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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发、黑西装、黑眼珠、黑领带的生化人继续全速奔驰于月球远程月面上。月球表面积有三千八百万平方公里,跟北美洲和南极洲加起来差不多大。生化人展开他的漂泊之旅时,他的目的地炼狱(在他心目中是奥兹国,黄金国)大约在两千五百公里外。就算到了现在,它离他仍有将近一千百八公里之遥。近端月面的m列车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跑完这段距离,飞梭列车、战车或货运列车所需时间更短。不过在远程月面,就算没日没夜、毫不间断地在烧结过的维修通道上赶路,也得花两天半以上才能跑那么远。到时候日夜交界线就会通过他所在的区域,他就得在全然的黑暗中移动了。

  动起来,动起来,趁其他人入睡时动起来。

  生化人并不怎么担心黑暗本身,因为他有内建夜视系统,红外线感应配件,还有数字方位仪模块可以引导他朝正北方前进。他也有外力感应与重力寄存器、陀螺仪、距离传感器、加速度计,视觉画面更新率为每秒一千五百影格,他有五百个气动式半控制装置,六个压电微发电机(靠六个葡萄糖与酒精充填式电池运作)。他的智能运算中枢给他先进的模式辨识、逻辑推断能力,也给他够强的正负增强系统,他得以快速修正失误,从中学习。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辆月面探险车。

  生化人知道该如何驾驶探险车,因为六年前有人帮他设定了驾驶赞尼斯系列车款的基础技能,之后他亲自驾驶赞尼斯十三号,累积了驾驶策略运用的经验。因此他知道该如何驾车、充电,在零件和电力充足的情况下,他也懂得基本故障的排除法。除此之外,他还知道目前这辆探险车顶多再跑两百公里就会耗尽电力,不过他的逻辑回路告诉他:到时候他找到替代车辆或充电点的机率很高。

  不过他告别低配合度的地质学家重新上路后,沿途的月球地景特别荒凉。只有零星几道灯塔光束,几架故障的侦察机器人、探险队留下的残骸映入眼帘,接近赤道处则有收割车连绵不绝的高架轨道,车辆本身跟着太阳同步运作。没有活人。

  他现在甚至不是开在维修通道上。维修通道在两个小时前接上一个丁字路口,北上路段就这么没了,真是神秘。他还是选择继续北上,翻过一个又一个小丘,犁过沙丘,绕过陨石坑,车子在碎石遍布的平原上颠簸、晃动。他不安地怀疑:自己也许正在远离有人迹的地区?也许需要改变行进方向?

  不过就在这时,他来到一大片铁丝网前。它从这头地平线延伸到另一头,中间看起来完全没有缺口。地球人可能会觉得这风景很眼熟,不过在月球上它可是很罕见的。而且功能不明。杰米‧科伦那张边缘的破损的地图上完全没有它的影子。生化人于是往西开,寻找入口或一个解释,超过五分钟后来到一块裂损的招牌前:

  DANGER

  PELIGRO OnacHOCTb危险GEFAHR危险NO1

  核试验区

  高辐射

  进入者自行承受风险

  生化人认得国际通用的放射线符号(这三片叶子在月球上很常见),但他不信服它,不认为这个区域真有那么危险。当然了,辐射几乎不可能使他的电路短路,再说,招牌的状态显示这个测试区已有多年历史,目前的辐射应该不会比探险队进行一般月面探索时所承受的量还危险。而他在月球表面活动至今,并没有受到显著可辨的影响。因此他从工具箱拿出剪线钳剪开铁丝,徒手扯出更大范围的开口,回月面探险车上,驶入开口之中。

  十分钟后,他遭遇了第一个迹象,显示这里曾发生过爆炸。地表愈来愈硬,开始出现蓝绿色与宝蓝色的痕迹。接着球状火成玻璃出现了,月面探险车的轮胎压得它们劈啪响。玻璃珠愈来愈多,接着地表变成了一片汪洋似的蓝色水晶,诡异的涡纹与涟漪出现了,还有状似冰山的突起物、波浪形的结构和言语难以形容的美妙形体。

  遍地都是业火烧出的玻璃珠,让月面探险车的轮胎难以抓地,感觉跟行驶在满是弹珠的路面上没差别。生化人不断扳动控制杆,左右微调,试图稳住行进方向。控制杆在他手中震个不停,轮胎一再溅起玻璃珠,像击射子弹似的。车子不断打滑、侧偏,俨然是玻璃墙间弹来弹去的弹珠。它的缓冲器和防尘板脱落了。生化人将车子甩回原先的轨道上,然后放慢车速,没走得比较顺。接着他加速,还是没走得比较顺。探险车像泥地中的休旅车般四处横冲直撞,差点就要失控翻覆了。蓝宝石色的坚硬海面上,它暴冲、撞球式地弹射、迂回前进。

  有些地球人会为了好玩而寻求这种体验,也一定有人喜欢硬闯这种困难的地形,为自己的驾驶技术以及在巨大压力下的优异表现感到自豪。有些人甚至不把危险放在眼里,视穿越奇诡美景的体验为一大享受。不过生化人感受不到这种喜悦,只在计算后得知自己的行程被打乱了。

  但他碰上的不只是扰乱。这片玻璃海就跟地球上的冰河一样,潜藏着危险的坑洞与裂缝。事实上,核爆炸出的孔洞非常深,直达地下熔岩管道(长达数公里的地下火山洞穴),而生化人的感官无法及时察知那些坑洞,那种能力在人类身上称为超能力。因此他还是决定加速,尽管所有证据都显示这决定会为他招致失败。

  月面探险车以时速七十公里的速度前进。开着开着,生化人突然发现下方地表突然塌陷了,他和四散的玻璃珠一起落入地洞中,消失于漆黑的空间内。月球吞噬了他。如果他是人类,可能会在这种状况下发出咒骂、哀嚎或大叫。不过生化人在迎接足以毁损金属的巨大撞击前,只想到了另一则不屈不挠的格言:

  如果你掉进洞内,就把它变成战略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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