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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第三天(完)

棱堡总督的招待看样子比起听证会主席的预期要丰盛得多,马琳达被丢在牢房里好几个钟头,在里面焦躁地走来走去,不停思考该说些什么为自己辩护。“我知道他想报一箭之仇,”她对文特说,“可是这个赫瑞修·兰斯金总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吧!就算很短也无所谓,他总得让我亲口说出结论,然后由审问官确认我没说谎。被控叛逆的人也都有这样的权利啊!我应该先否认哪一项指控呢?”
文特不会回答她,赫瑞修也不会回答她,地板上可怜的小莫门在两天前马琳达不小心弄翻鱼汤时,不知是被冲走还是逃走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最后她也走到虚脱,过去三天的折腾加上数个月来的身心煎熬,令人身体衰弱。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椅子,马上瘫在上头,她真得等了太久。过了几分钟,牢门底下映进一丝光线,门锁咔的一声打开,门轴吱嘎作响,狱卒噩梦提着灯笼走进来,瘟疫随后直朝马琳达走过去。看见对方举手,马琳达往后一跳,但她无处可退,被一把推到石墙上,让人用指头紧紧掐着喉咙喘不过气,然后瘟疫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拳——两拳——
马琳达很想骂人,可是头被压住了。她明白自己还是不要反抗比较明智,不然只会引来更多殴打与羞辱。
“这是警告!”瘟疫咆哮,她的口臭真难闻,“今晚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明天我们就找男的来对付你,你可别以为现在这样就算痛了!”
她一脚踩在马琳达的脚跟上,马琳达痛得叫出来。
“这可一点都不算什么,给我出去!”狱卒将她从门口向外推,她只好乖乖地一瘸一拐地顺着阴暗弯曲的楼梯下去。两名狱卒拿着灯笼跟在后头,在马琳达前面投下一大片阴影。下去之后一如之前有武装士兵押送她走过有如山洞般的通道,回到大厅中央那张凄凉的椅子上。
有两名听证委员头都贴在桌上了,其他三名则慢慢地进来,刻意贴着墙想不引人注意。几名外国使节也一样偷偷摸摸地进来。
“听证继续。”主席蛇一般的双手交抱在胸前,皱着眉头左顾右盼,终于有人把那两个睡着的官员叫醒,“现在要探究这女人最可怕也最可鄙的一桩罪行,请她向各位解释十月二十日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琳达绞尽脑汁想打好这场仗,“我上床去了,而且指示我的宫女不管是谁来,或者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把外门打开,除非是王宫整个烧起来。我把自己的房门也拴好,就躺下来睡觉了。”
“有几道门可以通往你房间?”
她可不希望把大狗也扯进来,在那之前的好几天她已经将他送走,那天晚上他应当已经安全到达王岬岛。马琳达希望他现在也还安然无恙,没被篡位者拉进这张复仇的蜘蛛网中。
“名义上只有一扇门,另有一条密道只有我、也就是国君,还有禁卫军中较资深的人知道。那天禁卫军已遭解散许久,所以——”
“通往女性房间的密道,不就是用来通奸的吗?”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也无妨,大法官,不过这条密道的历史非常久远了。”
“但是你有情夫会走那扇门进出?”
马琳达保持缄默,她坚决不想让大狗被牵扯进来。现在她做梦都会梦见大狗被锁在大牢里遭到凌辱折磨,说不定这些人还真的会把他抓过来好逼自己供出一些事情。
书记的笔停了下来。
“记录上注明听证人拒绝回答。”
“那是个问题吗?”她说,“我还以为你说得很肯定。”
“有多少情夫上过你的床?”
马琳达觉得自己看见委员间有了骚动,不过还没有人出言抗议,“这个问题既不成体统,也并无什么可说的,我要求委员会收回。”
“相不相关我们等一下就知道了。所以说,的确有另一道门可以进入你的房间。你是将密门拴上了,还是让门开着以方便情夫进入?”
“密门通到另外一个房间,我确认过那个房间另一边的外门被好好拴上的。”
“你刚刚说自己睡了,那你是何时起床的?”
“天刚亮的时候。”
“是谁、还是什么事清吵醒了你?”
委员们又一次开始不安,他们全都很不安,这次她发现外国使节也一样在躁动,因为这是他们想了解的事情——一桩欧若亚大陆各国必然议论纷纷的悬疑宫廷谋杀案。
“很恶心的味道。”
“味道的来源是?”
“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有一具尸体。”没错,她承认那具尸体就是自己的表哥柯尼亲王,他当时的确全身赤裸,而且是被一柄剑刺死的。他死了多久马琳达并不清楚,不过人一死括约肌也会松弛,在人生的最后一程里,柯尼身上终于不再有丁香、玫瑰或熏衣草的香气。
由于马琳达对剑伤的认知不多,所以她无法分辨柯尼是被人从胸前还是背后刺杀,但主席也很狡猾,并没有问到这点。他和其他几位审问官当时没过几分钟就出现在她的房间,也已经质询过她,所以很明白她的供词都是实话,也知道马琳达自己就够困惑的了。现在兰斯金想把她抹黑成杀人凶手,当然不能给她辩白的机会。
“你怎么反应?”
“我大叫救命,因为我猜想凶手可能还在附近。”这不是多高明的说法,事实上会大叫只是下意识反应,“接着我把门打开让女官进来,她们也叫了起来。”
“密门呢?”
“是关着的。”
“密道通往的房间,那里的外门打开过吗?”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个房间也是拴好的。”
“这件事情发生在婚约公布后的几小时?”
“是的。”
“你答应了当天晚上未婚夫可以上你的床吗?”
“他暗示过想这么做,我也是因此才会把两边的门都封死。”
忽然间质询停顿下来,似乎主席正深思熟虑、步步为营。他又冒险提出一个问题:“你真的希望委员会相信,亲王和凶手都能通过拴上的门,然后歹徒还可以在出去后又将门从里面拴好?”
“没有。”
“把平常会从密道进入你房间的情夫都有谁告诉委员。”
“我再次重申抗议此问题。”
“我再次强调此问题与案情有关,你拒绝回答即表示认罪。不过我明天可以将恶名昭彰、遭到解散的禁卫军中,数位成员的供词交给委员过目——”
“你又怎么对付他们了?”马琳达大叫,“把他们本人带来现场给委员们看看——”
“肃静!胆敢再放肆我就以藐视议会的罪名起诉你!”烛火暗淡,帽檐阴影下,主席那张脸比平日更像是颗骷髅头,两个凹陷的眼窝瞪着马琳达透露出威胁。
兰斯金已经要她揽下这么多罪名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把她抹黑成杀人凶手?为什么会为了这最后一项指控冒这么多风险?因为就欧若亚大陆其他王室看来,只有刺杀王族这件事最不可饶恕,甚至比敏感的叛国罪更严重——回顾历史的话,许多君主都是靠着谋反才得以改朝换代,但一国之君最害怕的就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这回事,如果在这一点上她可以洗刷污名,也许外国政府会愿意为她说话,以避免王族被送上断头台。希望是很渺茫,可是不努力一试就只有死路一条。
“根据证人指出,”兰斯金又说,“嫌犯每晚至少让一名守卫进入她房间,而她自己承认只有王族或禁卫军剑士知道密道何在。所以你还不承认,你表哥之所以身亡,最合理的解释其实就是你自己或者你的情夫杀害他之后离开,又把门给拴上了?”
“这并非最台理的解释。”
左右两侧的审问官并未指控她说谎。委员间也慌张地交换眼神。马琳达赢了一步棋!现在主席必须要她解释原因,就算之后动用私刑又如何,她今天一定要洗刷冤屈,为自己澄清这最大的一项罪状。
兰斯金嘲弄地笑道:“我不觉得委员会同意你那种怪异的个人逻辑。”经过三天滔滔不绝、死缠烂打,他的声音也比以往更哑了,“时间很晚了,我们也该散会。守卫,把人——”
“等等!”有人高声制止,全场目光集中在下议员代表爱佛瑞·基德尔身上,他坐在主席右手边第四位,“我想要听听听证人的解释。”
主席愠怒起来,不知他是真的一时失去控制,或者想借此吓唬下议院代表,兰斯金凶恶地说:“我说时间很晚了。”
“多花几分钟没什么大碍。”基德尔以前能承受安伯斯的怒吼,相较之下赫瑞修·兰斯金此时只不过像是小鸟叫一样。上次马琳达看见基德尔还骂他是出身低贱的暴发户之类,甚至恐吓说要把他丢进棱堡,没想到他会是今天唯一敢挺身而出的人,愿圣灵保佑他!
主席终于退让,“好吧,听证人你得长话短说,你到底认为怎样才叫作合理的解释?”
马琳达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连珠炮似的回答:“首先,我的侍女在房里根本找不到凶器,这代表我不可能是凶手。”凶手所持必然是细剑、短剑一类,换成是大狗不可能在对方身上留个洞,一定是直接切成两半,“再者,我本来就睡不沉,如果房里有打斗争执我一定会惊醒,也就是说,柯尼亲王是死了才被带到我发现的地方。接下来,死者面朝上,但胸口却沾了一片血渍,换句话说,他一定是死后才让人扒光了衣服——我表哥是穿着衣服时被人杀死的。有关门锁的问题,其实大家都知道暗室有一种魔法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至于拴上的门是不是包含在内,我想主席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兰斯金正想开口,她又继续说下去:“事实上也许根本用不到法术。柯尼亲王也许知道密道的位置,他在宫中四处打探消息已经长达四十年之久,暗室则更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审问官收集的资料比王宫的历史还久。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其实是,我们讨论的两个房间,还有另外一条密道可以进去。”
主席终于插话:“这是最可笑的——”
“让她说完!”基德尔打断。
“谢谢您,代表先生。”她继续说,“很感谢有人能为我主持公道。我最后想提醒大家从法律上去权衡一点:谁会从中受益?犯下这种奇怪的案子对我有什么好处?才不过一个小时内,我自己任命的大审问官就带着卫兵前来将我押走,立刻送进棱堡当人犯。说我是凶手实在可笑,但若说当时的大审问官赫瑞修·兰斯金——”
“听证人说谎!”一名审问官在她耳边大叫。
“她已经胡言乱语了!”主席连忙插话,“守卫,把她——”
“住手!”好几个委员大叫。骚动后代表委员会发言的竟是一向优柔寡断的肯朵芬阁下——今晚果然有很多奇迹——也站起来,气得面红耳赤地说:“大法官大人,你的偏见未免太过分了,我已经忍受很久了。你指控听证人犯有诸多严重的罪行,但为了公平起见总得给她一些……呃……说几句话的机会……”
“谢谢,表哥。”马琳达看得出他的气势维持不住,他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汗水滴进眼中不断眨眼。“各位都知道兰斯金就是我先前任用的大审问官,也是发誓效忠于我的枢密院官员。他首先谎报两支叛军的军力和位置来欺君瞒上,可能也背地耍了很多诈。他的手法是三方通吃,等到柯尼亲王食言、没有将镀金锁链交给他,兰斯金就将他杀害,然后刻意运到我房间好将我也拉下台,如此一来就从最后一个主子手中得到大法官的位置——”
“住口!”主席一掌拍在桌上,“听证人怎样侮蔑我都没关系,可是本席绝不容许有人对吾国国主奈威尔陛下如此出言不逊!相信在场也没有哪位王公大臣会拥护此种大逆不道的说辞吧?”
他左右环顾,委员一个个吓得缩了回去,谋反大罪这帽子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我还没说完呢!”马琳达叫道,“我要求为自己辩护!”
“这不是审判庭,所以也没有辩护这种事,然而听证人可以通过纸笔写下供词交付调查。够了,女士!再多言就把你送回大牢。”
“各位委员,”兰斯金最后说,“过去三天你们已经听见听证人亲口承认,自小她就常违抗先王、也就是自己父亲安伯斯四世的命令,她还以歹毒的法术害死自己的姑姑爱妮丝长公主,并且以众多借口佯装无辜。之后听证人伙同反贼罗兰,安排先王于仇敌贝马克王早已知悉的时间出现在濡岸宫,并在敌军船舰上与敌交换条件,对方让她上岸并射杀先王。之后国王书记柯络门遭到杀害,她明知凶手身份却不报告相关单位,反而在未获适当授权的情况下,径自前往铁堂制约尚未完成训练的剑士作为私人护卫,这些私人护卫在她授意下隔天就造成梧桐广场上十五条人命。之后她继续与叛贼罗兰合作,接受窃国所得之金钱,且在明白已犯下叛国重罪的同时,买通原本侍奉国家的军队纳为己用。之后藐视摄政会法令,离开为保护她所安排的住所,前往当时国王、也就是听证人之弟弟安伯斯五世所在地,并阻止以治疗法术为年幼国王延续性命,在听证人亲手喂过年轻国王最后一餐片刻后,安伯斯五世便离开人世。此后听证人与他人一同杀害哥哥管维尔大人,并声称自己为玺维之正统女王,但实际上她与俄雷德之子瑞格成婚时即应丧失继承权利。谋取王位后她霸占棱堡,奉罗兰为客,罗兰却遭到暗杀,且听证人以自然死亡掩饰此事,未进行正式调查找出凶手为何人。之后她以玺维女王的非法身份进行众多大逆不道之行,包括刚愎自用径行处决其夫婿瑞格王,用刑前未经合法之审判以隐瞒两人曾经共谋的事实。其后佣兵团在非法女王许可下劫掠彭法港,造成数干民众伤亡及巨额财物损失。”主席讲到这里喘了口气,他也是个会疲累的正常人,不过终究吐出最后一口毒沫,“各位也听见她如何扭曲事实,描述有不知名歹徒进入其寝室放置其表哥柯尼亲王的裸尸。
“守卫,将人犯带走,调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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