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午夜七步> 16

16

走进旅馆大厅,他注意到一家小店铺门口附近有张桌子,一名男子坐在那儿,他背后墙上贴着剧场海报。克里斯朝他走过去,探询还有没有今晚「海马克皇家剧院」的戏票。

  男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票早就卖完了,」他说。

  「谢谢,」克里斯说。他转身想到小店买份报纸,但马上想起,蓝天鹅酒馆男子的新闻,不可能这么快就见报。他再度转身离去,朝电梯走去,并看了看大厅的钟,6:12,6+12=18,6+1+2=9,又是那该死的数字九。

  他颤抖的打开房门上的锁,这回他又会发现里面有什么?一头大象?一具尸体?另一卷录音带?

  他开灯后发现,房里没再多出什么。感谢上帝,大恩大德,他想。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跟莫迪共进晚餐,至少那是可以预见的事。天知道,如果他今晚到那该死的海马克皇家剧院又会发生什么事?

  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戏几点上演,他只好假设,卖票口已经有人帮他预订了票。他打电话问楼下柜台,查明戏七点半开演。

  他脱掉夹克,坐在床上,忽然觉得意兴阑珊,他应该继续玩下去吗?他心中暗忖。他其实大可简单结束这一切。不管是谁或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搞鬼,他只要到最近的警察局报案,就可以终结这一切。任何不法行径,都不是他干的。他们又能奈我何?

  「噢,是喔,」他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无辜清白的,但这也无法阻止家里那名男子拿枪想干掉他,更无法阻止米翰对他动粗,或尼尔森想杀了他。他再「无辜」,也无法防止这一切发生。天哪,只不过三天,却可能已经出现四具尸体。这铁定是卡夫卡式的〇〇七詹姆斯.庞德。

  他侧身躺下,弓起腿,摆出跟胎儿一般的姿势。我愈活愈回去了,他想。恐惧使我退化成婴儿。善用技巧?「狗屎蛋,」他不禁骂脏话。现在还能再站起来走到浴室就可以偷笑了。他正在进行的那项计划,似乎已经是另一个时空的事。酒馆那名男子是怎么说的?

  「想回甜蜜温暖的家,还早得很呢。」

  ※※※

  二十分钟后,他叹口气,疲累的坐起来。管他的,他想。他又能干什么?像植物人一样躺着?那个人为了捎个信儿给他,告诉他今晚去看戏而送命,就冲着这点,他至少应该去赴约。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洗把脸,差点不敢正视镜中的倒影,怕它已变成别人的脸孔。整件事似乎正朝某个方向发展。

  擦干脸,他走进房间,再穿上夹克。突然想起,他那天竟然忘了服用高血压药。所以他每种药各拿一粒,白色长方形药片,小白药丸,就着自来水吞服下去,对那个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他接着下楼,离开旅馆,外面的冷空气使他不禁打个寒颤。夹克够厚,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寒意。他请门房帮忙叫部出租车,在大厅里等车子来后,快步离开,给门房小费后,坐上出租车。

  「海马克皇家剧院,」他告诉司机。

  「好的,」司机说,倒车上路。现在他应该会告诉我,戏票已经卖光,我最好和莫迪吃晚饭。

  克里斯扮个鬼脸。这一切都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迷思,他训斥自己,有些事就像外表所见。

  但愿如此,他想。

  他闭上眼,脑袋设法放空。他差点就办到了,直到忽然想起尼尔森曾说:「这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这句话使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诡异,使他联想到全世界所有科学家和数学家都陷入同样的谜团中。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那项计划,贝希已经讲得很清楚。「追根究柢?当然是,」他接着又说:「你是重要的环节。」

  这点,他可不确定。他很清楚,他正在进行的计划很重要,没错,但有那么重要吗?虽然这使那项计划听起来很重要,但他过去从没想过。他过去一直认为,想必世界各地有不少数学家,正埋首研究乱流或涡流问题,其中有些人表现比他出色。认定他对这项计划十分重要,以致使他沦为国际某阴谋集团的肉票的说法,未免太牵强了,远比他睡不着时曾草草浏览过的任何计划更缺乏说服力。

  至少他已放弃自行投案。何苦来哉?他又没犯任何错。让他们找上门来好了,他愤愤不平的想。我要坚持到底,看他们到底玩什么把戏。他对自己笑笑。一定是体力恢复了,他想,或者搭机时差还有点头昏,对即将来临的夜晚,他竟再度产生某种快感。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至少再增加一具尸体。但他的大脑对这种快感大泼冷水。

  「谢了,」他喃喃自语。「亏你想得出来。」但如果可能,他最好买份晚报,看看酒馆那个人有没有上报。

  他再回过神来。

  午夜七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实在纳闷。

  七是个神奇的数字,幸运的数字。七岁代表童年;七的两倍代表成年;七的三倍代表身体成熟;七的四倍代表心智成熟。

  其中有什么玄机吗?

  也许更可能和七年噩运及七年之痒有关吧。

  极乐世界七重天。世界七大洋。七山之城罗马。世界七大奇景。一周有七天。光谱有七种颜色。七项美德。七大死罪。幸运连掷双骰子七和十一。

  克里斯不安的张开眼。他的心思又像脱缰野马失控。快踩煞车,他告诉自己。

  他再闭上眼,想小睡片刻,平静自己的思绪。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搜寻,一周来的工作进度,看看是否能找到曾出现比较特别的七这个数字……七步导向十二?

  ※※※

  「先生,到了。」

  克里斯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有多久?他也不知道。应该不到十或十五分钟。「现在几点?」他问。

  「差五分七点,」司机说。

  「谢谢,」克里斯从和司机座位之间的小窗口付清车资,再加百分之十五小费。

  他下了出租车,关上门,冷的发抖。他很快走到戏院门口,开门进去。观众三五成群,彼此交谈,有些人站在售票口。

  克里斯走过去排队,轮到他时,他报上自己的姓名。

  「今晚的场次吗,先生?」票亭里的女人问道。

  「对。」这下他很确定不可能有票了。还好,至少大厅很暖和,他可以稍坐片刻,再看要去哪里。

  「你的票,先生,」女人说。

  克里斯惊异的低头看着那个小信封,一截票根露在外头。天哪,是到这里没错,他想。「谢谢,」他低语,拿起信封。

  这又有什么用意?他自问,并随带位人员的指示往入口移动。这出戏有什么线索吗?他甚至不知道要演出什么剧目。难道坐在他后座的人,会在他颈部皮下注射,再盘问他那项计划?

  「鬼扯蛋,我需要喝杯酒,」他告诉自己。他看到有人往楼下走,他跟着下楼。大厅没有吧台。

  在下一层大厅,他看到了吧台,直接穿过去。他等排在他前面的男子拿了两杯酒走开后,再点了杯螺丝起子。

  酒调好后,他付了钱,一时心血来潮,又买了根巧克力棒。突兀的组合,他已经察觉。我高兴,干你屁事,他自问自答。

  他拿着酒杯和巧克力,穿过下层大厅,坐到一张小椅子上。他喝一小口酒,不冰,根本没放任何冰块,然后打开巧克力棒的包装纸,再咬一口。

  他两眼茫然注视着前方,不禁怀疑试图进一步分析,到底有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似乎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照指示去办就是了。重大的步骤都有人帮他打点好。一步步,他正被带往某个地方。他是否真的得走七步,才能到「午夜」,才能修成正果,才能在心理上展开全新的一天?

  逻辑上,那似乎还讲得通,目前他还可以接受。

  他在十分钟内喝完酒,吃了巧克力,把空酒杯还给吧台,再把包装纸丢进垃圾筒,然后上楼。

  带位员带着他到位子上,递给他一份节目单。位子在剧场正厅,在入口和舞台中间,走道进来第二个位子。不错,他想。他咕哝一声,如果他真的是来看戏的话。

  坐定后,他看看剧场四周。很美,他想。有多久历史?可能是十八世纪建的。从木头可以看出历史。十八世纪名剧作家威廉.康葛列夫(William Congreve)和布尔斯雷.谢雷登(Brinsley Sheridan)也曾坐在这里看他们的剧作彩排,乔瑟夫.艾迪生(Joseph Addison)和亨利.费尔丁(Henry Fielding)也曾坐在这里欣赏他们的剧本演出。了不起,他想。

  他打开印刷精美的节目单,看看里面介绍的节目内容。〈小传教士〉(The Little Minister),他看了之后笑了笑。詹姆士.马休.贝瑞(James Matthew Barrie)可能就曾坐在这个位子上,看他的最爱毛德.亚当斯(Maude Adams)在台上演出。克里斯不禁微笑起来。这个剧场有种氛围,几乎可以触摸的到。

  幸好这出戏的剧名不叫〈真实与虚幻〉或〈维尔林的赌注〉。果真如此,他也不意外,但他宁可看〈小传教士〉。这一切都不是谜,他再次告诉自己。

  好吧,然后呢?他很疑惑。他叹口气,闭上眼,该来的躲不过,他决定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他听到一个女人的礼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并在他旁边座位坐下。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睁开眼睛,看看她。对这种想法,他相当排斥。只要眼睛一直闭着,他就可以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想必是希区考克片里的第二个金发美女坐在他身旁,等着跟他接头,为目前为止的恐怖遭遇增加一点香料。这就是下一个要和他接头的人吗?万一她一副举重选手的模样呢?那将使他的兴致大减。

  他愈想入非非,愈不想睁开眼睛。他可以想象杰奎琳.贝西(Jacqueline Bisset)或珍.西摩儿(Jane Seymour)坐在隔壁,或甚至于已经过世的赫米奥妮.金戈德(Hermione Gingold)。

  「噢,拜托,」他喃喃低语,然后张开眼睛,往右看……

  ……眼前出现他这辈子所曾见过最漂亮高雅的女子,不管是他个人的经验、电影中、杂志上、画上,任何地方都没见过。这张脸孔美的令人屏息,难以置信。他目瞪口呆,很快又尴尬的合拢嘴,再转头正视前方。这一定是很残忍的巧合,他想。不可能……

  「晚安,巴顿先生,」她说。

  连说话的声音都无懈可击。

  噢,天哪,他想。他觉得自己全身瘫软,老天爷,这是其中一部分吗?这位维纳斯女神?他心跳加速,再回头盯着她看。「妳好,」他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她露出浅浅的微笑,伸出象牙白玉手,真的,简直就像象牙那么白皙,他想,不可思议,他握住那只手,但象牙不会这么温暖。他觉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努力克制自己,他放开她的手。

  「我叫亚丽珊卓,珊瑚的珊,」她自我介绍。

  他注视着他,说不出话来。亚丽珊卓?总算,他含糊其词。「那是……」

  「早期罗马人常取这个名字,」她说:「现在较少见。」

  「是不常见,」他说,不由全身发抖,吸口气。不太常见,他想。天哪。

  她不是希区考克的金发美女,她留着一头深红棕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珠,肤如凝脂,艳红的双唇,真是绝品。现在这个故事情节已经到位,神秘绝色美女已经现身。

  「我是否……应该……」他语无伦次。「我是说……妳是我的……」有话快说!他舌尖在怒吼。「我是被派来这里见妳的?」他脱口而出。

  她的一颦一笑,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已经使他神魂颠倒。「没错,」她回答。

  他正想多探听一点她的事,他那像新英格兰清教徒神学家最会浇冷水的本性,居然迫使他开口问道:「蓝天鹅酒馆那个男子……」

  她表情突然十分凝重。「是,」她说。

  他颤声说:「他死了吗?」

  「噢,没有,」她说:「他被人下药,住院了,但没死。」

  「感谢上苍,」他说,这才明白,这件事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说:「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曾清醒一阵子,」她回答:「只说,他不知道你有没有出事。」

  「天哪,他被人下毒了,还惦记着我?」克里斯看来大吃一惊。

  「你是分派给他的任务,」她说。

  他不太确定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但显然她认为这个理由已经够了,她说话时显得理直气壮。

  「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

  「我惊慌失措,到处乱窜,」他说:「不知道身在何处,我迷路了。」

  「啊。」她点点头。「但你还是设法安全回到旅馆。」

  「有贵人相助,」他说。

  「贵人相助?」

  他告诉她,莫迪先生如何协助他。她点点头,简短的补充说:「如果他明天再打电话给你,你最好推说你很忙。我确信他人很好,但你实在不能跟陌生人进一步讨论你的处境。」

  「我的什么处境?」他问道,对他不由自主略带挑衅的语气有点后悔。

  「没有人告诉你什么吗?」她诧异的问道。

  「曾有个中情局的探员告诉我,我的遭遇并非单一事件。」

  「没错,你不是唯一一位获救的科学家或数学家。」

  「从什么威胁中获救?」他咄咄逼人。

  「可能是死亡,」她回答:「他们不准你泄漏你的替身。」

  「但……」克里斯满脸困惑和恼怒。「他怎么可能是我的替身?他长的跟我一点都不像。」

  「你的案例的确如此,」她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其他几乎所有案例中,替身和本尊都长得一模一样。」

  克里斯抱怨说:「这实在说不通。他们大可先杀了我,再请人当我的替身,如果他们要蛮干的话。」

  她点点头。「我们也知道,但他们已经这么做了,一定事出有因。」

  「为什么挑上我?」他问

  「你太客气了,」她说:「你很清楚,你对那项计划有多重要。」

  他正准备问她什么问题时,忽然打消念头,先提出另一个问题:「美英两国间有某种形式的互惠合作吗?」

  「当然,」她说。

  他沉重的叹口气。「我真的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说。

  「想必如此。」她微笑着把手放在他手上。「千万记住,整件事的关键在你正在进行的计划上。」

  不知为什么,再度听到那项计划,难免在他和这位迷人的女人约会时投下一片阴影。一分钟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怎么啦?」她问道。他不太擅长掩饰自己的情感。

  「噢……」他耸耸肩。「一谈起那项计划……更别提我可能死亡……已经把……这个浪漫气氛搞砸了。」

  「浪漫?」她一副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这一切可没有任何浪漫气氛可言,巴顿先生。」

  他再度叹口气。「我想也是。」

  他发现她左手戴着戒指,她那只手还放在他手上。「图案很有趣,」他说,顺便改变话题。

  「古罗马早期的设计,」她说,音调有点怪怪的。克里斯注视着戒指上的徽章,正方形,上面铭刻着字母,两个带着羽翼的天使支撑着它。

  他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维尔林和这一切有关吗?」

  「谁?」

  噢,天哪,他快要绝望的呻吟了。「维尔林,」他说。

  「我没听过这名字。」

  「一位中情局干员说他听过。」

  她愣在那里。

  「尼尔森?」他问:「中情局的?」

  「你要知道,」她告诉他。「你到英国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我们一无所知,当然,除了最基本的情资。」

  他正准备回答,亚丽珊卓突然探头看看他后面,神色十分紧张。

  「怎么啦?」他问。

  她回望着他。「抱歉,」她说:「我以为我看到一个旧识。」

  「从妳脸上的表情看来,绝对不是妳很喜欢的家伙,」他告诉她。

  她微笑说:「的确不是,没事。」

  「我们可否……」他话还没说完,剧场的灯开始转暗。拜托,该死,他想。

  在黑暗中,他觉得她的脸愈来愈靠近他,他可以闻到她的香水和她芬芳的鼻息。

  「等中场休息,我们再谈,」她低声耳语。

  「好吧。」他点点头。

  「同时……」

  「是?」

  「随时准备应付任何情况,」她告诉他。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