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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我想挡住他的手,但他的手半途就停住了。我转头,看见另外一只手搭在杰拉德的胳膊上,正牢牢抓住它,把它拉回去。
  我立刻翻身滚开。再抬头看时,我发现加尼隆已经控制住了他。杰拉德向前猛拽他的胳膊,但无法松脱。
  “别多管闲事,加尼隆!”他叫道。
  “快走,科温!”加尼隆说,“去取宝石!”
  他冲我喊叫的当口,杰拉德开始站了起来。加尼隆的左手从后面反抓过来,抓住杰拉德的下巴。杰拉德缠住他的腿,加尼隆欺身上前,就势一脚踢向他的肾脏部位,可杰拉德一把抓住他的脚,一个背摔把他甩了出去。我赶忙单手一撑地,半蹲起身体。
  杰拉德从地上爬起来,朝刚站起来的加尼隆冲过去。眼看杰拉德就要撞上他的时候,加尼隆一连两拳击中杰拉德的上腹部,挡住了他的进攻。接着,加尼隆的拳头一阵猛伦,像活塞一样,不停地击打杰拉德的腹部。有好几次,杰拉德似乎已经晕头转向,无力格挡。最后他终于屈肘挡住攻击,加尼隆却右拳一抬,打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向后一个踉跄。加尼隆立即猛冲上去,在撞上他身体的同时,双臂抱住杰拉德,右腿同时别住杰拉德的腿。杰拉德摔倒在地,加尼隆倒在他身上。他跨骑在杰拉德身上,挥起右拳,狠狠击中他的下巴。杰拉德的脑袋往后一歪,加尼隆立刻补上一记左拳。
  本尼迪克特突然冲上来进行干涉,但加尼隆已经站了起来。杰拉德已经失去知觉,躺在地上,嘴巴和鼻子都在流血。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尘。
  加尼隆冲我咧嘴一笑。
  “别待在他附近,”他说,“再干一场的话,估计我就不妙了。找那个小玩意儿去。”
  我扫了一眼本尼迪克特,他点了点头。我返回帐篷,拿回格雷斯万迪尔。等我出来时,杰拉德还是没有动弹,本尼迪克特来到我面前。
  “记住,”他说,“你有我的主牌,我也有你的。没有协商之前,谁都别采取决定性行动。”
  我点头。我本想问他,为什么他似乎更愿意帮助杰拉德,而不是我。不过转念一想,我决定还是不要破坏我们新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好的。”
  我朝马群走过去。经过加尼隆时,他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祝你好运。”他说,“我本应该和你一起去的,但现在这里需要我,特别是在本尼迪克特利用主牌前往混沌之地的时候。”
  “不错的拳击表演。”我夸赞说,“我不会有麻烦的。别担心。”
  很快,我就上了马,准备离开。骑马经过他们时,加尼隆朝我挥手告别,我也和他告别。本尼迪克特正跪在杰拉德身旁查看他的情况。
  我朝着通往阿尔丁森林的最近的一条道路而去。大海在我后面,伽纳斯山谷和黑路在我左侧,克威尔峰在我右侧。我必须先和安珀拉开一段距离,才能够控制影子。天空清澈,骑马几次上下坡之后,已经无法看到伽纳斯山峰了。我上了那条小路,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进入森林。潮湿的森林投下幢幢阴影,加上远处的鸟鸣,无不让我想起我们所熟知的过去的和平年代,还有毛色柔软光滑、闪着微光的母亲似的独角兽。
  伤口已经好多了,只随着颠簸略有些微痛。我再次想起离开时的那一幕。杰拉德的态度容易理解,他早就告诉我他在怀疑我,还警告过我。尽管如此,无论布兰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机都太不凑巧了。我只能把他看成另一场阴谋,企图迫使我放慢速度,或者干脆彻底阻止我的行动。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加尼隆当时在场,而且身体状态良好,有能力把他的拳头在恰当的时机击中恰当的地方。我很想知道,如果当时只有我们三兄弟的话,本尼迪克特会怎么做。我有一种感觉,他会袖手旁观,直到最后时刻才肯介入进来,阻止杰拉德杀死我。我们之间仍旧不太协调,当然,跟过去相比,现在显然好多了。
  想起这些,我不由得琢磨起布兰德到底出了什么事。菲奥娜和布雷斯终究得手了?难道布兰德真的把他的计划付诸行动,单枪匹马地去刺杀对方,结果遇上反击,被他的袭击对象通过主牌拉了过去?他在混沌王庭的旧日同盟者利用某种手段结果了他?囚禁他的那座高塔上的某个手上长角的看守终于找到了他?或者,就像我对杰拉德说的那样,那只是一次意外事故,在一阵大发脾气中弄伤了自己?然后满腹怨愤,离开安珀躲到某处,继续生闷气、搞阴谋?
  一个事件引发出许多疑问,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完全依靠逻辑得出结论。我只能盘算种种的可能性,等待更多的事实呈现出来。与此同时,我仔细分析布兰德告诉我的一切,用我现在知道的事实对照他的话。我相信他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一个例外。他很聪明,不可能编造出一整座由谎言构成的大厦,然后眼看着它倾塌。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有那么多时间,足够他编造一套可信的谎言。不,不可能这样。他会拿出一些事实,但隐瞒事实之下的隐情,用事实本身来误导我。这是他的天性。他最近的提议让我对这一点确信无疑。
  那条老路曲折盘旋,逐渐变宽,最后再次变窄,一路弯曲着通向西北和山下,进入更加茂密的树林。森林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几个世纪前年轻的我骑马经过时的样子。当年那个年轻人,只要不在影子世界里徜徉,他就会来这里策马骑行,只为了纯粹的快乐,为了探索那片辽阔的、几乎延伸到整块大陆的绿色王国。如果能为了同样的目的再次走过这里,那种感觉一定棒极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已经进入森林深处。这里的树木长得如同巨大的黑色高塔,偶尔瞥到的一抹阳光仿佛是筑在树木最高的树枝上的金色凤凰巢。永远湿漉漉的微光总是那么柔和,柔化了树桩、树干、圆木和长着青苔的石头的轮廓。一只鹿从我面前的路上跳过去,似乎信不过道路右边的一丛灌木,那里实在太隐蔽,也许潜伏着野兽。鸟的叫声在我周围回荡,距离从来都不很近。偶尔,我经过其他骑马人留下的足迹。其中有些相当新鲜,而这些痕迹都不会在小路上停留很久。克威尔峰早已离开了我的视线。
  小路再次升高,我知道我很快就会到达一个小山丘的顶端,经过岩石群,然后再次向下。向上骑行的时候,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我可以看到头顶的部分天空。我继续前进,头顶的天空面积越来越大。来到山顶时,我听见远方传来一只狩猎的猛禽的叫声。
  我匆匆抬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巨大的黑色影子在我头顶上方不停地盘旋。我快速经过岩石群,路面空旷起来以后,立刻甩动缰绳催马奔驰。我纵马下山,快速飞奔,想再次进入茂密森林的隐蔽之下。
  我飞奔的时候,猛禽嘶叫起来,但我们还是成功躲进阴影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我放缓速度,继续侧耳倾听,空中再没有意味着麻烦的动静了。除了途中遇上的一条小溪,这一片森林很像我刚刚离开的山那边的森林。我们沿着小溪跑了一程,从一片浅滩横越过去。过河之后,小路变宽了,树梢上透下来的光线也多了一些,照着我继续跑了半里格。这里距离安珀已经够远了,再过一会儿,我就可以做点小动作,操纵影子,将我带到通往我以前被放逐的影子地球的那条路上。从这里就开始操纵影子还很困难,距离再远一些会更容易。我决定节约我和我的坐骑的精力,等待一个更好的开始地点。四周没有出现任何有威胁性的状况。那只鸟可能只是一只野生的猎鹰,很可能。
  在马背上,只有一个想法让我感到隐隐不安。
  朱利安……
  阿尔丁森林是朱利安的领地,由他的巡逻骑兵看守,还随时驻扎着他的好几支部队。这些是安珀的陆上边界护卫队,对抗来自外界的入侵和可能出现在影子世界边缘地带的东西。
  布兰德被刺那天晚上,朱利安突兀地离开了王宫。他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他只是希望躲藏起来,那他根本没必要逃到比这里更远的地方。在这里他是最强大的,有他自己的士兵支持,在一个他比我们其他任何人更了解的领域里活动。他现在很可能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他喜欢打猎。他有自己的暴风犬,他有自己的猎鹰……
  半英里,一英里……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自己最害怕听到的声音。穿过绿色枝叶和阴暗的树荫,传来了狩猎的号角声。声音来自后方,应该是左后方,离我还有些距离。
  我催马加速,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掠去,形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道路在这里变得笔直而平坦,对我有利。
  突然,背后响起一声咆哮。这种连咳带吼的声音极其深沉,带着极佳的胸腔共鸣。我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不过肯定不是狗吠。连暴风犬也不是这个叫法。我回头一看,却看不到追击者的身影。我之后继续伏低身子,轻声鼓励战鼓。
  片刻之后,右边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巨响,但不是刚才的咆哮声。我再次回头,一连看了好几次,但实在弄不清这种动静是谁弄出来的。不久,我再次听到号角声,这次近了许多,还有我想忘都忘不掉的狗吠声,回应着号角。暴风犬正在迅速逼近,这些有力、凶狠、邪恶的畜生是朱利安从某个影子世界中找到的,经过训练,专门用来狩猎。
  我决定,现在该转换影子了。在这里,安珀的力量依然很强,但我竭尽所能,尽力施展控制影子的能力,开始了转换。
  道路开始转到左边,我沿路驰骋,两侧树木渐渐变小,飞快地向后退去。再转一个弯,道路引领我们经过一片林间空地,它大约有两百米直径。这时我抬头扫了一眼,看见那只该死的鸟还在天上盘旋,而且更加接近了,近得足以将我从影子里拉出来。
  这可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我希望能有一片开阔地,必要时可以调转马头,拔剑出鞘。问题是,这样一个地方,必然会把我的位置暴露给那只鸟,这东西本来就很难甩掉,这样就更没指望了。
  好吧。我纵马来到一座低矮的小山,登上山顶,然后俯冲下坡,经过一棵孤零零的、被雷劈过的树。树上离我最近的一根树枝上蹲伏着一只灰色、银色与黑色混合的鹰。从它身边经过时,我冲它吹了声口哨,它立刻飞到空中,发出一声凶猛的战斗号叫。
  趁我召唤出的鹰攻击恶鸟的当儿,我继续纵马驰骋。现在,我已经清晰地听到狗的吠叫,还有马蹄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这些声音之中还混杂着其他什么声音,是更加震撼、让大地颤抖不已的声音。我再次回头查看,我的追击者没有一个出现在山顶上。我将我的思维意识投放在远处的道路和遮住太阳的乌云上。奇异的花朵随即出现在道路两旁,绿色、黄色和紫色的花,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空旷地更加宽阔,更加漫长,变成了平展展的大地。
  号角声再次响起,我又转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它跃入我的视野。一瞬间,我顿时明白了:我并不是被狩猎的目标。骑手、猎犬和鸟追击的是我身后的那个东西。当然,这种差异只是理论上的,因为我在最前面,很可能是紧跟着我的那东西的猎杀目标。我身体前倾,冲战鼓吼叫,双膝用力夹紧。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我惊恐地意识到那头可恶的东西居然比我的马跑得更快。
  我正在被一只人面蝎尾狮穷追不舍。
  我上一次见到这种怪物,还是在艾里克战死的那场战斗的前一天。当时我率领我的军队登上克威尔峰后面的斜坡,它突然冒出来,将一个叫拉尔的人撕成两半。我们用自动化武器干掉了它。那怪物有十二英尺长,和这一头一样,在狮子的脑袋和肩膀上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它还有一双鹰一样的翅膀,折叠在身体两侧,一条长长的带着尖刺的蝎子尾巴在空中弯曲着。不知为什么,一群人面蝎尾狮从影子世界溜进了安珀,在我们前往战场的一路上纠缠我们。没理由相信它们全都被解决掉了。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它们的报告,也没有它们仍然继续生活在安珀附近的证据。这一头显然也在那个时候溜进来的,一直住在这座森林里。
  我匆匆忙忙看了最后一眼。看样子,如果我不立刻停下与它搏斗的话,我很可能被这头怪物当即拖下马来。而且,狗群正如黑色的雪崩一样,从山头奔涌下来。
  我不清楚人面蝎尾狮的智商或心理。大多数野兽不会在逃跑的途中停下来,攻击没有招惹它们的其他动物。它们的意识里,保住性命总是第一位的。但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人面蝎尾狮是否知道它正在被追杀。或许它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它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现在可不是停下来思考所有可能性的时候。
  我抽出格雷斯万迪尔,拨转马头。马刚一转过弯,我就立刻勒住了缰绳。
  战鼓一声嘶叫,后腿人立起来。我感到自己向后滑去,于是顺势跳下地,跃到一旁。
  但我完全忘记了暴风犬的速度,也忘记了上一次它们是如何轻而易举追上了兰登和我驾驶的弗萝拉的奔驰车,忘记了那些不同寻常的狗如何追逐车子,一路将车子撕成碎片。
  突然,它们全部都追上了人面蝎尾狮,至少有一打猛犬在跳上跳下,奋力撕咬。在狗群发起攻击的那一刹那,怪兽猛地一甩脑袋,一声怒吼,邪恶的尾巴横扫狗群,把一只狗打得飞了起来,打晕或打死了另外两只。它跳起来,转身,落下来时,两只前爪攫向猎犬。
  就在这时,一只猎犬一口咬住它的前腿,另外两只咬住它的腰,还有一只爬上它的后背,咬它的肩膀和脖子。其他猎犬围着它转圈,只要它攻击其中一只,其他的狗就一拥而上猛攻它。
  但人面蝎尾狮仍旧用蝎子尾巴上的尖刺戳死了它背上的那只狗,同时干掉了咬住它前腿的那只。不过这时,它全身已经有几十个伤口血流不止。没过多久,它那条被咬的腿显然出了问题,无论攻击还是支撑它的体重都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又一只狗爬上了它的后背,撕扯它的脖子。这一次,它费了很大劲儿也没能解决这一只。另一只狗从它的右侧攻来,撕碎它的耳朵。还有两只不停地咬它的腰。怪兽开始后退,一只狗趁机冲过来撕咬它的腹部。猎狗们不住地吠叫、咆哮,看样子把怪兽吵得昏头转向,它开始疯狂地攻击每一个移动的灰色身影。
  我早就紧紧抓住战鼓的马笼头,竭力让它安静下来,好让我重新上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战鼓一直试图跳开逃走,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住它。
  这时,人面蝎尾狮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号。它疯狂地攻击它背上的狗,结果尾巴上的尖刺反而刺进了自己的肩膀。狗群趁它分心,向所有露出破绽的地方冲过去,凶狠地撕咬、扯拉。
  我相信猎狗完全可以干掉它,可就在这时,骑手们突然出现在山头,俯冲下来。一共五个人,朱利安一马当先。他穿着他那件鱼鳞式白色铠甲,脖子上挂着狩猎号角。他骑着那匹巨大的战马摩根斯坦,那畜生一直痛恨着我。他举起手中的长矛,冲着我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放低长矛,冲着猎狗喊出命令。
  狗群不情愿地从厮杀对手身边退开,连站在人面蝎尾狮背上的狗也放松紧咬的牙齿,跳下地来。狗群退后。朱利安的长矛微微前倾,踢马刺磕了一下摩根斯坦的肋腹。
  怪物转而面对他,发出最后的挑战吼叫,然后向前跳跃飞奔,獠牙全部裸露出来。双方相遇了。有一阵,摩根斯坦的肩膀挡住了我的视线。但从马的动作上,我看出这次狮马对撞确实非同小可。
  马一个转身,只见怪兽四肢摊开躺在地上,胸口是大摊鲜血,围绕在黑色的矛杆旁,如同盛开的花朵。
  朱利安下马,朝其他骑手吩咐几句,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骑手们待在马上不动。朱利安检查了一下仍在抽搐的人面蝎尾狮,然后看看我,露出微笑。他走过去,脚踏住怪物的胸口,单手抓住长矛,把它从死掉的怪物身上猛地拔了出来。他把长矛插在地上,把摩根斯坦的缰绳系在长矛柄上。他伸手拍拍马的肩膀,转头看着我,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说:“我希望你没有杀掉贝拉。”
  “贝拉?”我重复道。
  他看了一眼天空。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天上看不到任何鸟儿的踪影。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鸟。”
  “我很抱歉。”我说,“我误会了要发生的事情。”
  他点点头。
  “算了。我确实对你做过一些坏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离开宫殿之后,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布兰德挺过来了吗?”
  “是的,”我说,“这件事你算解脱了。他声称是菲奥娜要刺杀他。不过她不在场,无法盘问。她也是在那晚离开的。真奇怪你们俩没有碰上。”
  他笑起来。
  “我猜就是这样。”他说。
  “为什么你要在那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溜走?”我问,“这对你很不利。”
  他无所谓地耸肩。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再说,如果要考虑意图,我和我们的小妹妹一样有罪。如果可能的话,我自己也会那么做。把他救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准备好一把刀。只是我当时被人挤到一边去了。”
  “为什么?”我追问。
  他哈哈大笑。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那个混蛋,这就是为什么。好久以来,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当然也希望如此——被他与之交易的黑暗力量干掉了。你对他真正了解多少,科温?”
  “我们长谈了一次。”
  “说下去。”
  “他承认他和布雷斯还有菲奥娜制订了一个计划,想得到王位。他们会努力让布雷斯加冕成为国王,他和菲奥娜也可以分享王权。他们利用你刚才说的那种力量,以确保老爹缺席。布兰德说他本来想争取凯恩到他们那一边,但是凯恩却转到你和艾里克那边。你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类似的阴谋小集团,将艾里克推上王位,抢在他们之前先夺取了权力。”
  他点头。
  “时间的次序是正确的,但是背后的原因不对。我们并不是不想得到王位,但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们并不打算用那么唐突的手段。我们组成了自己的集团来对抗他们的集团,只有这么做才能确保安珀王位不被僭取。起初,我们最多只能说服艾里克暂时摄理大位。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加冕称王,他担心自己很快就会横死。这时候,你突然出现了,而且有权继承王位。你参加了这场王位争夺战,这是我们无法承受的。局面会彻底恶化,因为布兰德那一伙人正在外面威胁我们——用战争来威胁。我们觉得,如果王位已经被人占据,他们以王位为借口开战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但我们不能让你登上王位,因为你不会甘愿做一个傀儡。如果你加冕称王,这正是你在这场游戏里必须扮演的角色。再说,你对政治上的很多事都显得相当无知。所以我们说服艾里克冒这个风险,加冕称王。这就是事情发生的背景。”
  “所以等我到了安珀之后,他就弄瞎我的眼睛,笑着把我扔到地牢里?”
  朱利安转开视线,望着那头死掉的人面蝎尾狮。
  “你这个白痴。”他最后开口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个白痴。他们利用了你,让我们放不开手脚。无论哪边得胜,你都是输家。如果布雷斯那场愚蠢的进攻不知怎的竟然成功了,他们不会留你多活一秒钟、多吸一口气。如果它失败了,它也确实失败了,布雷斯就会消失,他也的确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你这条因为试图篡位而被剥夺的小命。你已经起到了你能起到的作用,你只有死。在这件事上,他们没给我们留下多少选择余地。正当地说,我们本应该杀掉你的,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
  我咬着嘴唇,本来我大可以反驳,但如果他说的那些是事实,他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再说,我也想多知道一些内情。
  “只要时间充裕,”他继续说,“你的视力最后很可能会恢复。这一点艾里克早就考虑到了,我们都拥有这种再生能力。他当时的处境非常微妙。如果老爹回来了,艾里克可以退位,证明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完全合理正当,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二话——但杀了你就不同了。那么做潜在的风险太大,在当时那种动荡的局势下,会危及他的统治。我坦白对你说吧,他只是想把你关起来,然后忘记你的存在。”
  “那么,把我弄瞎是谁的主意?”
  他沉默了好久没有出声,然后才用非常轻、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请你先听我说完。是我的主意,这个主意很可能救了你的命。以当时的局面,艾里克必须惩处你,而且这种惩处必须十分严峻,相当于死刑。不然的话,对方那伙人说不定真的会杀死你。对他们来说,你已经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但如果你还活着,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演变成真正的威胁。他们可以利用你的主牌联系到你,然后杀掉你;也可以利用它救出你,让你在下一次袭击艾里克的行动中再次充当炮灰。不过,如果你瞎了,我们这一方就没有必要杀掉你。而对他们来说,你对他们可能策划的任何行动都没有用处了。暂时将你抛出场外,对你而言是保住了性命,对我们而言,也可以暂时回避将来可能发生的更凶暴的攻击。在我们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做。我们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仁慈宽厚,否则对方就会怀疑我们也想利用你。那时候,如果你表现出还有半分利用价值,你早就成死人了。我们最大程度的让步,就是每次瑞恩勋爵设法去安慰你的时候,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明白了。”我说。
  “没错,”他同意说,“你总是很快就能弄明白。没人估计到你会那么快就恢复视力,也没想到你一旦恢复过来,居然可以逃走。你到底是怎么越狱的?”
  “梅西会告诉金贝尔吗?”我说。
  “什么?”
  “我是说——没什么。你对布兰德被囚禁的事知道多少?”
  他再次谨慎地看了看我。
  “我只知道他们的团伙里发生了争吵,详情我不清楚。出于某种原因,布雷斯和菲奥娜既害怕杀了他,也害怕让他逃走,折衷妥协的结果就是囚禁。我们把他救出来时——由此可见,菲奥娜显然更害怕让他逃走。”
  “你说过你怕他,怕得准备亲手杀掉他。不过,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过去的一切都成了历史,权力已经再次转移,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他很虚弱,简直柔弱无助,他现在还能有什么危害?”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不理解他所拥有的那种力量,”他说,“但那种力量相当可怕。我知道他可以用意念在影子里穿行。他可以坐在椅子里,在影子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仅凭意念就把它带回来,而人还在椅子里没有移动。他的身体穿越也跟意念差不多。他将意念集中在他想去的地方,用精神力量形成某种通道,然后只要跨过门去就到了。说起他的本事,我有时候相信他甚至能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自己就相当于一张活着的主牌。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所以我才知道。有一次,我们在王宫里牢牢地监视他,他就是用这种办法成功逃走了。那还是他跑到影子地球上,把你安置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等他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有人贴身盯着他。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他能从影子世界里召唤出东西来。等他知道你从被监禁的地方逃走之后,他召唤出一只恐怖的怪物,袭击了凯恩。当时是凯恩负责看守他。然后他再次跑出去找你。布雷斯和菲奥娜显然在那之后不久就抓住了他,从此我再也没看见过他,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在藏书室里把他带回来。我害怕他,是因为他拥有我不了解的致命力量。”
  “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能囚禁他?”
  “菲奥娜拥有类似的力量,我相信布雷斯也一样。争斗的过程中,他们显然创造出了一个布兰德的力量不能起作用的地方,废掉了布兰德的功力。”
  “他们的囚禁并不是完全有效。”我说,“他送了一个消息给兰登。事实上,他有一次还接触到了我,不过很微弱。”
  “显然不是完全有效。”他说,“不过还是相当有效的。直到我们打破了防御圈,他才得以脱身。”
  “我知道他们曾经幽禁我,试图杀我,后来又救了我。但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你知道吗?”
  “我并不清楚,而且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我只知道那是他们自己团伙内部权力斗争的一部分。他们自己和自己闹翻了,有一边或者另外一边想要利用你。所以,很自然,一边想要杀你,而另一边则努力保护你。当然了,最后成功的是布雷斯,在他发起的那次进攻中,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你。”
  “不过在影子地球上,他却是想杀了我的那一个。”我说,“是他开枪射穿了我的汽车轮胎。”
  “哦?”
  “布兰德这么告诉我的,而且这条情报和所有的间接证据一致。”
  他耸了耸肩。
  “我无法帮你判断真伪。”他说,“他们之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可在安珀的时候,你是支持菲奥娜的,”我说,“事实上,只要她在场,你对她的态度可不止是热情呢。”
  “那当然。”他微笑着说,“我一直很喜欢菲奥娜。她绝对是所有姐妹中最优雅、最漂亮的。可惜老爹太死板,坚决反对兄弟姐妹之间的联姻,这你也知道。长期以来,我们两人不得不成为敌人。不过,布雷斯死了、你被关押、艾里克举行了加冕礼之后,情况好转很多。她体面地承认了失败,我们的关系差不多正常了。她显然和我一样害怕布兰德回来。”
  “布兰德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不过,他的说法自然不同。还有一件事,他说布雷斯还活着,还说他用主牌寻找过布雷斯,知道布雷斯现在正在影子里面,训练新的军队,准备对安珀发起另一次进攻。”
  “我估计这很有可能。”朱利安说,“不过我们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是不是?”
  “他还说布雷斯的进攻只是佯攻,”我接着说道,“真正的进攻将通过黑路,直接来自于混沌王庭。布兰德说,菲奥娜这会儿已经前往那里,为战争作准备。”
  他皱起眉头。
  “但愿他只是在胡说八道。”他说,“我真不希望看到他们的军队重新恢复过来,再次攻打我们,何况这一次还有来自黑暗方面的助力。我也很不愿意看到菲奥娜卷入其中。”
  “布兰德说他自己已经和他们的阴谋没关系了,因为他明白他过去选择的路是错误的,等等,诸如此类的忏悔。”
  “哈!我宁可相信我刚才杀掉的那只畜生,也不会相信布兰德的话。但愿你有这样的头脑,派人好好地看守他。不过,如果他过去的力量已经恢复了的话,这措施恐怕不管用。”
  “可他现在还能玩什么把戏?”
  “两种可能:一是恢复过去三头政治的局面。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主意;二是他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新计划。相信我好了,他肯定有一个计划。他在任何事情上都绝对不满足于单单只做一个观众。他随时随地都在盘算、计划。我敢发誓,他甚至做梦时都在策划阴谋。”
  “也许你说得对。”我说,“你看,情况有了新发展,我现在还无法判断到底是好还是坏。我刚和杰拉德打了一架。他认为我害了布兰德。事情并非如此,可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我是今天早些时候最后一个见到布兰德的人。杰拉德不久前去他的住处探望,他说那地方一团糟,到处都是血,布兰德失踪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这意味着有人这次总算把活儿做利索了。”
  “老天!”我叫道,“真是太复杂了!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你现在讲的这一切。”
  “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他解释说,“直到现在。当然,在你还是囚犯的时候肯定不行。后来你离开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你带着你的军队和新武器重新回来时,我对你的具体打算还不确定。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了,布兰德被带回来。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不得不赶快离开,好保住一条命。在阿尔丁森林,我很强大。在这里,不管布兰德做什么,我都可以对付。我一直命令巡逻队保持战斗警戒状态,只盼能听到布兰德死掉的消息。我本想问问你们中的哪一个,看布兰德是否还活着。可是我无法决定到底要问谁,因为我想,如果他死了,我自己肯定遭人怀疑。不过,一旦我听到风声,证明他还活着,我会亲自去刺杀他。可现在……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科温?”
  “我要去某个地方取回仲裁石,我把它藏在影子里面了。有了仲裁石,就有方法可以毁掉黑路。我打算试试看。”
  “怎么毁掉?”
  “说来话长,这会儿没时间了,因为我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是什么?”
  “布兰德想得到仲裁石。他还向我问过它,现在——他在影子中寻找物体并取回的那种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朱利安一脸思索的表情。
  “他还没到全知全能的地步,如果这就是你想问的。用我们常用的正常手法——穿过影子,到达那里——你同样可以在影子里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依据菲奥娜的说法,他只是省掉了走路的过程。他只能从影子里随机召唤出某种东西,而不是特定的对象。更何况,根据艾里克告诉我的关于仲裁石的情况来分析,它是一块非常神奇的宝石。我想,找出它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之后,布兰德同样必须亲自走到那里去,才能把它拿到手。”
  “这么说,我必须赶快穿行影子,我必须挫败他的计划。”
  “你骑的是战鼓,”朱利安评论说,“它是匹好马,强健的家伙。它以前穿行过很多次。”
  “听到这些,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我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和安珀里的某个人联系,从他那儿了解我们没机会谈到的所有最新消息。也许我会找本尼迪克特。”
  “不好。”我说,“你可能联系不上他。他动身去混沌王庭了。试试杰拉德,尽量说服他,让他相信我是个大好人。”
  “你想让我用魔法还是怎么着?我们家里只有长红头发的人才会魔法,不过我会试试的……你说他去混沌王庭了?”
  “是的。现在时间太宝贵,没空细说本尼迪克特的事。”
  “当然。你快上路吧。迟些时候我们会有空的,我相信。”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我瞥了一眼人面蝎尾狮,还有在它周围蹲坐成一圈的猎狗。
  “谢谢,朱利安。我——你是个很难理解的人。”
  “才不是呢。只是,我想,我所痛恨的那个科温,肯定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死掉了。现在上马吧,兄弟!如果布兰德出现在这附近,我非把他的皮剥下来钉在树上不可。”
  我上马时,他冲猎狗喊出一个口令,它们立刻扑到人面蝎尾狮的尸体上,舔食它流出的鲜血,撕扯下一块块、一条条的肌肉。骑马经过那奇怪的、和人类一样的巨大脸孔时,我发现它的眼睛依然睁开着,呆滞无神。那双眼睛是蓝色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脱自然的单纯。这是死亡还没来得及剥夺的,也可能那双眼睛并非如此,这种眼神是死亡赋予它的最后礼物。
  我骑着战鼓重回小路,开始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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