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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

六点十四分,艾米莉亚回到她住的公寓。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橱后,她拿起小袋子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她的脚忙着踢掉鞋子,手忙着解开放在膝上的包装纸。木盒子很像个小珠宝盒。艾米莉亚掀起盖子,笑了,那是她见过最丑的娃娃。七吋高,木头刻成的,瘦骨嶙峋,却有颗不符比例的大头。木娃娃的神情很凶狠,露出尖锐的利牙,突出的双眼充满怒意。右手抓着一根八吋高的长矛。一条细致的金链子,从它的双肩绕到膝盖。在盒子里的木娃娃身旁,有一个纸滚动条。艾米莉亚把滚动条拿出来,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字迹。这么写着:它是杀戮之神。无人能逃过它的猎杀。艾米莉亚边继续往下读,边笑。阿瑟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想到阿瑟,她就不禁转头,望着沙发旁边桌上的电话。过了一会,她叹口气,将木盒子放在沙发上。将电话拿到膝上,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是她母亲接的。

  「哈啰,妈,」艾米莉亚说。

  「妳还没出发?」她母亲问。

  艾米莉亚武装自己。「妈,我知道今天是星期五晚上──」她开始说。

  但她没能说完。电话的那一头没有声音。艾米莉亚闭上双眼,她想着,拜托,妈。她吞口口水继续说:「有一个男人。他叫做阿瑟.布瑞斯洛。他是个高中老师。」

  「所以,妳不来了,」她母亲说。

  艾米莉亚颤抖着。「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说。她张开双眼,看着木娃娃,「我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他,我们……晚上要聚一聚。」

  她母亲没说话。反正今晚又没什么好电影。艾米莉亚在脑中继续想。「我们可以明晚再一起去,」她说。

  她母亲没说话。

  「妈?」

  「现在连星期五晚上叫妳回家,都是奢求了。」

  「妈,我每个星期,至少有两三天晚上都有回家去看妳。」

  「你只是来做客,」她母亲说:「你好像忘记家中还有妳的房间。」

  「妈,我们不要再吵了,」艾米莉亚说。她想着,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要像威胁孩子那样地威胁我。

  「妳和他在一起多久了?」她母亲问。

  「大约一个月吧。」

  「却一直没告诉我,」她母亲说。

  「我很想告诉妳,」艾米莉亚的头开始抽痛。她告诉自己,我才不要头痛。她看着木娃娃。好像在瞪着她,「妈,他是个好男人,」她说。

  她母亲没回话,艾米莉亚觉得自己胃部的肌肉被紧紧拉扯着。她想,我今晚别想吃东西了。

  她的念头突然变得很纷乱。她强迫自己挺直身子坐好。她想着,我已经三十三岁了。她伸出手,将盒子里的木娃娃拿出来。「妳该看看我帮他买的生日礼物,」她说:「我在第三大街的一间珍品古玩店找到的。那是一个真正的祖尼族的神偶,相当罕见。阿瑟很迷人类学。所以我才会买这个送他。」

  电话的那一头仍旧沉默。艾米莉亚心想,很好,不说话是吧。「那是一个狩猎的神灵,」她继续说,努力稳住声音,不希望让对方发现她的不安,「应该有位祖尼猎人的灵魂附在它身上。它身上缠了一条金链子,就是为了预防──」她一下想不出该用什么字眼,她用颤抖的手指把玩着木娃娃身上的链子。「──灵魂逃出来,我猜,」她说:「它的名字是杀戮之神。妳应该看看它的脸。」她感觉自己温暖的泪水滑落脸颊。

  「祝你们玩得愉快,」她母亲挂断电话。

  艾米莉亚瞪着话筒,听着断讯的嘟嘟声。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子?她想着。她将话筒挂好,将电话放回桌上。她觉得昏暗的屋子变得好模糊。她把娃娃摆在咖啡桌边,让它站好。然后她勉强自己起来,她告诉自己,我得洗澡。我要去见他,我们会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她走过客厅。脑中不断告诉自己,会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她知道那不可能。喔,妈!她想着。无助的怒火使得她的手紧握成拳状,一路走进卧室。

  在客厅里,娃娃从桌边落到地板上。头先着地,矛的尖端刺进地毯里,娃娃就这样头下脚上地杵在地面。

  细致的金链子开始缓缓往下滑落。

  ※※※

  当艾米莉亚再回到客厅时,屋里几乎已经全暗了。她没穿衣服,只裹了件毛料浴袍。在浴室,浴缸里正在放水。

  她坐在沙发上,将电话拿到膝上。她瞪着电话看了好一会。最后,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是阿瑟吗?」当对方接起时,她问。

  「怎么了?」艾米莉亚听得出他的语气──高兴但猜疑。她说不出话来。

  「妳的母亲──」阿瑟最后说。

  她的胃冰冷沉重的往下沉。「今天是我们固定见面的日子,」她解释。「每周五──」她说不下去了,等着。阿瑟没说话。「我之前说过,」她说。

  「我知道妳说过,」他说。

  艾米莉亚揉揉太阳穴。

  「她正在毁了妳的人生,不是吗?」他说。

  艾米莉亚很紧绷。「总之,我不想伤害她的感情,」她说:「我搬出来,就已经让她很难受了。」

  「我也不希望伤害她的感情,」阿瑟说:「但我一年能有几次生日?我们早就计划好的。」

  「我知道,」她觉得胃部肌肉变得更紧绷了。

  「妳真的要让她这样对妳吗?」阿瑟问。「一整年,连一个星期五晚上不去见她都不行?」

  艾米莉亚闭上双眼。唇无声地抖动着。她想,我就是不能伤她的心。她吞口口水。「她是我妈,」她说。

  「很好,」他说:「我很遗憾。我一直很期待,但是──」他顿了顿。「我很遗憾,」他说。然后就挂断电话了。

  艾米莉亚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嘟嘟声。当话筒传出响亮的说话声时,她吓了一跳。「请挂断。」她挂好话筒,将电话放回桌上。她想着,我买的这个生日礼物,现在看来太多余了。现在送给阿瑟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伸出手,打开桌灯。她明天要把娃娃拿去退。

  娃娃不在咖啡桌上。她往下看,艾米莉亚看见金色链子掉在地板上。她用膝盖慢慢跪在沙发旁,将链子捡起来,放进木盒子里。但娃娃不在咖啡桌下。她再弯下身子,手在沙发下面摸索找寻。

  她大叫,缩回手,直起身子,在桌灯下检查她的手,食指指尖下有根断木屑。当她将木屑拔出来时,全身发抖。那是娃娃长矛的尖端。她将木屑放进盒子里,将食指含在口中。再弯下身子,但更小心地在沙发底下搜寻。

  她找不到娃娃。她疲惫地呻吟着站起来,将沙发推到墙边。沙发重得要死。她想起,她和她母亲一起去逛家具店的那个晚上。她想将公寓布置成丹麦风格。她母亲却坚持要买这个沉重、枫木做的沙发,因为有打折。艾米莉亚边将沙发拖到墙边,边嘀咕着。她发现浴缸里还在放水。她得赶快把水关掉。

  她看看移走沙发后,现在空出来的地毯,看见长矛杆,但是娃娃不在旁边。艾米莉亚捡起长矛,放在咖啡桌上。她认为,娃娃一定是卡在沙发底下了,当她移动沙发时,娃娃跟着被挪过去了。

  她觉得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好像什么东西飞过去的声音,很细微。艾米莉亚转身。声音却停了。她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害她打着冷颤。「是杀戮之神,」她笑着告诉自己。「它挣脱了金链子,跑──」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她听见厨房里传出声音──金属般刺耳的声音。艾米莉亚紧张的吞口口水。怎么回事?她心想。她走过客厅,走进厨房,打开灯。看看厨房里面。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她的目光迟疑地巡视,从炉子,到炉上装着水的平底锅,再看看桌子和椅子,抽屉和橱柜的门都关得好好的,电子钟,食谱也仍旧在小冰箱上头,墙上的画,紧紧挂在橱柜侧边的刀架──

  有一把小刀不见了。

  艾米莉亚瞪着刀架。她告诉自己,别傻了。一定是她自己把刀子放进抽屉里了。她走过去,拉开放银器的抽屉。刀子不在里面。

  又一个声音,她很快地低头看着地板。震惊地喘不过气来。有好一会儿她都动弹不得,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她看着客厅,心砰砰地跳得好大声。是她的想象吗?她确定自己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喔,得了,」她说。故意装出轻蔑的语气。她才没看见东西呢!

  在另一头,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

  艾米莉亚吓得跳起来,她的右手肘撞到门柱,痛得哭喊,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肘,闭上双眼,脸上充满痛苦的神情。

  然后她又想起。她得去关水。她离开厨房,往走廊走。边走边揉手肘,脸色扭曲。

  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艾米莉亚僵住。有什么东西在地毯上跑,跑向她。她沉默地往下看。没有呀,她想着。

  然后她看到了──地板上有个东西,移动得相当快速。一道金属的亮光一闪,她的右小腿随即感到一股被刀刺中的刺痛。艾米莉亚喘不过气来。她盲目的踢,要甩掉。还是很痛。她感觉温暖的血流出来。她转身,要跑向走廊。脚下的毯子一滑,她身子不稳地撞到墙,她的右脚踝传来刺穿的灼热疼痛。她扶着墙壁好稳住身子,才不会滑倒,然后攀扶着墙面走动,不断发出恐惧的啜泣声。

  那个东西又有动作了,在黑暗中漆黑的移动,先是左小腿感到疼痛,然后是她的右腿。艾米莉亚哭喊着。有东西抚过她的大腿。她狂乱的攀扶着墙爬行,然后盲目地蹒跚行走,却差点又跌倒。她想要稳住身子,伸出痉挛的手。她用左手掌撑着墙面好撑住自己。她转身,匆匆跑进漆黑的卧室。甩上门,气喘吁吁地抵着门。门的另一边好像有什么在捶门,好像是什么小东西,在地板附近捶着门。

  艾米莉亚听着,试着让自己不要那么大声的呼吸。她小心翼翼地拉拉门把,要确定门真的关紧了。现在因为门外已经没有声音了,于是她慢慢走向床边。当她碰到床垫边缘时,吓了一跳,她瘫坐在床上,一把将电话分机抓过来放在膝上。她该打给谁?警察?警方会认为她疯了。母亲?住得太远。

  透过浴室的光,她拨着阿瑟的号码,突然门把被转动了。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僵住了,动不了,她在漆黑的房间里,凝视着另一头。有东西在踢门。电话从她膝上滑落。当门被打开时,她听见电话落在地毯上的声音。然后她听见有个东西从外面的门把上落下来。

  艾米莉亚缩着身子,抱着双腿。有一个阴暗的身影,在地毯上跑,跑向她。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她浑身僵硬地拚命缩在床上。那东西正要往上爬,爬向她。她想着,不,这不是真的。她无法移动。她瞪着床垫的边缘。

  一个小小的头出现了。艾米莉亚惊恐地大叫,颤抖着转动身子,挣扎到床垫的另一头,跳到地上。她冲进浴室,猛地转身把门关上,脚踝的剧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来不及按下门把上的按钮把门锁住,就听见门外的底部,又传来撞击声。艾米莉亚听见那个声音,就像一只老鼠在抓门似的。然后就停了。

  她转身,靠着浴缸。水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当她关上水龙头时,她看见血滴在水里。她站起来,转向洗脸盆上的药品柜,看着镜子。

  当她看见颈部的刀伤时,她惊恐地无法呼吸。她用颤抖的手压住伤口。然后突然之间,她意识到双腿也很痛,她低下头看。两条腿都被割了好几刀。血流出来,流过脚踝,滴到脚掌边。艾米莉亚开始哭泣。颈部的血流到她的指间。滴到手腕上。她用满是泪水的双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看到镜中那个悲惨的,害怕的面孔,这景象唤醒她,不,她想着。她打开药品柜的门。拿出碘酒、纱布和胶带。她将马桶盖放下来,小心翼翼,瘫软地坐上去。光要打开碘酒瓶的盖子就花了好大力气。她将瓶塞对着水槽敲了三下,才好不容易拔开。

  在伤口涂上碘酒消毒液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喘息。艾米莉亚咬紧牙关,边在右腿包扎纱布。

  一个声音,让她猛地转向门的方向。她看见有把刀子从门缝底下猛插进来。那刀子试图要刺她的脚,她想,那刀子以为我站在那里。她觉得自己的念头好不真实。它叫做杀戮之神,滚动条上的字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没有人逃得过它的猎杀。艾米莉亚瞪着伸进来的刀子。她想着,天呀。

  她匆匆地绑好左腿,然后站起来,看着镜子,用毛巾清洁颈部的伤口。她用纱布沾着碘酒涂在伤口上,痛得嘶嘶叫。

  又一个新的声音让她转身查看,心跳得很快。走向门,她往下看,更用力地听。门把的旋纽中传来微弱的金属声。

  娃娃试着要打开锁。

  艾米莉亚缓缓后退,瞪着门把。她试着想象娃娃的样子。它是否单手挂在门把上,另一手拿着刀子刺着门锁呢?这景象太疯狂了。她感觉背后涌起寒意。她想着,我一定不能让它进来。

  当门把按钮突然弹开时,从她口中发出嘶吼的哭喊声。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从挂杆上扯下一条浴巾。门把被转动,插销被解开了。门渐渐敞开。

  娃娃突然就冲过来了。它的动作好快,艾米莉亚眼前只看见模糊的身影。她努力挥舞着毛巾,好像要将扑向她的飞蛾赶跑似的。娃娃被她击中,飞撞到墙壁。艾米莉亚将大毛巾扔过去,盖住娃娃,然后冲向门口,但那一起步,脚踝的痛让她频频喘气。她推开门,冲出去,跑进卧室。

  她快要跑到卧室门口的走廊时,脚踝却不行了。她惊恐地哭喊,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她听见身后又有声音了。她猛地转身,看见娃娃从浴室门口跑过来,像跳动的蜘蛛。她看见刀子在光线下闪亮。然后看见娃娃的身影,很快地扑向她。艾米莉亚蹒跚地后退。她回头一瞥,看见衣柜,她立刻跑过去,躲进漆黑的衣柜里,抓住门把。

  又痛了,她的脚像被冰冷的东西抽打,艾米莉亚尖叫着,重重地倒下去。她伸出手,猛地将大衣扯下来,落在娃娃身上。她把所有东西都扯下来。娃娃被一堆上衣、裙子和套装给埋住了。艾米莉亚往前摔,越过这一堆衣服。然后她勉强站起来,虽然步履蹒跚,但强迫她自己尽可能快点走到走廊。她听见衣服底下的骚动声停止了。她蹒跚地冲向门。要打开门锁,拉开门把。

  门拉不开。艾米莉亚很快地要拉门闩,想解开。她试着拉开,却卡住了。她突然感到惊恐。门闩变形了。「不,」她喃喃地说。她被困住了。「喔,老天。」她开始捶门。「请帮助我!帮助我!」

  卧室里传出声音。艾米莉亚转身,跑到客厅的另一头。她跪在沙发旁,摸索着电话,但手指抖得太严重,她无法拨号。她开始啜泣,然后发出怪异的哭声,身子不停抽动。娃娃从走廊那边扑向她。

  艾米莉亚一把抓起咖啡桌上的烟灰缸,扔向娃娃。她扔花瓶、木盒子、小塑像。都无法打中娃娃。娃娃已经冲到她面前了,开始刺着她的双腿。艾米莉亚盲目地后退,被咖啡桌撞翻。她滚了一圈后,用膝盖跪起来,然后又站起来。她踉跄地走向走廊,一路上将家具胡乱推倒,想藉此挡住娃娃。她推倒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拿起一盏灯,扔到地板上。她回到走廊,转身,冲进衣柜里,关上门。

  她用僵硬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把。拚命喘着,喘出的热气回喷到她的脸上。当刀子从门缝下刺进来时,她哭喊着,刀尖刺中她的脚趾头。她拖着脚往后,还是抓紧门把。她的浴袍敞开。她感觉得到血流到她的胸部。她的腿因为疼痛都麻了。她紧闭双眼。她想着,拜托,有谁能救我。

  当门把在她的抓握下开始转动时,她愣住了。她全身发冷。它的力气不可能比她还大,这不可能。艾米莉亚紧紧抓住。她想着,拜托。她头部侧面撞到放在架上的行李箱的边角。

  她突然有个主意。她用右手抓住门把,左手笨拙地伸出去摸索。想办法打开行李箱的扣环。她猛然扭动身子,转动门把,用尽全力把门推开。娃娃被她撞飞。她听见它撞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娃娃瘫落下来。

  艾米莉亚伸出手拿下行李箱。掀开盖子,她双膝一瘫,跪在衣柜门口,将行李箱挡在身体前面,像敞开的门片。她鼓起勇气,张大双眼,咬紧牙关。她感觉出娃娃用身体撞击着行李箱底部。她迅速的盖上行李箱,然后把行李箱放平。她坐在行李箱上,紧紧压住行李箱,直到她颤抖的手按下扣环。扣环喀擦的声音,让她松了一口气,不禁啜泣着。她用力一踢行李箱。行李箱滑过走廊,撞到墙。艾米莉亚挣扎着站起来,试着不要去听行李箱中传出的猛踢声和刮擦声。

  她打开走廊的灯,想要打开大门的门闩。但只是徒然。她转身,蹒跚地走过客厅,瞄一眼自己的双腿。绷带都松散地垂下来了。两条腿都是血,有些伤口还在出血。她的颈部也是。颈部伤口还在流血。艾米莉亚紧紧抿住颤抖的唇。她得尽快去看医生。

  她从厨房抽屉里拿出冰锥,回到走廊。一阵切割声让她不自觉看向行李箱。她憋住呼吸。刀子刺破行李箱的外壳了,刀子正上下晃动的切割,艾米莉亚瞪着看。觉得自己全身像石像无法移动。

  她蹒跚地走到行李箱旁,跪在旁边,惊恐地看着晃动的刀子。刀子上血迹斑斑。她试着用左手的手指捏住刀子,想把刀子抽出来,没想到刀刃一扭,往下一切,她大叫着缩回手。姆指被画了一个很深的伤口。血流到掌心。艾米莉亚将手指紧贴着浴袍要止血,觉得脑子逐渐昏沉。

  她勉强站起来,蹒跚地走向大门,要打开门闩。她就是无法让它松脱。她的拇指开始痛。她将冰锥放在门闩底下,想要橇开。冰锥断了。艾米莉亚脚一滑差点跌倒。她站稳身子,呜咽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绝望的环顾四下。

  对了,窗户!她可以把行李箱从窗口扔出去,她想象着行李箱在黑暗中落下的画面。她急忙扔掉手上的冰锥,转身朝行李箱冲过去。

  但她一愣。娃娃的头和肩膀已经从行李箱的破洞钻出来了。艾米莉亚挣扎地望着娃娃钻出来。扭动的娃娃瞪着她。她想着,不,这不是真的。娃娃的腿也钻出来了,跳到地上。

  艾米莉亚赶快跑进客厅。她的右脚踩到破碗的碎片。她感觉得出来,碎片深深扎进脚底,她失去平衡。往旁边一倒,她挣扎着翻过来。娃娃已经扑上来了,跳在她身上。她看见闪亮的刀子。她狂野地踢动身子,想把娃娃甩下来。刀子刺中她的肺,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急转身,要关上门。

  但,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门关不上。艾米莉亚认为自己脑海中听见尖叫声。她低下头看,看见刀子和一只木头小手。娃娃的手臂卡在门和门框之间。艾米莉亚用尽全力要关上门,但娃娃有股诡异的强大力量,迫使门朝内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露出凶猛的神情,猛力狂暴地推着门。她脑中听见的尖叫声愈来愈大声,淹没木头碎片的声音。

  刀子咚地掉下来。艾米莉亚瘫跪着用力拉扯刀子。她将刀子拿进厨房里,看见木头的手和手腕从刀柄上落下来。她发出恶心的声音,脚步蹒跚地走着,将刀子扔进水槽里面。这时,门却被撞开,撞到她身体的侧面,娃娃扑进来了。

  艾米莉亚跳开。拿起椅子,扔向娃娃。娃娃闪开,绕过掉落的椅子。艾米莉亚拿起炉子上装了水的锅子,扔过去。锅子哗当当地落在地板上,水洒在娃娃身上。

  她瞪着娃娃。娃娃不再朝她冲过来了。娃娃努力地要爬上水槽,然后它往上一跳,抓住橱柜侧边。它想要拿刀子,她想。那是它的武器。

  她突然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朝炉子走过去,拉开烤炉的门,扭开开关。猛地转身一把扯下娃娃,她听见烤炉里已经冒出热气的声音。

  当娃娃又踢又扭时,她吓得大叫,娃娃挣扎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厨房这一头被甩向向另一边。她脑中又充满着尖叫声,突然间,她知道那是娃娃身上的灵魂在尖叫。她脚一滑,摔在桌上。她用力一扭身子,跪在炉子旁边,把娃娃扔进去。她大力地关上门,整个人用力抵住。

  门快被推开了。艾米莉亚用肩膀紧紧抵住,然后很快地转身,用背抵着,双腿撑住墙。她试着不理会娃娃在烤炉里发出的撞击声。她看着脚跟涌出的血。她开始闻到燃烧的木头的气味,她闭上双眼。门开始变热了。她小心的动了动身子。耳中只听见又踢又撞的声音。尖叫声在她脑中翻腾。她知道她的背快要被烫伤了,但她不敢动。燃烧木头的味道变得更浓烈了。她的脚痛得要死。

  艾米莉亚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电子钟。再四分钟就七点了,她看着红色的时针缓缓移动。又一分钟过去了。她脑中的尖叫声开始变弱。她不舒服的扭着身子,背部灼烫的热气,她咬紧牙关忍耐。

  又一分钟过去了。踢撞声也停止了。尖叫声愈来愈弱。厨房里全都是木头焚烧的气味。空气中都是灰蒙蒙的烟雾。艾米莉亚心想着,他们会看见烟。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会过来救她。总是这样。

  她让自己略微退开烤炉,准备情况不对时,马上再抵住。她转身面对着烤炉,用膝盖跪着。燃烧完的木头味让她很恶心。但是她得知道结果。她伸出手,拉开门。

  一个又黑又硬的东西窜了出来,扑向她,她再次听见脑中的尖叫声,一团热气钻进她体内。那是胜利的叫声。

  艾米莉亚站起来,关上烤炉的开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钳子,夹起烤箱里那快焦黑扭曲的木头。她将木头扔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任水流,直到木头冒出的烟熄灭了为止。然后她走进卧室,拿起电话,先按下话筒的挂勾,按了好一会,然后她松开,拨她母亲的号码。

  「妈,我是艾米莉亚,」她说:「我对我刚才的行为感到很抱歉。我希望今晚我们能一起度过。虽然现在才说,好像有点晚了。妳能来我这,然后我们再一起出门吗?」她听着。「好,」她说:「我等妳。」

  ※※※

  挂断电话,她走到厨房里,从刀架上将最长的刀子抽了出来。她走到前门,用刀子推开门闩,现在门闩一推就开了。她拿着刀子走进客厅,脱下浴袍,跳起狩猎之舞,喜悦的狩猎之舞,为即将发生的杀戮而感到喜悦。

  然后她坐下来,坐在墙角,双腿交叉。在黑暗中,杀戮之神坐着,坐在墙角,双腿交叉,等着猎物上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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