她响应他亲昵举止的样子都不同了,而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因为他不再是王了。
纹不肤浅。他们在一起的两年中,她专心一意地爱他,可是她怎么可能对他巨大的失败无动于衷,即便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在刺杀行动中,他观察她战斗的方式,第一次认真观察,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她有多惊人。她不只是战士,不只是镕金术师,而是自然力量,如同雷电或狂风。她杀死最后一个人时,以自己的头撞破对方的头……
她怎么可能会爱我这样的人?他心想。我甚至保不住自己的王位。我写下了逼自己下台的法律。
他叹口气,继续行走,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全心全意,不择手段让纹相信,他是配得上她的,但这种行为大概只会让他显得更无能。他已经无法改变过去的错误,而且他也看不出自己有哪里真的做“错”了。他已经尽力而为,只是仍然不够。
他停在交叉口。曾经,一头钻进书里能让他整个人放松、冷静,如今他觉得紧张、紧绷,有一点像是……他猜想纹平常会有的感觉。
也许我以她为范例,学到了点东西,他心想。要是纹是我,她会怎么做?她绝对不会只是到处乱晃,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自怜自艾。依蓝德皱眉,看着一条只有半数油灯被点亮的走廊,接着踏步向前,以坚定的步伐走向一间房间。
他轻轻敲门,没有反应。良久后,他终于探入头,看到沙赛德跟廷朵静静地坐在一张堆满纸片跟笔记本的书桌前。两个人都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似乎什么都没看到,表情像是被吓傻的人一样空洞。沙赛德的手放在桌上,廷朵的手按住他。
沙赛德突然清醒过来,转身看着依蓝德:“泛图尔大人!对不起,我没听到你进来。”
“没事的,沙赛德。”依蓝德走入房间,此时廷朵也清醒过来,将手从沙赛德的手上抽回。依蓝德朝仍然跟在他身后的德穆和他的同伴点点头,示意要他们在外面等,然后关上门。
“依蓝德。”廷朵说道,声音带有惯常的不满,“你来打扰我们做什么?你已经很清楚地证明了你的无能,我不觉得我们有继续交谈的必要。”
“这里仍然是我的宅邸,廷朵。”依蓝德回答,“你再侮辱我一次,会立刻被驱逐出去。”
廷朵挑起眉毛。
沙赛德脸色一白。“泛图尔大人。”他连忙开口,“我不觉得廷朵是故意——”
“没事,沙赛德。”依蓝德举起手说道,“她只是在测试我是否又回到原本任人侮辱的状态。”
廷朵耸耸肩:“我听说你像迷途的孩子一般,在皇宫的走廊里自暴自弃地乱晃。”
“确实如此。”依蓝德说道,“那不代表我完全放弃自尊了。”
“很好。”廷朵说道,朝一张椅子点点头,“请自便。”
依蓝德点点头,将椅子拉到两人身边:“我需要建议。”
“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协助过了。”廷朵说道,“其实我可能给得太多了。我继续在这里,可能会让人以为我偏袒某一方。”
“我已经不是王了。”依蓝德说道,“所以,我不属于某一方。我只是在寻找真相的人。”
廷朵微笑:“那你问吧。”
沙赛德饶富兴味地观察两人的互动。
我知道,依蓝德心想,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他说道,“首先,我失去王位,基本上是因为我不愿意说谎。”
“请解释。”廷朵说道。
“我有机会隐藏一条法律。”依蓝德说道,“在最后一刻,我可以强迫议会接受我为王,但我告诉了他们正确的信息——代价是失去王位。”
“我毫不意外。”廷朵说道。
“我想也是。”依蓝德说道,“所以,你觉得我这么做很傻吗?”
“是的。”
依蓝德点点头。
“可是,”廷朵说道,“让你失去王位的并非那一刻,依蓝德·泛图尔。那一刻只是最后一根稻草,不能为你全面的失败负责。你失去王位是因为你不肯下令让军队封锁城市,是因为你给了议会太多自由,还因为你不使用杀手或其他施压的手段。简单来说,依蓝德·泛图尔,你失去王位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依蓝德摇摇头:“难道一个人不能既符合良心标准,又是个好王吗?”
廷朵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你问了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问题,依蓝德。”沙赛德轻声说道,“一个君王、祭司,还有身负命运的谦卑之人总是不停探索的问题。我不认为有答案。”
“我应该说谎吗,沙赛德?”依蓝德问道。
“不。”沙赛德微笑说道,“同样处境,换作是别人,也许答案是肯定的,但一个人必须忠于自己。你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抉择,而在最后一瞬间改变自己,说出谎言,会违背你的本性。我认为你的所作所为虽然让你失去王位,却仍是比较值得肯定的。”
廷朵皱眉:“他的理想很好,沙赛德。可是,人民怎么办?如果他们因为依蓝德泛滥的良心而死,那又当如何?”
“我不想跟你辩论,廷朵。”沙赛德说,“我只是提出个人看法,我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秉持自己的良心是他的权利,之后只能相信天道会弥补道德与逻辑之间的缝隙。”
天道。“你的意思是神。”依蓝德说道。
“是的。”
依蓝德摇摇头:“沙赛德,神除了是圣务官所利用的幌子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为何做出这些选择,依蓝德·泛图尔?”
“因为那是正确的。”依蓝德说道。
“为什么是正确的?”
“我不知道。”依蓝德叹口气说道,往后一靠。他瞄到廷朵对他的姿势投以不赞许的一瞥,可是他装作没看见。他已经不是王了,有弯腰驼背的自由。“你刚说的是神,沙赛德,但你不是宣扬过上百种不同的宗教吗?”
“其实是三百种。”沙赛德说道。
“那你相信哪一种?”依蓝德问道。
“我都信。”
依蓝德摇摇头:“这不合理。你只对我提过其中五六种,我就已经看出它们彼此并不兼容。”
“我没有资格判定什么是事实,泛图尔大人。”沙赛德微笑说道,“我只是容器。”
依蓝德叹口气。这些祭司……他心想。有时候沙赛德说话就像个圣务官一样。
“依蓝德,”廷朵语气一柔,“我想你这个情况处理得不对。可是,沙赛德说得也有道理。你忠于自己的信念,而我认为这是为王之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道。
“随你的心意。”廷朵说道,“我从来都无法告诉你要怎么做,我只能告诉你,身处同样情况的人,在过去是如何做的。”
“那他们会怎么做?”依蓝德问道,“你知道的那些伟大领袖们,在我这个情况中会如何反应?”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她说道,“他们不会碰到这种情况,因为他们一开始就不会失去自己的头衔。”
“所以这是重点?”依蓝德问道,“就是头衔?”
“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件事吗?”廷朵问道。
依蓝德没有回答。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好王?他曾经这么问过廷朵。信任,当时她这么回答。好的王者是受到子民信任,同时值得他们信任的人。
依蓝德站起身。“谢谢你,廷朵。”他说道。
廷朵不解地皱眉,转身面向沙赛德。他抬头直视依蓝德的双眼,微微歪着头端详他。然后,他笑了。“来吧,廷朵。”他说道,“我们应该继续我们的研究。我想陛下有他的工作要处理。”
依蓝德离开房间时,廷朵仍然皱着眉头。他快步走在走廊上,侍卫尾随在后。
我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依蓝德心想。我不会继续担忧。虽然廷朵从未真的了解过我,但她教会我要成为更好的人。
不到半晌,依蓝德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冲进去打开衣柜。廷朵为他挑选的衣服,国王的衣服,正在里面静静等待。

你们也许有人听说过我闻名于世的记忆力。确实如此。我不需要藏金术师的金属意识库,即可瞬间记住一张纸上的所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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