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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神在泰拉睡觉的时候来找过她。他的爪尖轻抚着她的脖颈,他的影子跟她进入纯洁的梦境,污染了所有的颜色,直到一切都散发出灰尘的味道,枯萎成灰。

  不久后,你将再次属于我。

  死神腐烂刺耳的声音响起,泰拉惊醒过来。她在床上猛地坐起来,舌头发沉,潮湿的头发粘在头皮上。然而她的心并没有狂跳。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的心跳比前一天晚上慢了一些。

  扑通……扑通……扑通。

  停止。

  扑通……扑通……扑通。

  停止。

  扑通……扑通……扑通。

  停止。

  该死的杰克斯和他那该死的嘴唇。

  泰拉用一只手抓着潮湿的被单,用另一只手抓着囚禁她母亲的纸牌。她刚才做噩梦,把纸牌的边缘弄弯了,她母亲脑袋上方的角落变皱了。很明显,它不像卜算镜那样坚不可摧。泰拉必须更小心地保护它。

  “我很抱歉。”她低声对母亲说。她不想和这张纸牌分开,但她觉得继续随身携带纸牌,有点太冒险了。

  泰拉拖着脚走到她存放卜算镜的小箱子边,把封印母亲的纸牌塞了进去。然后她把卜算镜拿出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泰拉需要看看她所做的新交易是否改变了母亲的未来。

  卜算镜比平时更烫了。但它显示的未来未曾改变。她母亲瞪着空洞的眼睛,也在盯着泰拉,就像上次一样死气沉沉。

  但她的母亲还没死。她只是被关了起来。泰拉拒绝气馁。她一定会赢得卡拉瓦尔秀,一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这话一出口,卜算镜就灼痛了她的指尖。是魔法。泰拉感觉到了,她的整只手都开始发烫,这时候,卜算镜上的影像变了,不再是帕洛玛倒毙,而是斯嘉丽和泰拉像小时候那样狂热地拥抱着母亲。

  纸牌上的影像看起来是那么真实,泰拉几乎能感觉到她母亲的手臂是那么强壮、柔软和温暖。一阵轻柔的啜泣声从泰拉的喉咙里冒了出来。

  然后,图像来得快去得也快,影像再次显现出她母亲的尸体。

  “不!”泰拉尖叫起来。

  影像又变了,又回到了斯嘉丽和泰拉与母亲团聚的画面。

  “德拉格纳小姐!”一个卫兵重重地敲门,“里面一切都好吗?”

  “是的。”泰拉心烦意乱地说,与此同时,影像不断地变化着。泰拉以前从没见过卜算镜这样。它从死亡变成了喜悦,仿佛在告知泰拉,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取决于她,全看她是否能为杰克斯赢得比赛。

  泰拉把卜算镜放回箱子里,重新下定决心,她拿出了第一条线索。

  线索

  你需要的其他线索隐藏在城市里,

  要得到第二个线索,就去一个漂亮的地方探险吧。

  瓦伦达的这个地区曾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但现在它是信仰和魔法的象征。

  在上次卡拉瓦尔秀中,斯嘉丽在比赛开始时就收到了一张卡片,上面记录了全部五条线索,但这场比赛似乎遵循的是另一种模式。根据这条线索,以及丹特在缆车里说的话,看来每晚都会有一个新线索藏在城市的不同区域里。泰拉需要找到全部线索才能获胜,那之后,她方能见到莱金德本人。

  不幸的是,由于卡拉瓦尔秀只在晚上举行,泰拉要等到晚上才能开始寻找。而且,看来杰克斯已经为她安排好白天要做的事了。

  她的床尾放着一个熟悉的盒子,看起来和杰克斯前一天送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用金色而不是白色蝴蝶结绑着。

  如果你要和下一任帝王订婚,就得像这样穿着打扮。

  里面夹着一张小卡片,卡片的紫色边缘带刺。

  卡片上写着:

  密涅瓦时装店

  瓦伦达一半的进步人士都穿我们的服装,始于爱兰丁王朝以前……

  在爱兰丁王朝之后,我们也将提供衣衫。

  敬请预约。

  在最后一行字的下面,有人潦草地写下了绸缎区一个街道的名字,还有一个时间,不过时间是被划掉重写的:

  卡片上的手写字迹:

  中午前两小时一小时到店。

  这不是请求。

  杰克斯一点也不在意他自己的外表,现在竟下达这个命令,实在有些可笑。但泰拉认为杰克斯的指示无关外表,只是在宣告占有:他想明确表示她现在属于他。

  用“恶魔”这个词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他们是真的订婚,单凭这张纸条就能说服泰拉悔婚。但目前她还不能这样选择。

  泰拉在盒子里找到了一双有蓝珍珠纽扣的齐肘无装饰手套。她把它们扔到一边,把下面配套的连衣裙也拉了出来。她讨厌这件礼服竟然这么漂亮。连衣裙是抹肩的,而她父亲从来不让她穿这样的款式。他要是看到这件衣服,准会气得满脸通红。礼服上覆盖着一层宝石蓝色蕾丝,蕾丝紧贴在一个毫无装饰的裙身,整件衣服不仅精致,还散发出女性魅力,同时还带有一点性感。

  泰拉仍然不想理会什么预约不预约的,把裙子和手套一起扔到一边;她不喜欢杰克斯把她打扮得像他的洋娃娃。但她的箱子还没到。况且杰克斯也明确表示,要拯救她母亲和她自己的命,泰拉不仅需要赢得比赛,还必须做一个令人信服的未婚妻。

  扑通……扑通……扑通。

  停止。

  扑通……扑通……扑通。

  停止。

  扑通……扑通……扑通。

  停止。

  她的心跳并不比刚醒的时候慢,但也没有加快。她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便匆匆赶去缆车站,可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迟缓。

  缆车着陆时,她花了比平常更多的精力才能保持警惕。也许正因如此,泰拉才发现自己站在满是臃肿阴影的街道上,到处都看不到密涅瓦时装店。

  虽然泰拉并没有在城里好好转过,但她对瓦伦达的各个地区都了如指掌,比如违法猖獗的香料区、厚颜无耻的寺庙区、专横跋扈的学院区和高雅的绸缎区。最后一个是泰拉应该去的地方。据说,绸缎区是这座城市中迷人的地方之一,犹如一座迷宫,里面有闪闪发光的礼服店、帽子店和糖果店,整个区域都披着花瓣般清新的色彩。

  但是,不是泰拉弄错了事实,就是她找错了地方。她周围的商店漆黑一片,在小巷里鳞次栉比,如同一只只邪恶的乌鸦,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启齿之事的味道,巷子里挤满了顾客,与她以为的有教养之人大相径庭。泰拉穿着精致的宝蓝色蕾丝礼服,看上去就像一个走错了故事的角色。

  泰拉寻找密涅瓦时装店,她注意到许多人穿着异常花哨的夹克,过分多情的情侣靠在灯柱上,女人们抽着刺鼻的雪茄,还有人身着颜色刺眼的暴露紧身衣,比如鲜橙色、过熟的黄色、青蓝色和红色。

  每隔一根柱子上都钉着描画告示。有些图片上方写着“通缉”二字。其他的则写着“寻人启事”。一些花里胡哨的告示是宣传爱兰丁节的,不过它们看起来与她一样格格不入。

  泰拉从几家毒药商店外经过,她强忍着才没有把胳膊交叉在胸前,露出不自在的样子。

  曼德拉草药店:治疗重感冒和各类顽疾!

  福斯托药店:茴香、野甘菊和毛地黄,应有尽有!

  毒芹山楂草药店!

  她肯定是找错了地方。这里看起来和闻起来更像瓦伦达臭名昭著的香料区,有人想寻找刺客、无迹可寻的毒药或人(哪怕只是某个身体部分),就会来这里。这里还有很多赌场、毒窝和妓院。这些东西在瓦伦达都不合法,所以全都设在原始通道的地下,只能去地上那些异国香料店,报上密码走隐藏的门,才能进入。

  “即使是在白天,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也不该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街道上。”

  泰拉紧张地退了一步,尽管和她说话的女人老态龙钟,根本伤不了她。

  老妇人的年龄至少是泰拉的五倍,满是皱纹的双手上粘着污渍,闪闪发光的白发几乎垂到了地上。老妇人来来回回地擦拭着爱兰丁头号通缉犯商店门阶上的灰尘和污垢。

  泰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或许没来过香料区,但这家破烂商店却像老朋友一样和她打招呼。她给杰克斯的所有信都是寄到这里的。

  泰拉从来都不确定这是一家真正的商店,还是仅是人们用来传递非法请求和信件的一个地址。但很明显这里千真万确是一家店。她之前看到整个区域里都贴着罪犯通缉令,显然它们都是这家店制作的。

  泰拉走近一些,好看清楚店里的情形。羊皮纸通缉令飘动着,上面的黑白图像忽隐忽现,画的是一些她所见过的最有趣的罪犯。这些肖像既迷人又令人不安,她想知道肖像是不是被施了魔法,因为它们诱惑着她走上台阶,一路走到了店内,更仔细地观看,就像多年前母亲的命运魔牌诱惑她一样。

  当然,那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你迷路了吗?”老妇人问,“这个地区可没什么好玩的。”

  远处,钟声响起。如果泰拉数一数,就会听到十声钟响。现在不去赴约,她就要迟到了。也许她可以以后再来这家店逛逛。

  “我在找密涅瓦时装店。”她说。

  那女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不知道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但它好像就在那条路的尽头。”她冲街区尽头的一块标志牌仰了仰下巴,那牌子上写着“歧途”两个字。

  “要小心啊。”老妇叫道,“密涅瓦不是……”

  但泰拉已经沿街走远了,并没有听完她的警告。没过多久,她的胃就开始发沉,心脏的负荷也加重了。但她仍然慢跑着来到一条阳光灿烂的人行道上,这里的商店美轮美奂,犹如刚刚包好的包裹。密涅瓦时装店位于街角。紧闭的淡紫色窗帘遮住了窗户,沉重的紫红色遮阳篷像睡眼惺忪的眉毛一样罩在门上。

  斯嘉丽不喜欢紫色,她一定很讨厌这里。

  泰拉感到一阵内疚,毕竟她没去看姐姐就离开了皇宫,尤其是昨晚斯嘉丽还知道了阿曼德的事。但斯嘉丽八成也听说泰拉订婚了。只要斯嘉丽和泰拉一说话,肯定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到时候,她很可能会做出什么英雄壮举,从而把她自己置于泰拉不能容忍的各种危险之中。

  斯嘉丽是泰拉的亲人,是世界上泰拉可以一直依靠的人。泰拉也许不相信爱,但她敢用生命打赌,斯嘉丽是真的爱她。泰拉就算毁灭这个世界,也不会让姐姐受一点点伤害。

  “有人吗?”泰拉走到密涅瓦店门前,努力把气喘匀。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像水桶的男人,他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套和商店同色的紫红色西装,仿佛他是门的一部分:“我叫多娜泰拉·德拉格纳。”

  “你来早了。”那人说。

  泰拉相当肯定他说的是反话,因为她迟到了很久。这是许多怪事中的第一件。第二件则是那个男人先是打开了多到没有必要的锁,才推开暗紫色的门,让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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