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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知道了回家的路。

  我看到通往狄崔特斯的路径,就像清楚记得怎么前往发现M-Bot的那个隐秘洞穴,就像清楚记得父亲最后一次飞上去对付克里尔人的那天。

  那烙印在我的脑中,就像一枝光箭。出于某种原因,我不只知道方向——而是目的地,我的家。这个为了对付星魔而打造的秘密武器,跟我猜测得并不一样。

  “武器测试成功,”布蕾德说:“如果这是真正的星魔,我百分之百确定这会把它们转移到人类的收容所狄崔特斯。”

  我听见背景有欢呼和道贺的声音。我听见温齐克告诉其他政府官员,说他们的反星魔系统运作成功,他们的飞行员也受到完美的训练。最后他提出了一个简单而惊人的结论:“如果星魔真的来攻击星盟,我的计划会确保我们能够转移他们去摧毁人类。我们可以同时对付宇宙最大的两个威胁,只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就行了!”

  我逐渐明白了这个可怕的事实。我连忙脱下头盔,跳出驾驶舱,在海绵状的地面上走向布蕾德的飞艇。到达以后,我发现她正懒洋洋地躺在机翼上,头盔则是放在身旁。

  “你知道这件事?”我质问她。

  “当然知道,”她回答:“温齐克的科学家利用我的心智开发了武器。我们一直都知道超感者跟星魔之间有一种链接。我们会造成它们的痛苦,艾拉妮克。它们讨厌我们,说不定还害怕我们。我们尝试了好几年想利用这点,最后做出了合理的结论。如果无法摧毁星魔,至少可以转移它们的注意。”

  “那不是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延后灾难发生而已!这并不能阻止灾难!”

  “如果处理得好就可以,”布蕾德说:“我们不必击败星魔,我们只需要控制它们。”

  “这并不是控制它们!”我厉声说:“光靠一次几乎没测试过的爆炸就能够转移它们?如果它们又回来时会发生什么?它们摧毁你们的目标,接着继续在银河系肆虐,然后会发生什么?”

  我已经很习惯狄翁人和克里尔人碰到这种情绪爆发时的反应,所以当布蕾德只是露出笑容而非退缩并指责我的攻击性时,我还真有点讶异。

  “你讲得好像温齐克完全没考虑过一样。”她说。

  “根据我对他及他那些军事试验的经历,我想我有权质疑他的‘先见之明’!”

  “别担心,艾拉妮克,”布蕾德说,往她的飞艇点了点头。“今天的‘试验’只是要展示给度量衡号上的官员看。这并非我们第一次测试武器——这已经规划好几年了。我们知道我们能够应付星魔的。”

  她滑下机翼,靴子在踩到地面时,刮擦着底下覆盖着苔藓的岩石。她走向我。“这个训练计划跟所有的飞行员都是一种保险策略。他们的工作是使用牵制性的炸弹让星魔维持在特定位置,直到真正的武器抵达。”

  “真正的武器是什么?”

  她指着自己,然后指着我。“你加入飞行队,等于给了我们一份大礼。另一个超感者。我们的超感者数量非常少,温齐克叫我跟你交朋友,要我拉拢你,就是我们现在这样。”

  拉拢我?在这整段期间,布蕾德一直都在试着招募我?这就是她最近开始对我比较热络的原因吗?

  可恶,在这方面她就跟我一样逊。

  “这太疯狂了,布蕾德,”我说:“人类试图控制星魔,看看他们是什么下场!”

  “我们已经从他们的错误中学到了很多,”布蕾德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见识关于你能力的一些事。你一定没幻想过那些事能够成真。我们可以控制星魔。”

  “你确定吗?”我问:“你真的确定吗?”

  她犹豫了,而我看得出她的不确定,不过她还是做出狄翁人表示保证的手势:举起一只手,然后将两根手指轻碰在一起。

  她盔甲般的外表露出了裂缝。她只是假装那么有自信而已。

  “我们应该谈一谈这件事,”我说:“别这么仓促。”

  “也许吧,”布蕾德说:“不过也许已经没时间了。”布蕾德转身面向她的飞艇。“星盟对太空旅行的箝制力量已经越来越弱,其他人就快要弄清楚那种技术了。必须有新的方式,这样才能让大家听话,并且避免战争。”

  我逐渐领悟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星魔。你们用它们恐吓大家——一种威胁。‘服从,合作,要不然我们会派一个到你家门口’……”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艾拉妮克。”布蕾德戴上头盔。“如果星魔在星盟出现,我们很确定能够处理好让星魔分心这件事。我们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但在以前,它们有时候会在太空中飘浮好几年才发动下一次攻击。所以要是我们的军力能在星魔接近有人居住的行星时做好准备,应该就会够安全的——尤其是有我们这种超感者当后援。温齐克可以说明得比我清楚,他是个天才。总之,我们应该回去了。”

  她滑进驾驶舱。我目瞪口呆地站了一会儿,试图理解她刚才说的话。不管他们说自己练习过什么,不管他们以为自己有什么保证,他们都错了。我感觉得到星魔。温齐克跟他的团队就像小孩在玩弄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不过就在回到飞艇时,我得承认心里有部分受到了诱惑。布蕾德对我的能力知道多少?她能让我见识到什么?为了取得超驱装置,我假装合作加入了星盟的军队。我能够为了要弄清楚布蕾德知道的事,而假装接受这项提议吗?

  太过火了,我在爬回飞艇时心里这么想。不。我不想跟星魔扯上任何关系。虽然这很不切实际,可是我再也不想感觉到它们的眼睛看着自己了。我再也不想感受到它们的思想入侵我的脑中,让所有事物和所有的人都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无论布蕾德和温齐克要做什么,我都不能参与。我必须想办法阻止。

  “布蕾德,”我在通讯频道上说:“你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用此来摧毁整个行星的人类吗?你的同胞?”

  她没立刻回答。而她回答时,我觉得我听出了她的迟疑。“他们……他们活该。一定得这样。”

  对,她的信心很明显出现了裂痕。不过我该怎么利用呢?

  我们一起飞出迷宫,然后回去找我们的飞行队。然而,我们在抵达之前收到了度量衡号的呼叫。

  “你们两位,”官员说:“乌戴尔的艾拉妮克跟人类。提早过来报到。”

  我立刻感到一阵惊慌。这是因为温齐克想要拉拢我,还是因为我的间谍无人机?布蕾德丢给我太多无法马上厘清的新线索,以致于我差点忘记了把小机器人藏在度量衡号的计划。

  我望向外面的星星。我不需要座标来判断狄崔特斯的方向。我可以感觉到那里,而路径就烙印在我的脑中。虽然它正在逐渐消失,就像艾拉妮克在我脑中放入的星界路径,可是消失的速度缓慢许多。我觉得这个箭头至少能够保留几天。

  当时她很虚弱,濒临死亡,所以她给的座标才会消失得这么快。这次的印记就更为强烈了。

  我可以离开,可以跳跃回家,就是现在。我自由了。

  可是M-Bot和毁灭蛞蝓还在大使馆。不——我在这里还有任务,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根本就不是。

  温齐克不可能发现无人机,我告诉自己,同时压抑住先前的焦虑。如果发现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呼叫我们两个回去?为什么还要叫我回去?如果他们怀疑我,就会直接向我开火了,对吧?

  接着我将飞艇转向开往度量衡号。跟星魔迷宫那个庞大的多面体巨石相比起来,度量衡号就像是颗小石头。一接近航母,我的手环就发出嗡嗡声,表示我跟无人机重新创建了通讯。

  状态?我轻触手环传送讯息。

  已渗透工程室,它回传。正在一处角落盘旋。能见度良好。演算法判断被发现的概率非常低。要继续或回到会面点?

  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的精密计时器显示,我是在超空间跳跃之后抵达的。

  我想要它待在原地,至少等到我们超空间跳跃回到星界为止。这是我取得机密信息的最好机会。

  留下来,我传送讯息。

  我进入战机停机区域,降落在布蕾德的后方,然后把飞艇交给维护人员。我过去找她时,她正要爬下飞艇。

  “知道是什么事吗?”我问:“跟招募我有关吗?”

  布蕾德含煳地挥了一下手指,那是狄翁人的手势。

  一位负责带路的狄翁人来见我们,然后引导我们离开停机区,走上一条我没见过的红地毯信道,穿越了度量衡号。我有个荒谬的想法,觉得自己正被带去牢房——直到我们通过一道双扇门,进入了一场……派对?

  穿着官员制服或长袍的克里尔人和狄翁人无所事事地站着,一边啜饮看起来很花俏的饮料。对面墙上的大型荧幕显示出战机训练的画面,还安插了文字投影片解说我们训练背后的原理和目的。根据翻译器读出的少数片段内容,看来是保护服务部正在努力证明他们的计划有多么重要。

  的确,我注意到其他飞行队的飞行员也站在室内各处,他们都在跟官员交谈。显然我是因为宣传用途而被叫来的。没过多久,温齐克就示意我过去站在他身旁——但无人机指示布蕾德在后方等待。

  从兴奋挥动着绿色外骨胳手臂的方式判断,温齐克的心情很好。“啊,她来了!她的物种只有她来到星界,现在她在我的计划里服务。这证明计划的确有好处呢!”

  听他说话的两个克里尔人打量着我。“啊,”其中一个说:“你的同胞曾经为人类服务,是不是?现在终于受邀加入星盟,你有什么感觉?”

  “很荣幸。”我强迫自己这么说。可恶,一定要是今天吗?现在的我不但没处于激战之中,对间谍无人机的担忧也增长到快要无法忍受的程度了。

  “我对你的人模拟较感兴趣,”另一个克里尔人说:“她曾经意外杀死任何人吗?”

  “哎唷,哎唷,才没有!她可是受过非常良好的训练呢。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计划吧,两位阁下。保护我们对抗星魔的合理计划,等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那个计划,”声音从我的后方传来:“以及星盟百年以来第一次积极组织的太空军力。我指的可是完全由次等物种组成的军力。”

  我转过身,发现库那就在我后方。即使这里到处都是外交官与政客,库那还是很引人注目——身材很高,深蓝色皮肤,穿着近乎黑色的深紫色长袍。

  “不完全是由次等物种组成,”温齐克坦白地说:“我们有一位狄翁人。是个初体,真奇妙呢。”

  “不过这真是个难以置信的任务,”库那说:“让我对保护服务部……以及部门训练这支军力的野心感到很惊奇呢。”

  我可以确实感受到库那和温齐克之间的紧张感。其他官员做出类似人类清嗓子的动作——摆出一种交叉的手势——然后就离开了。现在只剩下我、温齐克,以及库那。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对看彼此。最后,温齐克一个字也没说就转过身,对某个在附近说话的人做出反应。这个兴高采烈的克里尔人走过去直接加入对话,热情地解释关于他防卫星魔的计划。

  库那知道多少?我纳闷着。邀请超感者艾拉妮克来这里的就是库那,对方一定怀疑温齐克正在做的事,只是我能够相信这两个人多少?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我对库那说:“可是我对你们的政治游戏不感兴趣。”

  “很遗憾,艾拉妮克,这场游戏一点也不在乎你的兴趣。无论如何你都会被玩弄。”

  “你知道武器的事吗?”我问:“你知道它的真正目的吗?把星魔送去攻击其他行星?”

  “我怀疑过,”库那说:“现在确认了。我有一些……事情必须告诉你,但是我们不能在这里谈。回到星界后我会派人去找你,就这一次,请行行好回应我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对方露出邪恶的笑容——那种笑容令我全身打颤。告诉我人类因为企图将星魔当成武器而垮台的人不就是库那吗?温齐克和星盟基本上也是企图做一样的事,库那会怎么想?

  库那转身离开,而我准备伸手抓住对方——我打算现在就问出答案。可惜的是,我被室内一侧的叫喊声打断了。

  “我才不要,”布蕾德厉声说,她的声音很明显。“反正你们也不会想要跟怪物合照的。”她把装着某种彩色液体的杯子丢向墙面,泼溅得到处都是,然后大步走到外面。

  可恶!我离开派对冲出去追她。结果带领我们到派对的无人机也跟了上来。

  我在第一个路口追上布蕾德,她停了下来,显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附近几名守卫怀疑地看着我们——信道上的维安似乎加强了,或许是因为有那些大人物来访吧。

  “怎么了?”我问她。

  “我错了,”她生气地说:“而且他们全都错了。我才不是什么给大家盯着看的怪人。”

  我露出难受的表情。虽然我能够理解那种情绪,但她在那群人之中做的事,大概并未改善人类的名声吧。

  “请走这里,”无人机操作员说:“我获得许可,带领你们到所属的运输室等待其他飞行员。”

  无人机开始在走道上前进,于是我们跟了上去,经过几扇能够看到外面星星的窗户。虽然这听起来很蠢,不过有时我会差点忘记我们正在一艘飞船上。除了一艘小型的部队运输舰,DDF就没有更大型的运输工具了。这种大小的飞船——里面容纳了不知多少间大厅——完全超出了我的经验范围。

  我加快脚步走到布蕾德身边尝试攀谈。“我知道一个地方,”我轻声对她说:“在那里没有人会把你当成怪人,没有人会给你异样的眼光。”

  “哪里?”她厉声说:“你的家乡吗?艾拉妮克,我了解你的同胞,我的同胞征服过他们。我在那里不只会是个怪人——我还会受到憎恨。”

  “不,”我说,然后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在没其他人的走道停下来。船上这个区域巡逻的人似乎比较平常还少,有些守卫被派去大厅了。而我们的引导无人机在前面很远的地方。

  “布蕾德,”我轻声说:“我能告诉你的是,要对这个计划持保留态度。”

  她没回答,不过她看着我的眼睛。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说:“可是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带你到某个会有人欣赏你的地方。没人会恨你,没人会怕你,你会变得很有名。我很快就会解释清楚的,只希望你到时候会听我解释,好吗?”

  布蕾德以非常人类的方式皱起眉头。她或许学到了一些克里尔人和狄翁人的习性,不过她可是由人类父母带大的——至少是在小时候。

  引导无人机呼唤我们,于是我放开布蕾德,跟她一起赶上去。我们经过通往工程室的走道——可惜那里的路口还驻守着一名守卫——接着我们继续前往跳跃室。

  我坐立不安,感觉像是等了好几个小时,不过实际上大概只经过半个钟头吧——接着我就闻到一种独特的肉桂味。“你们两个还好吗?”薇波问。“飞行指挥部说他们叫你们回来了,可是不肯告诉我原因。对他们而言,我没有任何真正的权力。”

  “我们很好,”我说,同时望向布蕾德——她已经在最后一排惯常的位子上,坐在那里盯着墙面看。“温齐克只是想炫耀他的飞行员。”

  基森人和莫利穆尔不久之后也进来了。“艾拉妮克!”卡乌丽一边将平台驶向我一边说:“你抵达了心脏!”

  “那是什么样子?”赫修在他的王座上问:“像是同时出现上千次日出那样明亮?有如始终不见天日的洞穴那么幽暗?”

  “都不是,”我说:“那只是个空房间,赫修。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迷宫中心有什么,所以没办法仿真。”

  “真令人失望,”他说:“一点诗意也没有。”

  “我听说,”莫利穆尔说:“星盟的高等部长今天来了,亲自来的。你有见到吗?”

  “我不知道,”我说:“就算看到我也不认识。”

  基森人的其中一位火炮手艾雅(Aya)热情地讲起故事,说她在星界旅行时曾见过高等部长一眼。赫修明显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他曾经是国王,所以也许高等部长对他而言很无聊吧。

  我让其他人继续交谈,自己则是在位子上坐好,暗中轻触手镯。状态?

  等待并观察,无人机回答。有人员在动作。根据对话,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要进行超空间跳跃了。

  好,所以时机到了。希望无人机可以记录到一些东西。我集中精神,假装自己正在飞行。我立刻看见了回家的路,但并未理会。不是现在。还没。

  我试着跟度量衡号创建连系,试图“听见”船上的对话……应该不会这样的,他们没有理由使用超感通讯跟船上的其他地方通讯。然而,工程室的声音突然在我脑中出现了。

  感觉就像……有人正把声音转达给我?像是有人听见了声音,然后将声音投射出来。

  船上所有飞行员与人员都已就位,温齐克的声音说。工程部,你们可以进行超空间跳跃回到星界区域了。

  收到,一位工程师回答。我甚至还听得出是狄翁人的口音。准备超空间跳跃。

  在他们附近。在他们附近有一种思想。但那不是人,是别的东西,那个东西在转达这些声音。也许……也许我可以帮忙确保让无人机能够记录到什么。之前我在船上的时候曾经干扰过超空间跳跃。我可以刻意让那种情况发生吗?强迫组员更换超驱装置?

  我轻轻压迫刚才发现的那阵思想,接着听见一阵尖锐的叫声。

  超驱装置故障,工程部的人说。舰桥,我们又碰到超驱装置故障了,是那些在船上的超感者。他们会在无意识中干扰超驱装置。

  试试替换一个?舰桥说。

  正在装载。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吗?这要写太多报告了……

  我突然回过神来。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成功了,因为我们很快又再次进入了虚无。另一阵尖叫。而我又突然被甩进由星魔眼睛刺穿的那个黑暗空间。它们跟平常一样没注意到我们,正往尖叫声的方向看。

  牵制性的炸弹就是这个用途吗?星盟的超驱装置可以令星魔分心,转移它们的注意力。或许星盟就是提升了这种技术,而打造出布蕾德启动的那个装置。

  我仔细看着星魔——它们看起来越来越像由白光形成的信道。一股刺痛的感觉涌遍我全身,我不必看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其中一个星魔并未被尖叫声分心,或许就是上次那一个。

  我转头,赫然发现那个星魔就在我身旁。我可以感觉到它的情绪。憎恨、轻视、愤怒。那些感觉袭卷了我,我倒抽一口气。对星魔而言,在这个宇宙中的生命不过只是一群烦人的小虫,但出于某种原因,它知道我不只是那样。它逼近我,包围我,淹没我。

  我要死了。我要——

  我被甩回到度量衡号的座位上,艾雅还在对全神贯注的观众们讲述她的故事。我在座位上蜷缩起来,满身大汗,心情慌乱。我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渺小。这么孤单。

  我全身打颤,试图排除突如其来的情绪。我无法分辨那是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是见过星魔之后的副作用。孤独吞噬了我。

  情况甚至比我在狄崔特斯受训时还糟。当时我住在我的小洞穴,睡在驾驶舱里,而跟我同个飞行队的其他成员全都能一起吃喝说笑。至少当时我有要对抗的敌人,就算被迫得去搜刮食物,至少还有其他人的支持与友谊。

  现在我则是坐在敌人的战舰里,旁边都是受我欺骗的人。虽然我把赫修和莫利穆尔当成朋友,不过要是他们知道我是谁,一定会立刻杀了我。

  状态更新,无人机突然传来讯息,手环在我的手腕上震动着。我可能被发现了。

  船上突然响起一阵警报。基森人艾雅话说到一半就停住,其他的飞行队成员则是站起来,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我输入讯息问无人机。说明情况!

  在离开工程室之前,我触发了某种警报,无人机回答。许多工程师正在搜索。我还没逃进走道。我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可恶!虽然我们尽量移除了可能会被认出来的无人机零件,但是M-Bot认为要是有人发现那个装置,应该还是会追查到艾拉妮克身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指令?无人机传讯息给我。

  我突然想到一个计划。这是个很糟的计划,不过在这么大的压力之下,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做。

  拿得到绑在你身上的破坏炮手枪吗?

  可以。机械手臂能够拿到武器。

  打开保险,我传送讯息。弄掉胶带。把手枪举在前方。开始扣扳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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