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帝国的誓言 卷一 亚拉腊山的阴影> 第二十章 拉丁姆海岸,大奥斯蒂亚

第二十章 拉丁姆海岸,大奥斯蒂亚

断断续续的鼓点回荡在面朝图拉真大港口的砖房周围。透过残留
的丝丝雨云,金色光束斜斜照向大地,迪亚蒂丝别过脸避开夕阳的余
晖。成百上千只船停泊在足有一里宽的六边形帝国港口里,船上灯火
通明,彩色船帆在交错的光影中闪烁。海鸥翱翔在雨后清爽的空气
中,发出沙哑的鸣叫。阿波罗此刻正准备驾驶他的舟船以华丽的姿态
越过西边天际线,雨云变成一片金色、紫色和红色交织而成的瑰丽色
彩,如梦如幻。一股清爽的微风徐徐吹来,带来了浓烈的海水气息,
原先对海港存有的一丝不安和身后城市里传来的种种异味都被吹得无
影无踪。
“多美的夕阳啊。”阿纳斯塔西娅坐在舒适的轿子里,赞叹道。
“是很美。”迪亚蒂丝跪坐在保护人身旁的墩上,手指抚弄着剑
柄,心里想的却是马上就可以远离这位保护人了。除了要带去的少数
几人外,在东部,她可以说完全得靠自己。她抬头看着女主人冷静的
紫色眼眸,那里面除了自信就是强势。迪亚蒂丝振作精神,心里渐渐
安定。
“物资都装好了吗?”公爵夫人问。
“是的,夫人,尼古斯和我所能想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还另带
了些其他备用的。人员都已登船,目前大多数在睡觉或者看书。”
阿纳斯塔西娅微微一笑:“毕竟,他们都是战士。”
她轻轻拉起年轻女孩儿的手仔细打量她。女孩儿穿着朴素的衣
服,披着重披风,脚上的靴子有点旧了,头发绑在脑后,一张脸素面
朝天。阿纳斯塔西娅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被监护人的关心,这令她颇有
些心烦意乱。长久以来,她只是把克劳迪娅家最后的这个女儿当成一
件有潜力的工具而已。之前因为给最年轻的阿特柔斯亲王设的局功亏
一篑,她很生气,但现在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她轻笑着放开迪
亚蒂丝的手。
“去吧,祝你好运!”她做了个阿耳忒弥斯 [1] 祈福手势。
迪亚蒂丝站起身鞠了一躬:“您也是,夫人。”她转身上船,夕
阳余晖在发梢跳跃。阿纳斯塔西娅目送她踏上跳板然后走上前去与船
长交谈。水手们解开系泊缆绳,扬起了帆。海水开始退潮了。
当紫红暮色染遍海港时,公爵夫人在轿顶上轻敲一下,示意起
轿。
克里斯塔眨眨眼,在她身边醒来。“该回去了吗,主人?”她困
乏地问。
“是的,亲爱的,该回去了。”
奴隶们熟练地把轿杆滑到肩头抬起来,沿着街道快步向前走去。
西边的地平线上,一片片深玫瑰色和金色云彩争相斗艳。轿子向市区
行去,阿纳斯塔西娅斜靠着轿子,看着轿子外不时晃过黑黢黢的房
屋。她伸出一根纤长玉指,把披肩的一角折过来又翻过去,拇指摸索
着布料的边。
“希望她能活着回来。”她想着,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1] 阿耳忒弥斯:希腊神话中的狩猎女神和月神,与阿波罗为孪生姊妹。
第二十一章 罗马,帕拉提诺山
马克西安从广场 [1] 返回时已然夜深。他又累又乏,整个下午都
在听元老院议员唠叨神的旨意和关于皇帝此次东征必胜的神谕,他早
已不耐烦,到后面居然睡着了,在一些稀奇古怪的梦里结束了整个下
午。尽管长兄让他接管之前由德奥列里乌斯负责的工作,但他还没有
行动。
他照计划去特姆雷斯给他安排的办公室看了两次,里面的装饰布
置实在太招摇,他笑了笑离开。那里的政府职员整天活得小心翼翼,
到处都是眼线,那种地方不适合他。他知道奥勒良希望他去帮忙,但
他心里却老想着那些死去的手工艺人。他踏上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
手指拨弄着衣袋里的小铅块。他已经习惯了依赖身为治疗师和魔法师
所具有的某种莫名的“直觉”。抄写员之死让在奥斯蒂亚的那个恐怖
夜晚和在库迈神庙的那一晚的记忆又鲜活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走在老旧走廊上,他几乎可以清楚地看见,这里那些寻常人所看
不见的力量。皇帝带着大半个朝廷和庞大的舰队去了奥斯蒂亚,现在
这座宫殿几乎成了空城,只剩下燃烧的油灯,偶尔出现一个正在做清
洁的奴隶。此刻,悠长岁月和历史惨剧带来的沉重感浮上马克西安心
头。他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看到曾在这里生活又在这里死去的人们的幽
灵。第一次来这里时,那些仪容讲究、霸气而骄傲的老人们隐约现
身,对他很友好。他们曾经是最强悍的人,曾经在这里统治帝国数百
年。如今,他的力量提升了,运用法术的技巧也更纯熟,有时候就能
看到其他幽灵——那些在武力下暴毙或夭折的人,那些曾在这里留下
欢笑泪水、爱恨情仇的人。他甚至能听到石头低声传述逝者的故事。
他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门下透出浅黄色的光亮。他一大早
就陪兄长们去广场了,走的时候并没有点灯。他冷静下来,在心里默
念“赫尔墨斯初启术”咒语,从周围的灯里吸取能量。一阵轻微的噼
啪声响过,灯灭了。他把一只手放在墙上感应房间里头的情况。里面
有三个人,但都离房门有点距离,房间里的气氛虽有点紧张,却并未
夹杂愤怒或敌意。他偏了偏头待眼前的景象消去,然后才打开房门。
“先生们,”他对房内的三人说道,“我相信你们肯定是带来了
什么重要消息。但此时天色已晚,我也累了。”
格利高利·奥里克斯点点头,站起来欠欠身。他身边还有两个
人,其中一人与他年纪相仿,马克西安认出了对方,大吃一惊——这
位是曾昙花一现的伦巴底王国的皇后泰奥德兰黛,台比留大帝死前一
直想把她驱逐出意大利半岛北部。但另一个人他并不认识。
格利高利向他介绍两位同伴:“这位是泰奥德兰黛夫人,我们是
老朋友了;这位是我的同行诺梅里克,不过他住在亚得里亚海上的阿
奎莱亚。”
马克西安冲每个人点头打招呼。泰奥德兰黛欠了欠身,诺梅里克
点了点头。亲王取下披风和帽子挂在门边的木钉上,走进客厅旁边的
小厨房。宫里的下人们之前送来了一盘冷肉片、面包片、奶酪和少许
鱼干,外加一瓶带瓶塞的红酒,这就是晚餐了。马克西安端起食盘返
回客厅,坐下来喝了一口酒,拿起一条鱼干开始啃,同时示意格利高
利·马格努斯说下去。
“恺撒大人,首先我对不请自来打扰您感到抱歉,但是,自从上
次我们在浴场谈话以来,有了一些新的情况,我想应该告诉您,不过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我之所以带他们二位过来,是想让您明白眼前
的麻烦有多大。他们二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虽然如您所见他们都没
有公民权。当年伦巴底王国覆灭时,泰奥德兰黛夫人因为获得特赦而
得以幸存下来,之后居住在佛罗伦萨一个山区小镇上。我与她是通过
书信熟识起来的。诺梅里克曾担任过上潘诺尼亚行省大哥特区的长
官。”
马克西安闻言扬了扬眉。一般情况下,对皇室成员而言,深夜在
私人寓所会见附属国的高级官员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尤其当对方还
是来自哥特那边。不过,看样子这点完全不在格利高利担心的范围
内。
“当然,”这位权贵又说,“诺梅里克已经辞退了之前的工作,
不再替哥特国王办事了。他现在是,噢,怎么说好呢……是驻帝国的
一位非官方大使。”一直十分谨慎不发一言的诺梅里克听到这里,平
静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
格利高利拄着拐杖,前倾身体:“我知道您一定会对我们早先谈
到的那个话题查个究竟。但是在调查过程中,您可能会需要国库以外
的资金来源,需要帮助或者甚至是保护。我与这位夫人和这位先生都
谈过了,他们——还有我——都愿意向您伸出援助之手甚至提供保
护,如果您愿意接纳他们的话。”
马克西安吃完最后一点奶酪,放下小刀,拿外衣袖子擦了擦嘴,
抬起头说:“你希望我回报什么呢?展现你的美德?对法令施加影
响?在法庭上为你的生意或者你的人说话?我和我的哥哥们一样,都
不太看得上向政府官员行贿的人。事实上,难道你真的认为国家没有
办法给予我所需要的东西吗?”
格利高利站起身,蹒跚着年迈的双腿快步走到门边。他贴着门站
了很久听动静,突然一把拉开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往两头看了看,
这才转身关上门回到原位坐下,眉上有细小的汗珠。“很抱歉,恺撒
大人,原谅我太过小心。泰奥德兰黛夫人,请你告诉大人正在发生的
事。”
泰奥德兰黛夫人不安地看了看格利高利,转身面向马克西安。她
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几乎接近泥炭的颜色。马克西安努力让自己把
注意力放在她要说的话上,而不是去想象她年轻时的模样。
“大人,”她说,“自从我丈夫阿吉卢尔夫在帕多瓦战役中丧命
后,我便成了罗马皇帝的阶下囚。原本以为我们所有人要么被立即处
死,要么就会被当作奴隶卖掉。但是,马修斯·盖伦·奥古斯都却出
现在我们面前,给我每个人提供了一个机会:无论男女,只要发誓不
再与帝国为敌,就能得到特赦。对这样的以德报怨,我们万分感激,
因为我们当初入侵你们的土地,完全就是为了占领整个意大利半岛,
建立我们自己的国家。皇帝的仁义让我深受感动,尽管当时我的衣裙
上还沾有我丈夫的鲜血。正如尊敬的格利高利方才所言,后来我带着
愿意跟随我的仆人们在佛罗伦萨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下来。
“可能您会感到惊讶,殿下,但是,佛罗伦萨地方虽小,却是生
产和贸易的中心,其中最令我们自豪的是纺织品和编织品。我的人都
心灵手巧,所以我得以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不是作为某个民族的统
治者,而是一个生意人。我们没有公民权,但我们深深相信帝国法令
的公正性。我们的父辈是住在荒山野岭中的蛮族,我们不希望让后代
继续走老路。
“但是,有一件怪事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们初到佛罗伦萨
时,当地的纺织厂规模虽然不算很大,却经营有方。整个小镇到处都
是一派繁荣的市场景象。从我们住进去开始从事新买卖之后,那里就
更火了。在最近这几年里,我们采纳了我的子女们的创新理念,努力
想重新富裕起来。但所有的努力均宣告失败。我的十一个子女中现在
就只有两个还活着,其中一个还被修建赫菲斯托斯 [2] 神庙时落下的
石头打伤,留下了伤残。
“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那些‘意外事故’是我们在染料
和织品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下的毒手。但后来我得知类似的事故也降临
到了其他家庭头上。最后,那些灾难事件都快把我逼疯了,我只得跑
到山里去找一位在杜里克姆守护圣殿的女智者,向她诉说了我们遇到
的麻烦。结果她却大笑不已,说我应当回家按照这座城市的创立者的
方式供奉诸神。我就一直追问她,她便指着我的衣服说,如果我换上
这座城市的创立者的服饰,那些事故就会终止。”
泰奥德兰黛停了停,把手伸进放在脚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小截
布料递给马克西安。后者好奇地接过去,发现布料的手感超乎寻常地
柔软,是他所见过的最上乘的织法,布上还织出了精美的图案。与眼
前这位伦巴族夫人所穿的中档粗羊毛罩衣与长袍不同,这一小块布简
直媲美丝绸。
“这是什么东西?”马克西安把布条在膝盖上摊开。织物的绝佳
手感令他爱不释手。
“我们叫它‘丝布’。之前格利高利帮我成功收购了十几匹成品
丝绸,后来我的女儿们便发明了这种布料。它光滑得简直不可思议,
对不对?几乎像丝绸一般,但又不是丝绸。当然,它是用羊毛与亚麻
制成的,可不是从桑树叶上采集的露水。”
马克西安听到最后这句玩笑时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泰奥德兰黛
眼中并无幽默之色,反而满是痛苦。
“看来,你的女儿们已经不在人世了。”亲王说。年长的夫人点
点头。“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所有参与生产这种布料的人已全部
暴毙,你的生意也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泰奥德兰黛脸上闪过无比悲痛的神色。她说:“只剩下金子。我
仍然很富有,不过我家里已经没人了。”
“剩下来的布料就只有这点儿了吗?”亲王问。
“不,”诺梅里克插进话来,轻轻的声音沙哑刺耳,“这是从四
周前织好的一匹新布上截下来的。据最新得到的消息,织这匹布的工
人们都还健健康康地活着。”
马克西安慢慢转过头,质疑地扬起了眉。之前他心中曾有了一点
头绪,但这么一说,他的这个尚不成熟的念头又有些动摇了,似乎完
全不对。“容我问一句,你怎么办到的?”
诺梅里克笑了笑,看着格利高利。老者咳了一声,摇摇头。
诺梅里克伸出十指,越过指尖看着亲王:“那家工厂在我家族名
下,位于大哥特地区的锡萨克。”
马克西安疑惑地看着格利高利,说:“这两者之间又有何关
联?”
格利高利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自从狄奥多西实现和平之后,
哥特人便把锡萨克作为其首都。那是座由哥特人统治的哥特城市,推
行的是哥特人的法律。可以这么说,它不在罗马统治下。在那里……
不存在罗马这个帝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克西安仰靠在躺椅上,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侧脸,另一只手抚
弄着那块布料。他现在明白了格利高利所指的是什么:“你是说,如
果我们那位布立吞人朋友当初做的那笔生意是在帝国境外……就不会
出问题了?”
格利高利点点头,激动地在镶嵌地板上杵了杵拐杖:“有一段时
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的朋友,你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说你可能
需要来自国外的帮助。”
马克西安点了下头,陷入沉思。
格利高利一行离开时已是后半夜。马克西安几乎累垮了。他坐在
床边,房间里只燃着一根孤零零的蜡烛。床边小书桌上放着一个包,
里面装着他收集到的那些东西。他知道一切都得等到第二天再说。本
来他都已经睡下了,但好奇让他心里像猫抓似的。他迫不及待地打开
包裹的布,里面放着几个物件——泰奥德兰黛留下的“丝布”样本、
在抄写员家中找到的小铅块、从奥斯蒂亚的德罗米欧船厂拿回来的一
根船钉。他把这几件东西分别放在床脚边地板上,形成一个等边三角
形,然后坐在从柜子里拿出的一条小毯上。他曾想过叫仆人去请奥勒
良,好让他在自己进入冥想时在一旁守护,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兄长已经够忙的了,而且自己目前还无法向他说明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
他盘腿而坐,平稳呼吸,就像在帕加马学院所学到的那样。过了
一会儿,房间里的景象开始退去,视线里的粗糙石头和木料仿佛消失
了。墙面、床铺和房门的轮廓还在,但只剩下无数微小火苗在摇晃,
看起来遥不可及。马克西安的心越来越平静,摒除杂念,直到世界真
正的模样展现在他面前。
他封闭了所有感官,只余下一串串微小的意识火流以不可思议的
速度在座椅、书桌和地上的三个物件上游走。马克西安把注意力集中
在这些物件上面,试图得到反应。眼中的铅块变得不可思议地大,旋
转的微粒形成铅块的表面,第一眼看上去坚固而沉重,再一看,只是
幻影,待第三眼望去,便只有相互分离的一片混沌与一团火云。突然
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袭来,马克西安几乎跌落入那片奇怪的区域。但
是铅块后面有什么突然拉住了他,连他的意识甚至灵魂都感受到了一
股巨大的拉力。
马克西安收回视线,好让自己看到除了铅块之外的其他东西。现
在他看到了小铅块产生的效果,起初觉得很惊奇,但接着便感到万分
恐惧。以铅块、布料和船钉为中心,黑暗力量从这些物件上钻出来,
带着腐朽瓦解之力,以螺旋形向四周扩散,瓦解被它触碰到的所有东
西。现在马克西安清醒了,感觉这股力量像针扎一般刺进他的灵魂,
仿佛毒瘤,一点一点地吞噬掉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力。
他猛然一惊:这是诅咒,是某个强大的魔法师召唤出的邪恶力
量!这些东西必须立即销毁!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他几乎立刻就要中
断冥想拿起地上的东西离开这里。但他心里还是保持了冷静。他惊骇
地意识到,在房间里汇聚的这股力量正在影响着自己的意识与思想。
“毁掉它们,”力量旋涡低语着,“粉碎它们,烧掉它们!”
他拼尽全力召唤雅典娜之盾,就像在帕加马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学
院初学的那样。保护盾可以把一切邪恶力量从治疗师的身体中驱逐出
去,把遭受攻击的目标转移至其他正在生病或腐败的身体,而且,如
果幸运并施术顺利的话,还可以把他身体里已坏死的体液带走。蓝色
和白色的彩带闪着光飞入他的身体,经过一番激烈争斗,最终切断了
伸入他灵魂中的那些代表黑暗力量的卷须。他顿觉身体一轻,脑中重
获清明,逻辑恢复正常,意识也重新聚集起来。
看着攻击他的黑暗力量,他发现一件怪事。在蓝白色保护盾下,
腐朽的光依然闪烁,但地板上那三个物件其实并不是光源。相反,它
们把光吸引了过去,就像在水中用血吸引鲨鱼或者畜群中受伤的动物
吸引野狼一样。这时,织好的布料开始瓦解,分解成一根根单纱,然
后变成一捆捆的线。他想,看来用不了一两天,它就会完全瓦解。”
这种诅咒的力量深深震撼了他。就连铅块和铁钉都在黑暗力量的黑色
卷须下一点点变得粉碎。这种可怕的力量从何而来?他突然有了某种
熟悉的感觉,仿佛以前在哪儿见过……
暂时不管那三个东西,马克西安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穿过房
间的木屋顶,再穿过上面楼层,升上帕拉提诺山顶上的夜空。从这个
位置可以看到山下的城市犹如一片涌动的光海——人潮、建筑、河
流,一切都在燃着暗火。透过眼前这一切,马克西安惊讶地发现,一
股蓝黑色的能量正像旋涡般绕着宫殿房间飞舞。这种诅咒的力量从城
市里的石堆、熟睡的人、广场上的雕像以及竞技场地板上的尘沙中钻
出来。
是这座城市!他惊恐地意识到,是这座城市自己在通过散播疾病
的方式清除异己……
这便是他之前通过意识之眼看到的——受害者先是患上不治之
症,然后身体彻底垮掉。这种东西会入侵并且损害身体。这时,他眼
前突然一黑,无力地倒在房间地板上,浑身大汗淋漓,手掌和额头仿
佛火烧一般炽热。
[1] 广场在古罗马城镇用于审判活动和公众事务。
[2] 赫菲斯托斯:希腊神话中的火与锻冶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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