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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情况下确实说不动,但你们俩这段时间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点名要你们俩做贡品。是他让你们俩从海盗手里逃跑,还让你们俩漂到了边缘围栏。命运之神有时候脾气是很坏的。”

  她顿了顿。青蛙叹了口气,溜达到桌子底下去了。

  “但是,您能帮我们,对吗?”双花问。

  “你让我觉得很开心。”夫人说,“我有点儿多愁善感。如果你们是赌徒,你们就会知道的。所以,我附在那只青蛙身上游了一会儿泳,而你们好心地救了我。是啊,我们都知道,谁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弱小无助的生命被推向死亡。”

  “谢谢您。”灵思风说。

  “现在命运之神是一门心思要置你们于死地了。”夫人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俩一个机会。只有一个机会,很渺茫的一个机会,剩下就全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她消失了。

  “哎哟!”双花愣了一小会儿,这才说,“我总算见着一次女神了!”

  门被推开了。贾哈特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魔杖。他身后跟着的两名警卫则比较传统地仍以剑为武器。

  “啊,”他亲切地说,“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预备。灵思风脑子里一个声音说。

  在魔法作用下,巫师八小时之前扔过去的那个瓶子仍在空中,以它自个儿的时间标准缓缓飞动。

  但在这几个小时里,魔咒最初的法力一直在慢慢流逝。最后,魔法总量再也不足以与宇宙自己强大的正常力场相抗衡了。于是,百万分之一秒之内,现实便完成了大举反击。可见的结果是:那个瓶子突然之间便完成了在抛物线上余下的运动,猛地砸上司长的太阳穴,溅了后面的警卫一身碎玻璃碴子和水母酒。

  灵思风抓起双花,照着身旁那名警卫肚子下面就是一脚,随后拽着那个惊呆了的观光客跑进过道。没等被砸晕的贾哈特拉摔在地上,他的两名贵客已经在远处的石板路上奔跑了。

  灵思风在一个拐角处收住步子。这是个环绕着天井的阳台。

  下面的院子里,大部分空间都被一个装饰池塘占去了。池塘里有几只鳖在荷叶之间享受日光浴。

  站在灵思风面前的是两个十分惊讶的巫师,穿着深蓝色和黑色的长袍,一看便知是抗水师。

  其中一个反应稍快些,举起魔杖,喊出了咒语的第一个词。

  灵思风耳畔忽然传来一种尖而短促的声响——双花在冲抗水师吐唾沫。抗水师尖叫着,仿佛被什么东西蜇了一样,手猛地缩了回去。

  另一名抗水师还没来得及动作,灵思风便扑了上去,抡拳猛打。这一拳带着恐惧产生的力量,把那个抗水师掀出了阳台围栏,抗水师掉进了底下的池塘。

  然后,怪事发生了:水“哗”的一声躲到一旁,仿佛水里扔进了一个隐形的大球。那个抗水师悬在他自己营造出来的“厌水排斥力场”里,尖声大叫着。

  双花惊讶地看着那个人,灵思风掰过他的肩膀,把另外一条模样差不多的过道指给他看。他们赶快跑过去,离开了那个在地板上痛苦挣扎、使劲搓着湿手的抗水师。

  跑着跑着,身后传来一片叫喊声,他们赶紧冲到横向的过道上,又来到一个天井里。追兵的声音听不到了。灵思风终于找到一扇看上去很安全的门。他仔细检查,确定屋子是空的,于是把双花拉了进来,使劲关上房门。

  他靠在门上,狂喘不止。

  “咱们在岛上这座宫殿里彻底迷了路,再也逃不出去了。”

  他喘着粗气:“更糟糕的是,我……喂!嘿!”屋子里的陈设慢慢进入他混乱不堪的视神经,他住口了。

  而双花已经在盯着墙壁看了。

  这间屋子之所以模样古怪,是因为它包含了整个宇宙。

  死神坐在自己的花园里,用磨刀石在他那把大镰刀刀刃上蹭来蹭去。大镰刀已经够锋利的了,一阵微风扫过,都会被顺顺溜溜地切成两股摸不着头脑的小风。

  当然,微风很少光临死神寂静的花园。这座花园位于一座隐蔽的高原,能够俯瞰碟形世界复杂的空间。花园背后耸立着寒冷寂静、高不可攀、永不坍塌的永恒之山。

  “唰,唰!”磨刀石蹭来蹭去。死神哼着哀乐,白骨脚在霜冻的石板地上打着拍子。

  有人穿过生长着暗夜苹果的阴暗果园走近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腐烂的甜香,仿佛碾碎的百合花发出的气味。死神恼火地抬头看去,发现面前是一双漆黑无比,眼睛里盛满遥远的星辰,但却并非现实宇宙里的星星。

  死神和命运之神四目相对。

  死神咧了咧嘴,除此之外,他那张全是硬邦邦的骨头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他继续干自己的事,磨刀石霍霍地擦着利刃,很有节奏感。

  “我派给你个任务。”命运之神说。他的话音飘过死神的大镰刀,句子里的元音和辅音立刻被干净利落地分割开来,像两条绸带一般飘动着。

  我今天的任务够多的了。死神的声音像中子金属一般沉重,白色瘟疫正在瑟尤多波利盘桓。

  我必须去那儿,把乡亲们从病魔手中救走。百年不遇的瘟疫啊。

  我得去那儿的街上走走。这是我的工作。

  “我指的是那个矮子流浪汉和那个讨厌的巫师。”命运之神轻轻地说,在死神穿黑袍的身影旁边坐下,低头凝视着一颗遥远的多棱面宝石——如果从这个超越空间的有利地势看下去,碟形宇宙便是这个样子。

  磨刀声停止了。

  “他们俩几小时之后就要死了。”命运之神说,“命中注定。”

  死神耸耸肩,又开始磨他的刀。

  “我以为你听到这些会很高兴。”命运之神说。

  死神耸耸肩。如果有谁看上去只是一副骨头架子,耸肩就会成为一种非常有表现力的动作。

  我确实曾经不遗余力地追赶过他们。有那么一次。他说,但是,后来我想,所有人早晚难逃一死,万物皆有终了之时。他们偶尔能把我赶走,但始终无法否定我的存在。我问我自己,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同样,谁也骗不了我。”命运之神狠狠地说。

  我听说是这样。死神说,仍然咧着嘴。

  “够了!”命运之神跳着脚大喊大叫起来,“他们死定了!”随后,他消失在一片蓝色火焰中。

  死神自己点了点头,接着忙手上的活计。几分钟以后,刀刃似乎确实令他满意了。他站起来,把大镰刀对准椅子边上点着的有毒的粗蜡烛,熟练地抡了两把,火焰被切成三段明亮的银条。死神咧了咧嘴。

  不一会儿,他就在给自己的白马上鞍子了。马养在死神小屋后面的马棚里。它冲他友好地喷着鼻息;虽然长着一双深红的眼睛,肚腹上的皮毛像浸了油的丝绸那样滑,它毕竟还是一匹有血有肉的真马。说实话,它受到的待遇,比碟形世界大多数驮货牲口得到的要好得多。死神对它并不是不仁慈,他几乎没有体重,而且,就算他骑回来的时候鞍袋塞得鼓鼓囊囊的,那些东西也几乎没什么重量。

  “这么多世界!”双花说,“太神奇了!”

  灵思风哼了一声,继续小心翼翼地在这间满是星星的房间里走动。双花走到一台精密复杂的天体仪旁边。天体仪中心是一套完整的“大阿图因-巨象-碟形世界”系统,由铜铸成,镶着小宝石。围绕这个系统,各种星球在银丝线上滑动。

  “太神奇了!”双花又说。他身边的墙壁上是用闪着磷光虹影的小珍珠拼出来的星座,缀在漆黑的天鹅绒制成的大挂毯上。这景致,使得屋内的人感觉自己仿佛在星际深渊里飘浮。很多图表架上展示着大阿图因的画像,都是从边缘围栏不同位置对他进行的描绘。画面上的巨龟大小不同,然而同样气势磅礴,连甲壳上的点点凹洞都刻画得细致入微。双花盯着巨龟,眼神迷迷蒙蒙的。

  灵思风心里担心极了。最让他提心吊胆的莫过于屋子中间挂着的两套衣服,他不安地打量着它们。

  衣服看上去是由上好的白色皮子制成的,周身悬挂着带子、铜喷嘴,还有其他一些非常罕见的可疑的装置。裤腿直接连着高筒厚底靴,胳膊的部分套着又大又有弹性的长手套。最奇怪的要算那个巨大的铜头盔,看样子肯定应该扣进脖子部分的硬领里。这个头盔几乎起不到保护作用,只要有一把轻剑,就算没有砍中正面那个荒唐的小玻璃窗口,也能毫不费力地把它劈开。每个头盔顶上都插着一束白色羽毛,不过这对改进它们的整体外观没有丝毫帮助。

  灵思风对这两套衣服的用途有了一点儿模模糊糊的看法。

  衣服前面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堆放着天体图表和写满数据的羊皮纸。穿这两套衣服的人,灵思风猜想,一定是要勇敢地走向前人不敢去的地方——当然,有些不幸的水手也许早已去过,不过他们自然不算。想到这里,灵思风心里不仅仅是模模糊糊的看法了,还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转过身来,发现双花正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望着他。

  “不……”灵思风急急地喊了出来。双花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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