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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玛德琳·英格丽和她的六位船员,我们有揭示真相,一查到底的责任。
——摘自“北极星学会”的成立文件
嘉斯·乌库哈特激发了我的好奇。我翻阅了他的档案,查看了他早年当参议员,后来参加星际议会的经历,我看着他为自己和别人助选,看着他接受表彰他为各项人道事业所作贡献的奖励,看着他因为坚守原则而输掉选举。
1359年,也就是北极星号事件发生的前六年,他受邀在世界物理学家大会上讲话,他趁这个机会对听众敲响了警钟:“我们不可能无休止地吸纳日益膨胀的人口,不仅是在这颗行星,在整个行星联盟都不能。以目前的增长速度,到本世纪末,边路就会发生资源紧张。随着需求的增加,食物、住房以及其他大多数商品的价格正不断上升。但资源的承载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限度,灾难就会到来。地球上发生的事,我们不想再来一遍。”
灾难并没有来到,农耕有了新技术,粮食得以增产,家庭规模也日益变小,所谓的“置换式”家庭已经成了常态,不仅仅是边路星为然,整个行星联盟都是如此。人口总数有所增加,但增幅不过百分之二三。
尽管乌库哈特的预测出现了差错,但他仍不失为一位优秀的演讲者,演讲风格动人、热烈、谦逊。“孩子太多了!”他说,“我们必须缓一缓,让自然歇口气。”
边路星上的公司却十分欢迎人口的增长,因为它能让物价上涨。于是,他们对乌库哈特展开了报复。“乌库哈特不喜欢孩子!”成了1360年的选举中针对他的竞选口号,现场还来了类似“母亲反对乌库哈特”的组织。但他拒绝让步,于是败北。
我就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把东西托运到了它们的新主人那儿,只留下马甲和首饰盒。卡德和古尔德的住处离我们的办公室很近,他们都说想来走一趟,亲自取走奖品。
在当前的形势下,艾历克斯大可以和客户重新商定价格。袭击发生后,所有藏品的价格都翻了几倍。可他报的还是老价钱,外加和往常一样的佣金。作为回报,艾达另外给了笔奖金,但数目比跳伞装的新价格低了不少。艾历克斯开始还想拒绝,但艾达非要他收下。后来艾历克斯对我说:“我们做的是对的,我们没有趁火打劫,尽管我们有这个机会,而且真这么做的话,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当然喽,展现一下正直,结果丝毫无损于彩虹事务所的名誉。
玛西亚·凯伯给我们发来了一段她参加某个当地谈话节目的录像,她在节目里炫耀着玛蒂的短衫,得意得都要发光了。
与此同时,艾历克斯又给我布置了几件工作,先是代表公司到全球各地出席拍卖会,然后去和几个在尼力沙漠发现古董的尼力人谈判,最后是代表他参加一年一度的世界古董大会。我从头到尾出了十天差。
回来后,我听人说行勘署准备致力于修复爆炸中毁坏的几件藏品,但古董和损坏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打个比方:如果你有个被激光烧坏的花瓶,而当时花瓶又尚能使用,那么烧灼反而能让花瓶增值。如果知道激光是由谁的部队发射的,花瓶当时又拿在谁的手里,那么增值幅度就更大了。一把毁坏的手枪,如果主人是兰道尔·贝蒙特,并且是在抗击忽林人的“最后抗战”中毁坏的,那它就是无价之宝(诸位可能知道,这样一把手枪是存在的,可我怀疑举全球之财富也未必能将其买下)。
但是,如果藏品出土后,由于考古学家发掘不慎之类的原因造成了再度损坏,那么其价值就会一落千丈。
因此,行勘署的尝试毫无意义。修复的传言刚出现不久,他们就宣布放弃这一努力。几天之后,这些粉身碎骨的残片就统统以低廉的价格售出了。
哈罗德·伊斯塔维对怀特的手镯相当满意。
伊斯塔维个子高大,表情严肃,对他来说,微笑似乎是件痛苦的事。我跟他初次见面的印象,是此人在漫长的人生中从未学会享受生活。他整天一副忧郁阴沉的样子,仿佛等待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风暴,又仿佛坚信最糟的事情就要发生。艾历克斯告诉我,伊斯塔维之所以变得这个样子,是因为他自以为失去了一生的挚爱。但在我看来,恐怕任何女人见了他都会逃之夭夭吧。
“真为他难过。”我说。
“都过去半个世纪了,他就是跨不过那道坎。”
无论伊斯塔维的过去有多悲惨,收下手镯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我看在眼里,心里觉得高兴。
盒子送到之后,他立刻给我们打了电话,又当着我们的面拆开了包装。在那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得到的到底是哪一件(发货前我准备告诉他的,被他“嘘”的一声制止了)。当他看见了金子的光芒,他的眼睛都睁大了,等到看清手镯上刻的名字,睁大的眼睛都瞪圆了。
上面刻的是“南茜”。
客户们纷纷给我们打来电话,差不多每个在客户名单上的人都打了。大家都对北极星号很感兴趣,都听说我们抢救出了几件藏品,都想问问还有没有卖剩下的。
我们告诉他们:非常抱歉,我们也希望能有。
我对我们留下了外套和高脚杯的事很高兴。艾历克斯说,他准备给我也弄件东西,要是我喜欢这个酒杯,他就割爱。但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是希望我推辞。我也盼着能把它放到家里,可转念一想,还是让老板欠我人情比较好吧。于是我对他说不用了,你就留着吧,别在意,反正我每天都见得到嘛。他点了点头,好像东西交他保管是帮了我的忙似的。
飞船的注册号CSS117在事发后一年被注销了,此后的飞船都不得再用这个编号。我觉得也不会再有人给飞船取名叫“北极星号”了,倒也不是说给超光舰命名的人相信怪力乱神,但试探命运又何必呢?
为了陈列外套,艾历克斯特地去买了个有照明的展示柜,买来后摆在办公室的一角,就放在一个柜子边上,离成像仪很远。我把外套叠了又拆,拆了又叠,一直叠到我心目中的样子,让玛蒂的名字露在外面(它被绣在左侧胸袋上方)。我们把柜子关严锁好,然后伫立在我们的新财产前欣赏了一两分钟。
可是,酒杯该放在哪儿呢?我们得找一个不会碰翻,也不会积灰的地方,那地方还得有一定的安全性。
房里一共四堵墙,有两堵安了书架,另外还有个斯特拉梅尔古董书柜,有五十年历史,是艾历克斯从他叔叔那儿继承来的,书柜上安了玻璃门,可以上锁。“好吧,就它最合适了。”他说。
也不尽然,我们得先把它搬到成像仪的成像距离之外,要做到这一点,又得把办公室里的大部分家具都换个位置。但摆放停当之后,感觉还是不错的。
完工之后,艾历克斯往后站了站,欣赏着自己的布置。接着,他打开书柜的门,在最上面那格腾出了地方,然后把安放酒杯的光荣任务交到了我手上。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艾达打来的电话。“蔡丝,快看十六频道,”她说,“有条关于北极星号的怪新闻。”
我吩咐雅各处理一下,片刻之后,办公室里出现了一男一女。女的是佩莉·迈奎尔,CBY的记者之一,两人正站在天台站的码头上,旁边放着五个条板箱。一艘飞船的船壳伸进了画面,货舱的门开着。
“——是围绕太阳的轨道吗,艾弗森先生?”佩莉正在发问。
“没错,佩莉。我觉得这么处理才合适。”条板箱的位置比他高,这当然是因为他们都在低重力环境下。有人搬起其中的一个,抬着它通过了货舱大门。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佩莉问道。
艾弗森大约二十五岁,忽略年龄的话,外表还是挺像个学者的,加上那黑色的络腮胡子,就更像了。他的着装很保守,一双灰色的眼睛,举止间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瘦长的手指就像钢琴家。“从某个角度看,这些物品可以说是神圣的,需要得到尊重。我们这么做,正是为了表达尊重。”
“雅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问。
“稍等,夫人,我这就去看前面的节目。”
佩莉望着工人又拖走了一个箱子:“在抛掉这些箱子前,你们要飞多远?”
“我们不是要抛掉这笔货物,”他说,“我们是要释放它们,让它们安息。”
“蔡丝,条板箱里装的是行勘署爆炸产生的残骸。”雅各说。
“你是说,是那些藏品?”
“没错,藏品的残骸。”
“那么,你们在释放之前,还会飞多远?”佩莉问道。
“飞到月球就行了,我们准备在月球和太阳成一条直线时从天台站起飞,也就是今天晚上,本地时间大概0300点。释放所有货物之后,我们还会待在月球的这一侧停留一会儿。”
“艾弗森先生,据我所知,这些箱子会进入太阳轨道。”
“箱子不会。我们会留下箱子,释放灰烬。”
“灰烬?”
“我们觉得恰当的做法是将这些物品全部火化。没错,东西是要发送到太阳轨道,距离太阳一千一百万公里,这个距离,正好是北极星号最后一次从德尔塔·卡佩斯发来消息的距离的百分之一。”
迈奎尔回头直视着我说:“大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六十年后,我们向北极星号的七位英雄做最后诀别。”
我把艾历克斯叫了进来。雅各补上了开头的部分,把节目重新放了一次,可开头的部分也没什么新内容。放完之后,我问他:“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从来没有。雅各,有关于这个艾弗森的资料吗?”
“资料不多,艾历克斯。他很有钱,出生在毒立星,在边路星上待了六年,在东考姆让有房产,还在那里办了个学校,名字叫莫顿学院,是所专门招收高智商学生的研究生院。他没结婚,也没有公开的孩子,象棋下得很好。总之这个人似乎相当不错,他还是北极星学会的董事之一。”
“北极星学会?那是什么?”
“是一群狂热分子的组织,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分支。他们每年在安迪瓜举行研讨会,时间一般定在北极星号计划抵达母星那周的周末。”
“那是什么时候?”
“正好是这个周末。”
我随口问了问艾历克斯有没有兴趣前往。我本来是想开个玩笑,他却当真了。“那些可都是疯子。”他说。
说实话,我倒是觉得那相当有趣,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接着又说:“他们有分组讨论,还有娱乐节目,或许倒是个认识新客户的好机会。”
他冲我扮了个鬼脸:“我可没法想象我们的客户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不过你想去就去吧,玩得开心点。”
去又何妨?我登陆了学会的数据库,查看起了会员资料。没看多久,我就发现艾历克斯是对的——他们的确是群疯子。研讨会的文字介绍说明了这一点,他们在会上互相宣读伪学术论文,玩根据北极星号事件改编的游戏。他们就事件的细节展开辩论,比如舰载登陆舱是否失灵(有人一口咬定它失灵了),又比如从是否被人掉包,再比如登船的南茜·怀特是否并非本人,而是她的邪恶双胞胎,而真正的南茜·怀特多年来一直住在纽约。
研讨会为期三天,在市中心一家名为“金环”的中档酒店举行。我第一天晚上就到场了,正赶上会议开始。
金环酒店坐落在公园区,周围环境优美,有溪流纵横的森林,有铺着卵石的小路,还有喷泉,甘比树和雕像。天气很冷,喷泉都关着,一阵清新的寒风从北方吹来。
我走进大堂,交了会费,得到了一枚印着我名字的徽章,然后,我领了会议日程,乘电梯上楼去了。
二楼和三楼辟出了几间会议室,里面正同时进行着讨论。我在吧台停下脚步,端起一杯酒,四下看了看,想找个认识的人——说实话,是想找个认识我的人。这类研讨会有点像其他几个组织的集会,比如“天文迷”,或“掌门人”(诸位可能没有留意“掌门人”,他们号称掌握了关于来生的知识),或是那个宣扬轮回的组织“前进”。可是,我的周围全是陌生人,于是我作势整了整领子,在一扇写着“外星风组”的大门外面停下了脚步。
门内的听众不足十五人,大概只坐了四分之一的位子。但现在时间还早,人们还在陆续进场。一个讨论组成员正在发言:“名字叫‘外星风’,其实应该算是外星狂风,它把飞船穿了个透,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它是由反物质构成的,不会和普通物质相互作用,因此,船壳对它不构成障碍。”这位演讲人一把年纪,进貌岸然,出门会被人错认为是物理学家,说起话来颇为雄辩。但以我的科学知识,刚好可以听出他是在胡说八道。
听众倒似乎很把他当回事,他们大致同意他的话,偶尔反驳一两句。有个精力充沛的女人强烈抗议,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两个人争着争着就说起了电子、空间弯曲的性质,还有动量。
在我看来,这个讨论的题目倒是名副其实。我顺着走廊走到了下一个房间。
里面的人正在讨论,会不会是某颗人类行星收编了北极星号,他们逮捕乘客,并将他们投入了某项秘密研究——毒立星的嫌疑尤其重大。但一个被大家叫做“爱娃大婶”的老太太指出,乘客中包括两位医药研究人员、一位宇宙学家、一位科普作家、一个政客和一个心理医生。其中,政客和宇宙学家已经退休。什么研究项目会需要背景这么庞杂的人员呢?
有人答道:绑架者想要的只有两位神经科学家,杜宁格和曼杜查。各位听众都知道他们在研究生命延续技术吗?
各位听众当然知道。
接着有人指出,要想找到凶犯,就得去寻找那些政客们停止变老的行星。
最流行的几种解释自然都少不了外星人。只要抬出外星人,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如果飞船遭遇了外部威胁,又做好了往阿姆斯特朗空间跃迁的准备,那它为什么没有跃迁呢?答案:外星人有某种装置,能阻止跃迁。那么,玛蒂为什么不发出白色代码呢?答案还是一样。
那么,外星人是去干什么的呢?这一点,争议颇大。有人认为他们想找几个人类来解剖,也有人认为他们是在测试人类的能力,所以才会挑中这次全明星任务。这个说法又开启了一条全新的思路:外星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们中间,随时都能对我们下手,他们外表与人类相似,但内心一片黑暗。
还有人提出了“烹人说”,认为外星人不过是想确认我们能否消化,或者好不好吃。根据类似事件并未再度发生的事实,就可得出我们不合他们口味的结论。
有一位亚伯拉罕·陶利弗博士宣读了论文,他提出北极星号的确是被某种外星力量俘获的,早在行星联盟成立之前,行星联盟和默哑人就已经觉察了这种力量,而且,人类和默哑人间断断续续的摩擦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在他看来,双方早已结成联盟,战争统统都是伪装,其目的是掩盖一场能在未知力量来袭时提供武器的军备竞赛。
除了空想家之外,北极星号还有自己的历史学家。我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另一个讨论组,他们的讨论主题是“玛蒂为什么要当星舰飞行员”。
功劳(也有人说是责任)应该归她父亲。玛蒂有五个兄弟姐妹,父亲要求很严,对孩子的成就一概不予表扬。父亲的名字很少有,叫阿伯客,他在一座小镇上经商,对自己的人生看来不太满意,于是希望通过孩子来品尝成功的滋味,这导致其中的三个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疗。
讨论组的一位成员认为,玛蒂选择这个行当,是想取悦父亲,但最后没有成功(据说,他在毕业典礼上还在告诫她继续努力,说她做得不够好)。还有人认为,她的这个选择是为了尽量远离父亲。
泰伯·艾弗森也参加了研讨会。日程里有他发表演讲的计划,于是我就去了。主持人一介绍完,听众就对他报以响亮的掌声,因为他恰当地处置了北极星号上的物品。
他先谢过听众,接着说,自己几年前登上过北极星号:“现在已经叫西拉·克勒莫号了,虽然外表刷了长荣基金会的标识,但各位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接着,他就谈起了长荣,说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改良庄稼和水果,使其能在其他行星的定居点上生长,还谈了谈他们在环保方面的努力。他出示了几张相片,其中有买下飞船的那位CEO,有年轻的西拉,有飞船的内部结构,还有他到访的那天飞船离开码头的景象。他没有提出理论,只是做了一下回顾。说实话,今晚的演讲人中,就他的话我还算听得进去。
在主题为“大错觉”的讨论组中,有个年轻女人一口咬定自己不到一年前刚见过查克·波兰。“就在这儿,白潭的塔利安·辛姆雕像下面,他就站在那儿,眼睛盯着花园那一头。去年夏天,就在去年夏天。”
“我上前跟他说话,他却背过身去,对我的问题一概否认。但他到哪儿我都能认出来,年龄是大了点儿,但绝对就是他。”
另外还有个“黑船”讨论组,参与讨论者四人,加上一房间拥挤的听众。根据主持人的介绍,四位组员都是五花八门的北极星号专家,每一个都就这个主题发表过研究,这一点似乎是被奉为权威的先决条件。
他们依次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一言以蔽之,就是其中的两位坚持认为存在一艘黑船,另两位则予以坚决否认。
我小声问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黑船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吃了一惊。“密谋者啊!”他说。
“什么密谋者?”
“就是把玛蒂和乘客带走的飞船。”
“哦,又是毒立星对吧?”
“当然不是!”他显得很恼火,可能是因为刚才回答我的提问时,没听见房间前部爆发的争执。
这时,有个举止谈吐都像律师的人获得了发言权。“川陀委员会当时就排除了这个可能,”他说,“事发期间,所有星舰的位置都有备案。”
黑船假说似乎是这样的:某个秘密小团体在北极星号某位船员的默许下到达附近空域,接着又在无人知晓其目的情况下成功登船。他们的企图是挟持船员,索要赎金。由于肉票都是名人,所以赎金的数目相当巨大。
这个理论的漏洞在于,行勘署从没收到过赎金勒索。但这一点也好解释:肉票被挟持到了那艘黑船上,他们先是隐忍不发,但时机一到,就对舰桥展开猛攻。混战中,黑船受损,漂浮在阿姆斯特朗空间中,再也找不回来了。还有种说法,说是肉票中的一人或多人在打斗中身亡,在这个形势下,交还其他俘虏就变得很有风险。可这两个场景同样存在漏洞:在事发时段,并没有飞船失踪。
一个披着金色坎肩的女人试图驳倒反方的意见,她说:“这个简单,只要派个人篡改资料就行了。该死!大家为什么就对这个视而不见呢?”
辩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继续着。
就在争论到达白热化时,嘉茨·迈可斯来了。他进来坐在我身边。一开始,我没注意到他,直到他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胳膊,说了声,“嗨,蔡丝。”
嘉茨和我们做过一两次生意。他对前星际时代的东西都有热情,换句话说,凡是地球上的东西,他都有热情。但那样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我对他报以微笑,接着,他说了句让我觉得恐怖的话,说“我们”已经弄清了关于黑船的一切,然后,他就起身和主持人相认。主持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应道:“弗兰克,蔡丝·考帕也来了——”我听了赶忙往后缩。“她是名超光舰飞行员,或许能解答这些问题。”
“很好。”那位弗兰克望着我,歪了歪脑袋,示意我起身,嘉茨也在一边不停地催促,我只能照办。“是真的吗,蔡丝?你真是飞行员?”弗兰克问道。
“是的。”我说。话音刚落,我就意外地听到了一阵掌声。
“蔡丝,帮帮我们。对星舰在规定时间内的飞行距离,可能加以限定吗?”
我答道:“就算装备了量子引擎,星舰的速度也是有限的。在你说的那个时代,速度的限制就更明显了。还有,政府和公司船只每隔一小时就要交行动报告。有一份报告丢失的话,就会触发警报。因此他们时刻都知道你的行踪。私人飞行器愿意的话也可以加入,有人加入了,有人没有,不过私人飞行器已经不多了。
“因此,多数飞船都可以轻易排除。剩下的那些,通过它们各自停靠港的位置,就可以判断是否可能接近事发区域。我对北极星号事件的看法是,德尔塔·卡佩斯距离太远了,因此调查组才能确定,附近不可能有另一艘飞船。”
听众发出一阵骚动。有人说:“我就跟你说吧。”
有一个会议找来了行勘署的运营主管、北极星号任务的召集者吉斯·塔列费罗的模拟人。他说了自己对有机会报答克拉森纳等人感到如何荣幸,任务的计划如何周详,消息传来时令人如何震惊等等。
我的身边站着一对老年夫妇,两人的手上全是从纪念品商店买的东西,书籍、芯片、一架北极星号的模型、一块北极星号披肩,还有玛蒂和船员们的相片。
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报以微笑。“事发时的情景我还记得,”老先生说话时抓紧了手上的东西,好不让他们掉下来“我们开始还不信,没人相信,都以为报道出错了,以为他们会从下甲板或其他什么地方出现。”
正式演讲的部分结束了。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一大半。老太太说了声:“不幸的男人。”
她指的是塔列费罗。我说:“我猜,这段经历会跟他一辈子吧。”
老太太头发花白,颤颤巍巍,但她的双眼中闪烁着强健的精神。“可不是,”她说,“看看他后来的遭遇吧。”
“他后来有了什么遭遇?”我问道。
两个人都对我这个问题感到吃惊。“他也失踪了,”她说,“我猜,他再也没从打击中缓过来。事发两三年后,他走出行勘署运营中心的大门,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到了提问阶段。听众都忍不住问塔列费罗在五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去了哪里。模拟人答道:“那是在夏天,太阳很大,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整理了办公桌,把东西都理好了,这不是我的一贯风格。看来我也知道那是我最后一天上班。”
“塔列费罗博士,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前排的一个男人问道。
“我也想知道,可我真的一无所知。”模拟人具有塔列费罗的人格,也拥有资料系统载入的知识,加上塔列费罗亲自传授的一切知识。
现场有间收藏室,装满关于那次事件的周边物品:书籍、北极星号制服、模型、游戏,以及船长和船员的相片,当然还有奥蒙德画的杜宁格凝视墓地的画像。几个小贩摆出了印着飞船标志的衣服。有一件东西让我最感兴趣,那是一套四本的书籍,已被证实是玛蒂的藏品。我原以为书的内容是关于导航和超光舰维护方面的论文;可翻开一看,却是柏拉图、图利索法拉和洛威尔的著作,还有辛姆的《人类和奥林匹斯之神》。我心想这位女士可不简单,不光有飞行员执照和漂亮脸蛋。可惜价格不够公道,不然我就买一下了。
这次研讨会给我的感觉,就是与会者完全把它当作逃避的手段,而非严肃的事务。他们并非对历史上的北极星号真的着迷,也不是真的要外人相信自己。北极星号只是个借口,是让宇宙多一点神秘,多一点浪漫,多一点莫测的手段。我的结论是,在场的人并不是真的相信有外星风,但这个说法让他们能在开会的儿小时内假装相信那就是事故的原因。
这个晚上有大半时间都很夸张,有欢庆,有猜测,也有故弄玄虚,还有一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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