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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瑟看着翻腾的火海,吓呆了。灵思风则跳了起来,一弯腰,从大盗拿剑的胳膊底下钻过去,同时回剑一挥。剑刃划出一道弧形,可惜他实在太过无能,这一剑砍下,落在对手身上的竟然是剑背,剑一下子从他手里弹了出去。火星和着火的油点子雨点儿般落下,威瑟伸出一双戴着铁手套的手,一把掐住灵思风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

  “你干的!”他大吼,“是你跟你那个鬼箱子干的!”

  他的拇指抵住灵思风的气管。完了,巫师想,早知道这样,真该听死神的话去瑟福波罗利。随便什么地方,总比这儿强啊……

  “打扰一下……”双花说。

  灵思风感觉威瑟的手松了。只见威瑟慢慢站起来,一脸悲愤。

  一团火烫的燃屑掉在巫师的身上。他赶紧把它扑落,用脚踩灭。

  双花站在威瑟后面,手执威瑟那把针尖般锐利的剑,剑尖顶在他的腰眼上。灵思风的眼睛收缩成一道窄缝。他把手伸进袍子,伸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攥在一起,攥成一个大拳头。

  “别动!”他说。

  “我的动作对吗?”双花焦急地问。

  “他说你要是乱动,他就把你的肝挖出来!”

  灵思风自由发挥了一下,翻译给威瑟听。

  “我怀疑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想打个赌吗?”

  “不想。”

  威瑟全身绷紧,准备转身对付身后的观光客。

  灵思风抓住机会发动了攻击,双臂抡出,正中大盗的下巴。威瑟震惊地瞪了他几秒钟,随后安静地栽倒在泥地上。

  巫师松开生疼的拳头,一把金币从疼得直抽搐的指头间滑落下来。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大盗。

  “好家伙。”他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嗷”的一声惨叫。又一片燃屑落在他脖子上了。火焰沿着街道两边的房檐一路烧过来。周围到处是人,从窗户往外扔东西,从冒烟的马棚往外牵马。破鼓酒家成了一座白热的火山。又一次爆炸,把里面的大理石壁炉送上了天。

  “逆时城门离这儿最近!”灵思风大喊,声音盖过房梁坍塌的巨响,“快走!”

  双花似乎还在犹豫,他一把抓住双花的胳膊,拽着他就往街上跑。

  “我的行李……”

  “让你那箱子见鬼去吧!要是还不走,你就得去那个不需要行李的地方了!快点儿!”灵思风吼着。

  他们推推搡搡,挤过四处奔逃的惊慌的人群。

  巫师张大嘴巴,狠狠吸进几口新鲜空气。有件事他弄不明白。

  “我敢肯定当时所有的蜡烛都灭了。”他说,“破鼓怎么着的火?”

  “我也不知道。”双花哀伤地说,“太可怕了,灵思风。我和他们那么谈得来……”

  灵思风惊讶得站住了脚。一个逃难的一下子撞在他身上,一个趔趄,身体一转逃开了,留下一句咒骂。

  “谈得来?”

  “是啊。那么大的一群人,我觉得……语言上是有点儿障碍,可是他们都对我特别热情,想让我加入他们的聚会,我不答应都不行了——多好的人啊,我觉得……”

  灵思风想纠正他的错误观念,却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老布罗德曼这回可遭殃了。”双花接着说,“不过,还好他很明智。我手里还拿着他付给我的一利努呢——第一笔保费。”

  灵思风不知道“保费”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你保了破鼓的‘先’?”他问,“你跟布罗德曼打赌说酒家不会着火?”

  “哦,是的。标准估价,两百利努。你为什么问这个?”

  灵思风转过身,盯着向他们汹涌而来的烈火。他想,不知这两百利努能买下安卡·摩波城多少地方。肯定是好大好大一块地。但现在,布罗德曼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瞧这火势……

  他低头看着这个观光客。

  “你这个……”他说,在脑海里寻找特洛博语里最难听的词,可惜幸福的特洛博人不懂得如何恰如其分地咒骂他人。

  “你这个……”他又说了一遍。又有个匆匆而来的人撞到他身上,背上的利器险些剐着他。

  灵思风心里一直憋着的火腾地爆发了。

  “你这个‘就像有一种人,戴着铜鼻环,在暴风雨的时候,站在拉鲁阿鲁阿哈山顶上一只洗脚盆儿里,大喊闪电女神阿洛乎拉长得像病变的厄洛鲁阿哈树根’!”

  这是我的工作。那个撞上来的人说道,随即大步走远了。

  每个字都像大理石板一般落下,沉甸甸的。但灵思风敢肯定,自己是唯一听见这句话的人。

  他一把抓住双花。

  “咱们赶紧离开这里。”他说。

  安卡·摩波大火还有个有趣的副作用。那张惹出这场大祸、让城市从破鼓酒家开始化为一片瓦砾的“保先单”随着热气流,高高地飞进了碟形世界上空的大气层。几天之后,它又回到陆地上,落到几千英里以外特洛博群岛上的一片厄洛鲁阿哈树林里。天真、爱笑的岛民顺理成章地把它尊为神膜拜,让比他们先进的邻国居民乐不可支。奇怪的是,这位神似乎挺管用。接下来几年,降水量丰富,庄稼收成出奇地好。看不见大学的少数民族宗教研究学院派出一支调查小组,光临该岛。然而,他们无非是去转悠了一圈,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火借风势,从破鼓酒家烧出来,速度比人走得还快。当灵思风一脸燎泡、满脸通红地赶到逆时城门时,门上的木头已经着了火。他和双花这会儿都骑上了马。搞到马匹并不困难。一个狡猾的马贩子要的价是平时的五十倍,然而,当原价一千倍的金币塞到他手里时,他只有张着大嘴喘气的份儿了。

  他们穿过城门之后,城门梁柱开始向下坠落,炸起阵阵火星。摩波已是一座大火炉。

  他们在火光照红的大路上颠簸。灵思风侧眼一望,他的这位旅伴正努力学习如何骑马呢。

  “好哇。”他心想,“他还活着!我也没死!谁想得到?没准儿那个什么带刺儿的植物真有点儿能耐?”那个词儿真拗口。

  灵思风把舌头伸直,念出双花母语里这个词的音节。

  “刺儿梅?”他努力回忆,“刺儿槐?荆棘!”

  这就对了,这听起来才像双花说的那个词儿。

  城市最外围的一片郊区还在闷燃。河水下游几百码处,一个奇形怪状、明显进过水的长方形物体够着了逆时河堤的泥地。长方块立刻伸出许多条小腿来,晃来动去,寻找稳当的立足点。

  行李箱子浑身沾满烟灰,水迹斑斑,怒不可遏。它把自己拖上岸,抖落身上的积水,开始目测方位。随后,它迈开轻快的步子上路了。箱子盖上坐着那个奇丑无比的小鬼,正饶有兴致地欣赏沿路景致呢。

  布拉伍德看着鼬子,扬了扬眉毛。

  “这就是事情经过。”灵思风说,“行李箱追上了我们,别问我怎么追上的。能再来点儿酒吗?”

  鼬子捡起空空的酒囊。

  “我想你今晚已经喝够了。”

  布拉伍德的额上挤出几道皱纹。

  “金子就是金子,”他发了话,“一个人有一大堆金子,怎能还说自己穷?要么有金子,要么穷光蛋,明摆着的道理!”

  灵思风打了个嗝。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道理”这种东西相当靠不住。“这个,”他说,“照我看,关键是……呃……你们知道第八元素吧?”

  这两位冒险家点点头。在环海,这种散发着彩虹光泽的奇异金属几乎和智慧梨木一样价值连城。假如能拥有一根第八元素制成的针,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因为它对碟形世界的魔力场非常敏感,总会指向碟形世界的中轴;另外,用这种针缝出来的袜子也特别结实齐整。

  “嗯,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想,金子也得有自己的魔力场,这就是荆棘,是一种金钱方面的巫术。”灵思风咯咯笑了起来。

  鼬子站起来,伸伸筋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山下的城市被雾气笼罩着,蒸腾着恶臭的水蒸气。

  城里还有金子。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就连摩波的居民也会放下财宝,立刻逃跑。好了,该行动了。

  那个叫双花的小矮子似乎睡熟了。鼬子低头看看他,摇了摇头。

  “这座城等着我们呀。”他说,“谢谢你给我们讲了个好听的故事,巫师先生。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他看着那只行李箱,箱子马上退后几步,冲他扑腾盖子。

  “这会儿还没有船离城。”灵思风说,“我想我们可能会沿着海岸线走到奎尔姆。你们看,我必须得照看他,不是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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