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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马泰亚斯

  十一点钟响

  「她很美。」布鲁姆说:「美得超乎想象。你能不受她诱惑实在非常坚强。」

  但我确实受到了诱惑,马泰亚斯想。而且不只因为她的美丽。

  「警戒──」马泰亚斯说。

  「自然是她的同伙。」

  「但是──」

  「马泰亚斯,我的人会处理。冰之廷安全无虞。」他回头瞥向妮娜的牢房。「我们现在就可以按下按钮。」

  「她不会变成威胁吗?」

  「我们混合了约鞑炼粉和镇定剂,让他们更顺从。我们仍在研究正确比例,但很快就能成功。此外,只要到第二剂,瘾头就能取代控制的功能。」

  「第一剂还不会?」

  「要看格里沙的状况。」

  「你这样做了几次?」

  布鲁姆笑着说:「没数过。但相信我,她一定会恨不得多要一点约鞑炼粉,她绝对不敢违背我们。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转变,你会很享受的。」

  马泰亚斯腹部一紧。「所以你留那个科学家活口?」

  「他尽力重现制药过程,可是实在太复杂了。有几批有用,其他则不过是堆尘土。只要他仍有用处,就能活着。」布鲁姆将手放在马泰亚斯肩上,严厉的眼神变得柔和。「我实在无法相信你真的在这儿,活着站在我面前。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你死了。」

  「当我在舞厅中看到你,几乎要认不出来……即便你穿着那件制服。你变了好多──」

  「我得让那个女巫塑形我──」

  布鲁姆的嫌恶难以遮掩。「你让她──」

  不知怎么,从别人身上看见这个反应,使马泰亚斯因自己对妮娜的反应感到羞愧。

  「没有办法,」他说:「我要她相信我真心赞同她的目标。」

  「马泰亚斯,这一切都结束了。你终于能安全地和自己的同胞待在一起──」布鲁姆皱眉。「你在烦恼些什么。」

  马泰亚斯看进妮娜旁边的牢房,然后是下一个,接着再下一个,就这么一路沿走道看过去。布鲁姆跟着他。有些被抓住的格里沙躁动不安地走来走去,其他人则将脸贴着玻璃,有的就只是躺在地上。「你得知炼粉的事不可能超过一个月。这个设施在这里多久了?」

  「大约十五年前,我在国王与他的议会的祝福之下建造了这里。」

  马泰亚斯突然停住。「十五年前?为什么?」

  「审判之后我们要有地方放置格里沙。」

  「之后?格里沙被判有罪后不是会宣判死刑吗?」

  布鲁姆耸耸肩。「这依然是死刑,只是过程稍微延长。很久以前我们就发现,事实证明格里沙能成为有用的资源。」

  资源。「你告诉我说他们得连根拔除,是自然世界的灾厄。」

  「他们的确是──他们意图冒充人类。这些东西无能拥有正确思想,无能遵守人类道德。他们得受到控制。」

  「你是因为这样才想要炼粉的吗?」马泰亚斯不相信地问。

  「我们用自己的方法试了好多年,成功率有限。」

  「但你明明希过约鞑炼粉能造成什么影响,格里沙受掌控时会做出什么──」

  「枪不等同邪恶,刀刃也是。约鞑炼粉确保他们服从,让格里沙实践他们原本的使命。」

  「第二军团?」马泰亚斯问,语气中满是轻蔑。

  「军团由士兵组成,而这些生物生来要当武器,专门侍奉厕于乔尔神的士兵。」布鲁姆捏捏他的肩膀。「啊,马泰亚斯,我真是太想念你了。你的信仰向来如此纯粹。你不愿拥抱这种手段,我很高兴,然而这是我们做出致命一击的机会。你知道格里沙为什么这么难杀吗?因为他们是不属于这世界的生物。可是他们非常擅长杀死彼此,他们将之称为『同类相唤』。就等你看见我们成就的一切,还有他们的造物法师为我们打造的武器。」

  马泰亚斯回望走道。「妮娜‧赞尼克花了一年待在克尔斥,想办法为我争取自由。我不确定这是野兽的行为。」

  「响尾蛇在出击前能够静止不动吗?野犬张口咬你脖子之前,会舔你的手吗?格里沙也许有善良的能力,但并不会改变他们的基本天性。」

  马泰亚斯思考着这件事。他想着妮娜在牢房门轰然关上时恐惧地站在里头。他一直渴望笤到她被关起来,受到和他一样的惩罚。然而,在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之后,他并不讶异自己因亲眼见到这件事发生而感到痛苦。

  「那个蜀邯科学家是什么样的人?」他问布鲁姆。

  「很固执。仍在哀悼他的父亲。」

  马泰亚斯对育‧拜尔的父亲一无所知,但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得问。「他安全吗?」

  「金库是岛上最安全的地方。」

  「你把他和格里沙一起关在这里?」

  布鲁姆点点头。「保险库主要是为了他而改建成实验室。」

  「你确定那安全吗?」

  「万能钥匙在我这里。」布鲁姆说,拍了拍挂在颈子上的圆盘,「而且日夜都有人看守他,甚至只有挑选过的少数人知道他在这里。时间晚了,我得确定黑之警戒有好好处理。不过如果你想,我明天会带你去看他。」布鲁姆一手揽着马泰亚斯。「明天,我们会处理你的回归和复职。」

  「我身上还背着贩奴的罪名。」

  「让那女孩签署撤回贩奴指控的声明再简单不过。相信我,只要她尝到了约鞑炼粉的滋味,你要她做什么──无论任何事──她都会愿意。会举行一场听证会,不过我发誓,你一定会再次披上猎巫人的颜色,马泰亚斯。」

  猎巫人的颜色。马泰亚斯曾带着无上骄傲穿在身上;而他对妮娜的感受带来不少羞愧。这些仍如影随形……也许会一直这么下去。他花费多年对此充满痛恨,难以在一夜之间消失。如今羞愧却如回声缭绕,他只对自己浪费的时间、造成的痛苦,以及──即使在此时此刻──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后悔。

  他转向布鲁姆。此人之于他是父亲、导师。当他失去家人,是布鲁姆召募他进猎巫人。马泰亚斯曾经年轻愤怒、毫无技能。但他将破碎的心仅存的部分全给了这份志业──错误的志业;一个谎言。他是什么时候看清的呢?帮妮娜埋葬她的朋友时?与她并肩作战时?又或者早就看见了。她在冰上第一晚睡在他臂弯中那时候?她在船难中救了他那时候?

  妮娜错待了他,但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的同胞;她伤害了他,然而她尽力尝试一切手段修正错误。她用了上千种方式让他看见她的正直、坚强、慷慨与丰富的人性,也许是比他认识的任何人更光辉的人性。而如果她是这样,那么格里沙就并非天性邪恶。他们就和任何人一样,有各种潜在可能,会做出极大善行或极大伤害。如果忽视此事,马泰亚斯才是怪物。

  「你教了我很多,」马泰亚斯说:「你教我重视荣誉和力量,在我最需要复仇的时候,教我复仇的方法。」

  「而我们将能用这些方法建造伟大的未来,马泰亚斯,斐优达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

  马泰亚斯回抱他的导师。

  「我不知道你是否看错了格里沙,」他温和地说:「我只知道你看错了她。」

  马泰亚斯紧紧抱住布鲁姆,使用了他学到的压制法──在猎巫人大本营充满回音的练习室,在那个他再也不会看见的房室中学会的技巧。布鲁姆短暂挣扎一阵,最后身体松软,马泰亚斯紧紧抱着他。

  当马泰亚斯松开手,布鲁姆失去了意识,而他不认为导师五官中留下的愤怒是自己的想象。他要自己牢牢记住。这是对的,他的确该记住那个表情。终于,他真正成为叛徒,得扛下这个枷锁。

  当他们进入大舞厅,马泰亚斯和凯兹在靠近楼梯的阴影隐蔽处监视。他们看着妮娜穿着那件耀眼、高调慑人的鳞片袍子进来──接着马泰亚斯就见到了布鲁姆。因为看见导师还活着,他震惊不已,随后则因发现布鲁姆跟在妮娜后头转为惊恐。

  「布鲁姆知道了,」他对凯兹说:「我们得帮她。」

  「放聪明点,赫佛。你可以救她,同时帮我们找到育‧拜尔。」

  马泰亚斯点点头,钻进人群。「正人君子。」他听见凯兹含糊地在身后说:「就像便宜的古龙水。」

  他在楼梯那里拦截布鲁姆。「长官──」

  「等一下。」

  马泰亚斯不得不直接站到他面前。「长官。」

  布鲁姆霎时停步,露出被阻挡的愤怒表情──接着是困惑,然后是惊讶不敢置信。「马泰亚斯?」他低声说道。

  「长官,拜托,」马泰亚斯急忙说:「给我一点时间解释。今晚这里有个格里沙打算刺杀您的一名囚犯。如果您愿意听我说,我可以解释来龙去脉,还有要怎样阻止此事。」

  布鲁姆打手势招来另一名猎巫人看着妮娜,接着带马泰亚斯到楼梯下方的凹处。「说。」他开口,而马泰亚斯告诉了他真相──差不多是全部的真相:他从毁掉的船中逃出、差点溺死、妮娜用贩奴指控陷害他、他被关在地狱门,接着是特赦的承诺。他全怪在妮娜身上,对于凯兹或其他人一概未提。当布鲁姆问妮娜是否单独进行任务,他只说他不知道。

  「她相信我会在这里等着,护送她过那道密桥。我一有办法脱身就过来找您了。」

  这些识言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口中说出,一部分的他自我厌恶,但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布鲁姆处置妮娜。

  而今,他看着布鲁姆陷入昏睡,嘴巴微微张开。马泰亚斯最尊敬导师的其中一个特质,就是他绝不手下留情。为了这份理想志业,什么难事他都愿意做。然而布鲁姆因折磨格里沙而得到愉悦,也绝对能愉快折磨妮娜和贾斯柏。也许所谓的难事对布鲁姆而言从来就不难,不像马泰亚斯会那么纠结。那不是什么神圣的职责,为了斐优达即使心中不愿也要执行。他分明很享受。

  马泰亚斯将万能钥匙从布鲁姆颈子上取下,将人拖进一间空牢房,靠墙撑着弄成坐姿。马泰亚斯痛恨自己得这样将他留在那里,下巴垂下、贴着胸口,双腿瘫软无力地张在身前,毫无尊严。他痛恨自己将会感受到的羞愧,一名战士,遭到曾经深深信任疼爱的人背叛。他很懂那种痛。

  马泰亚斯再次用自己的前额贴了一下布鲁姆的前额。他知道导师听不见自己,但总之他还是说了。「您所活的人生,您感受到的恨──都是毒药。我再也无法飮下。」

  马泰亚斯将牢门锁起,在通道上急忙跑向妮娜,跑向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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