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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思考——而不使用语言。不以语言思考。以我们为单位思考,而不用舌头发出声音,也不为这个概念透澈而深沉的内涵呼喊哭求。在言语不适合出现之处,扬弃舌头所发出的声音。以一个人的身分思考,而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声音、一头眼神空洞的饥渴野兽;不是像儿童那样思考,眼中只有自我、耳中只有自己嘴巴发出的哭喊。从我们的星际飞行器二层或三层的环状结构往外望,看见每一个针尖大的光点、每颗恒星的核融合中心。看见这些星辰在我们眼中形成的图像,反映着我们的眼睛在旧行星的黑暗中组成的图像。我们的目光,在土之家、血之家是多么闪耀!闭上眼睛,我们就是黑暗中的秃鹰、诡秘的猎人,藏匿无形!我们的星际飞行器在我们的空之家、光之家是多么幽微莹亮!我们偏斜方向,轨迹如眼睛闭起的细缝,隐匿无踪!我们以一个人的身分思考,以我们这个歌唱着的聚合群集为单位思考,并且看见了那些尚未遭我们劫掠的地带!我们纤细如手术刀的利爪尚未割裂那些地带,掏挖出那里的秘密。

  噢,那另一股饥渴,我们那股与肉身毫无关联的饥渴。我们渴求的是向外探寻,朝着这一具或那一具身体:充满了力量与野性基因的血肉,充满了耐心与观察力基因的血肉。这是一具好奇的身体,属于观察者的身体,受过训练,能在天际航行和观览的身体,爪子上点缀着金属细丝,不但能对我们歌唱,也能对所有它触及的星际飞行器歌唱。这是一具差点就无法成为「我们」的身体,差点就沦为我们的食用肉,但它终究成为了「我们」,唱着「我们」的歌,成为了一具善于将其他身体变成食用肉的身体、善于用自己创造出其他身体的身体:这是一具充满技能与机智的身体,双手放在星际飞行器的能量炮弹发射开关上。

  这些身体在我们之中合唱,歌声描述着那些打造出星际飞行器和能量炮弹、不是我们的血肉之躯。那些只是食用肉、无法歌唱的身体!那些以语言思考、用嘴巴哭喊、从眼睛漏出水的身体,他们没有爪子,但他们也有向外探寻的饥渴欲望,而且更是奸邪。他们已经在空之家的那么多地方留下踪迹,在其中居住;他们的脚步已经如此接近那一连串跳跃门;我们从旧到新,所有的血之家就在门后。

  这些身体歌唱道:聪明的肉就和其他的肉一样会死,像我们一样会死,却记不得他们死去的肉身曾经知晓的一切。所以,我们将自己的手足们带到他们的其中一颗星球上。那里不是血之家,而是土之家,充满了可供劫掠的资源,而我们将它们妥善利用:肉和资源都是。

  歌唱着——饥渴的欲望满足了。歌唱着——我们正在理解。但是:

  另一具身体跟我们形成了对位,形成了一个不和谐的和弦。这是一具好奇的身体,属于观察者的身体,一具固执的身体,来来去去地巡回,在同一个空域中,不断偏斜方向、进出我们的视野范围,经过了好几轮的时间循环,仍旧是一具好奇的身体。这具身体在我们之中歌唱,唱道:有那么些聪明的肉,仍然记得自己死去的肉身曾经的所知。但不是全部的身体都做得到,记得的不是完全相同的所知,并不像是我们的歌唱这样。

  想象看看,一个会分裂成片片段段的我们!一个不会聚集成群的我们,虽然能够保有记忆,却无法掌握群体的形貌。我们唱出不安,唱出向外探寻的饥渴。想象看看那样的分裂!我们也唱道:这块聪明的肉拥有什么我们所没有的东西?他们是怎么歌唱的,我们为什么听不见那声音?

  于是我们派出星际飞行器,旋转着接近,近得足以尝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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