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吸血侠达伦・山传奇II>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科达和我慢慢退了回来,与盖伏纳一起待在小山洞里。我们在他身边坐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最后,盖伏纳用一种干巴巴的、心烦意乱的口吻说话了。“我数了,他们一共有三十四个。”。
  “我们看的时候有三十五个。”科达说。
  “还有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山洞跟它连着,”盖伏纳说,“那里可能还有人。”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我悄声问。
  两个吸血鬼把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盖伏纳问。
  我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为了袭击我们?”我猜测道。
  “你说对了。”盖伏纳神色严峻地说。
  “不一定,”科达说,“他们可能是来商讨协议的。”
  “你这样认为?”盖伏纳嘲笑地说。
  “不,”科达叹息着说,“不是当真的。”
  “我们必须去通知吸血鬼们。”我说。
  科达点点头。“那么你逃跑的事怎么办呢?我们可以有一个人领你——”
  “别谈这个了,”我打断他,“出了这样的事,我是不会逃跑的。”
  “那么走吧,”科达说着,站起来朝那条水下通道走去,“我们赶紧去通知其他人,这样我们会很快再回到这里,然后——”他弯腰正要钻进通道,但突然停住了,闪身躲到一边。他示意我们待在原地,谨慎地朝通道里看了看。
  然后奔了回来。“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说。
  “是吸血鬼还是吸血魔?”盖伏纳问。
  “太黑了,看不清。等着弄个明白不会有危险吧?”
  “不行,”盖伏纳说。“必须赶紧离这里。”他仔细看了看通出去的三条通道。“走中间这条通道可以回到那些大厅里,但是要花很长时间。如果他们发现了达伦的血迹,就会追上来……”
  “那就走左边的通道吧。”科达说。
  “它不通山上。”盖伏纳皱着眉头。
  “根据我的地图,它能通上去,”科达不同意他的话,“有一条很小的通道连着,一般不容易看见。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
  “你能肯定?”盖伏纳问。
  “地图不会撒谎。”科达说。
  “那我们走吧。”盖伏纳拿定了主意,我们拔腿就走。
  我们匆匆地在通道里穿行,我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现在没有时间为我自己担心了。整个吸血鬼部族都受到了威胁,我一心只想着赶回王子厅,把消息告诉他们。
  我们来到科达所说的那条通道中,却发现这里发生了坍塌。我们呆呆地望着那一堆岩石,失望极了。科达咒骂了几声,气呼呼地踢着堵塞通道的碎石。
  “对不起。”他叹着气说。
  “这不能怪你,”盖伏纳对他说,“你也不可能知道。”
  “现在我们去哪儿呢?”我问。
  “从那个山洞往回走?”盖伏纳建议道。
  科达摇了摇头。“如果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他们就会从那条路来追我们。另外还有一条通道我们可以走。它通往同一个方向,也能把我们带回去,而且它连着那些通往王子厅的通道。”
  “那我们快走吧。”盖伏纳着急地说,于是科达领头在黑暗中走着,我们紧跟着他。
  我们尽可能不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听听后面有没有人追来。暂时还听不到什么,但那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在追捕我们——吸血魔只要愿意,行动起来可以和吸血鬼一样悄无声息。
  过了片刻,科达停下脚步,把脑袋凑近我们。“我们现在就在吸血魔待的那个山洞后面,”他耳语般地说,“步子放慢,千万小心。万一他们发现我们,就拼命跟他们搏斗——然后飞快地冲出去!”
  “等一等,”我说,“我没有武器。如果遭到袭击,我怎么也需要一件武器呀。”
  “我只有一把刀。”科达说,“盖伏纳,你呢?”
  “我有两把,但两把我都要用。”
  “那我拿什么去搏斗呢?”我气恼地低声说,“用口臭?”
  盖伏纳神色冷峻地咧嘴笑笑。“达伦,你听了别生气,如果科达和我都不能把他们击退,我想你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要是我们遇到麻烦,你就抓起科达的地图,直奔王子厅,我们留在这里跟他们搏斗。”
  “我不能那么做。”我喘着气说。
  “你必须照我说的做。”盖伏纳低吼道,不留任何争论的余地。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比刚才更轻。山洞里的声音传到了我们耳边——那是吸血魔们低低的谈笑声。如果我是一个人,我大概早就惊恐万状,做出鲁莽的行动了。但科达和盖伏纳都是英勇无畏的人,看到他们镇定自若,我才没有轻举妄动。
  我们一开始运气还好,但是后来,当我们拐进一条长长的通道时,迎面遇上了一个吸血魔。他独自一人,正朝我们走来,手里把玩着他的皮带。我们顿时僵住不动了。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目光,立刻看出我们不是吸血魔,张开嘴巴就要喊叫。
  说时迟那时快,盖伏纳一步冲向前,两把刀子嗖嗖闪过,一把深深地扎进了吸血魔的肚子,另一把割断了他的喉咙,使他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向同伴们报警。这真是一次侥幸脱险,盖伏纳把死尸放在地上时,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可是,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前进时,通道那一头又冒出了一个吸血魔。他看见了我们,大声喊叫起来。
  盖伏纳沮丧地哼了一声。“再也不可能偷偷行动了。”他嘟囔道,这时许多吸血魔都从山洞里涌了过来。盖伏纳脚底生根似的站在通道中间,封住了通道,然后扭过头来说:“你们俩快离开这里。我尽量拖住他们。”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对付他们。”科达说。
  “如果你还有点脑子,就得听我的。”盖伏纳吼道,“这条通道很窄,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堵住,用不着两个人。快带上达伦去王子厅,越快越好。”
  “可是——”科达还想说什么。
  “你再争论,我们就没机会了!”盖伏纳吼道,刀锋一闪,刺向最近的那个吸血魔,逼得他连连后退。“把那个死吸血魔从我身后搬开,免得我被他绊倒——然后快跑!”
  科达悲哀地点了点头。“祝你好运,盖伏纳·波尔。”他说。
  “好运。”盖伏纳嘟哝道,又挡住了对手的一次攻击。
  我们把死尸搬开,不让它挡着盖伏纳的路,然后退到通道口。科达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盖伏纳用那两把刀子砍杀吸血魔。盖伏纳挥舞双刀,不让他们近身,但过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蜂拥过来,夺下他的武器,把他杀死。
  科达转身把我领到一边,停下来掏出一张地图。“你还记得我们去过的那个古老的殡葬室吗?”他问,“就是终旅厅?”
  “记得。”我说。
  “你觉得你能找到从那里返回王子厅的路吗?”
  “大概能吧。”
  他把地图收了起来,指着我们所在的通道前方。“走到通道尽头,”他说,“向右拐,再向右拐,然后向左拐四次。你就会到达殡葬室。在那里等几分钟,看我们是不是有谁会来,同时让自己喘口气,再把绷带重新包扎一下,别让血再滴下来。然后就走吧。”
  “你准备干什么?”我问。
  “帮助盖伏纳。”
  “可是他说——”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科达不耐烦地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两个人共同作战,肯定更有希望牵制他们。”科达抓住我的肩膀,紧紧地捏着。“好运,达伦·山。”
  “好运。”我难过地回答。
  “别待在这里傻看着,”他说,“赶快离开。”
  “好吧。”我答应道,快步走开了。
  我刚走到第二个右转弯处就停下了。我知道我应该照科达说的去做:赶紧奔向王子厅,但一想到我把自己的朋友撇在后面,我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们都是因为我才陷入了这样的险境。让他们在那儿面对死亡,而我却轻飘飘地离去,毫发无损,这是不公平的。是需要有人给吸血鬼报信,但我认为那不应该是我。如果我对科达说我不记得回去的路了,他就只好自己去,那就意味着我可以留下来,与盖伏纳一起战斗。
  我顺原路回到了那条通道,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我刚到那里时,看见盖伏纳仍然独自一人在抵挡吸血魔,科达没能挤到前面。他们俩正在争论。
  “我叫你离开的!”盖伏纳吼道。
  “我告诉你我不离开!”科达尖叫着回答。
  “达伦怎么办?”
  “我告诉了他回去的路线。”
  “你真是个傻瓜。”盖伏纳嚷道。
  “我知道,”科达大笑着说,“好了,是你让我也参加进来呢,还是我必须连你和吸血魔一起打?”
  盖伏纳挥刀砍向一个左面颊上有个暗红色圆胎记的吸血魔,然后退后几步。“好吧,”他咕哝道。“等再有喘气儿的间歇,你就挤到我右边来。”
  “同意。”科达说。并把刀子紧紧地攥在身体一侧等待着。
  我悄悄地走上前,我不想大喊大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就在我快要接近他们时,一个吸血魔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两米,盖伏纳喊道:“来吧!”
  盖伏纳侧身闪到左边,科达移身向前,占据了他身边留出的空间。我发现我已经来不及取代科达了,便满不情愿地想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一桩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猛地刹住脚步,停在原地动弹不得,呆若木鸡。
  科达一步跨到盖伏纳身边,高高举起他的刀子,抡圆了朝下狠狠地砍去。刀子深深地刺进了对方的肚子,开膛破肚,直取性命。如果刀子瞄准的是一个吸血魔,这倒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精彩画面。然而,科达的刀子并没有砍向某个紫皮肤的入侵者——他刺中的是盖伏纳·波尔!
  第二十章
  我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盖伏纳也完全被弄懵了。他颓然地靠在岩壁上,呆呆地望着他肚子上插着的刀子。他丢下自己手中的两把刀,抓住肚子上那把刀的刀柄,想把刀子拔出来,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盖伏纳和我都感到无比震惊,而那些吸血魔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们放松下来,后面的人回到山洞里去了。那个面颊上有红色胎记的家伙走上前,站在科达身边,打量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吸血鬼。“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出手帮他呢。”吸血魔说。
  “不会的。”科达回答。他的声音显得很悲凉。“如果可能的话,我早就把他打昏,塞在一个什么地方了,但别人会循着他的脑波信号找过来。前面还有一个男孩,是个半吸血鬼。他受了伤,所以不难抓住。我希望抓他一个活的。他们不可能用脑波信号找到他。”
  “你是指你后面的那个男孩吗?”吸血魔问。
  科达猛地转身。“达伦!”他吃惊地说,“你来了多久?你看到了什——”
  盖伏纳在呻吟。我哆嗦着行动起来,忽地弯腰向前冲了过去,没有理睬科达和那个吸血魔,跪倒在我那个垂死的朋友身边。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了。“盖伏纳?”我喊道,握住他的双手,由于他刚才想拔出刀子,手上沾满了鲜血。这位吸血鬼将军咳了几声,浑身颤抖着。我可以感觉到生命正从他身上一点点地逝去。“我和你在一起,盖伏纳,”我哭着小声说,“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会——”
  “对—对—对——”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说什么?”我哽咽着说,“别着急。你有的是时间。”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对不起。我打……打呼噜……吵得你……睡不着觉。”他喘着气说。我不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另一个人说的。没等我来得及回答,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灵魂悠然飘向了天国。
  我将额头贴在盖伏纳的前额上,紧紧地抱住他那没有了生命的身体,悲痛地哀号着。那些吸血魔要取我性命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们都显得很尴尬,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抓我。他们只是站在旁边,等着我停止哭泣。
  当我终于抬起头来时,谁也不敢迎视我的目光。他们垂眼望着地面,其中科达的目光躲闪得最快。“是你杀死了他!”我咬牙切齿地说。
  科达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得不这么做,”他声音沙哑地说,“没有时间让他英勇地战死了——如果我把他留给吸血魔,你就会逃脱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我低声说。
  他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不想走水下的这条路,”他说,“我就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们走我想走的那条路,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你和他们勾结一气!”我喊道,“你是个叛徒!”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他叹着气说,“这件事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是想挽救我们的部族,而不是让它毁灭。有许多事情你不知道——没有一个吸血鬼知道。盖伏纳的死是令人痛惜,但当我解释了——”
  “去你的解释吧!”我尖叫道,“你是个叛徒,杀人犯——是最无耻的卑鄙小人!”
  “我救了你的命。”科达轻声地提醒我。
  “以盖伏纳为代价。”我抽泣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的朋友。他……”我没等他做出回答,就摇摇头使自己坚强起来。“别说了,我不想听。”我弯下腰,捡起盖伏纳的一把刀子,在面前挥舞着。吸血魔们立刻举起武器,围拢过来。
  “住手!”科达喊道,挡住了他们,“我说过我想抓活的!”
  “他手里有刀。”有胎记的吸血魔愤愤不平地说,“你难道想让我们去夺刀时被他削掉手指吗?”
  “别担心,格拉尔达,”科达说,“局面由我控制着呢。”他丢下刀子,摊开双手,慢慢朝我走来。
  “站住!”我嚷道,“别再靠近了!”
  “我没带武器。”他说。
  “我不管。我反正要杀死你。你该死。”
  “也许是这样,”科达承认道,“但我想你是不会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的,不管他做了什么。如果我错了,我会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我的判断失误——但我认为我没有错。”
  我抡起刀子本要去刺他,可最终却无力地垂下了手。他说得对——尽管他冷酷地杀死了盖伏纳,我还是不能让自己以同样的方式对付他。“我恨你!”我哭喊道,把刀子扔向他。趁他躲闪时我一回身,飞快地跑出通道,向右一拐,逃走了。
  吸血魔们都要冲过来追我,我听见科达冲他们吼叫着,不许他们伤害我。他对他们说,我受了伤,不可能走多远。一个吸血魔吼叫着说,他要带几个人抄近路去封堵通向王子厅的通道,另一个吸血魔想知道我身上是不是还带着别的武器。
  然后,我就跑远了,暂时听不到敌人和叛徒的声音了。我在黑暗中全速奔跑,盲目地逃窜,为我那牺牲了的朋友哭泣——那惨死的可怜的盖伏纳·波尔。
  第二十一章
  吸血魔们不慌不忙地搜寻我,他们知道我是不可能逃脱的。我受了伤,已经精疲力竭,所以他们只需待在近旁,慢慢缩小包围圈,把我擒住。我在蜿蜒曲折的通道里慌慌张张地奔跑,不停地拐来拐去,渐渐地,山涧的水声越来越大,我发现我的双脚把我引向了那个古老的殡葬厅。我考虑要不要改变方向,蒙骗一下科达,但如果这么做我自己就会迷失方向,永远也找不到返回王子厅的路。我惟一的希望就是走我熟悉的路线,但愿我能让某条通道在我身后坍塌卞来,把道路封死。
  我冲进终旅厅,停下来喘了口气。我能听见吸血魔们追踪而来的声音。
  他们离得很近,令人感到不安。我需要休息,然而没有时间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寻找出去的路。
  起初,这个山洞看起来很陌生,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进了另一个洞。接着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现在隔着一条山溪,对岸就是我曾经到过的地方。我慢慢走向岸边,放眼望去,果然看见了我需要穿过的那条通道。我还看见了一个皮肤特别苍白的人,他白白的眼睛,身上穿着破布片,正坐在靠近岩壁旁的一块石头上——是一个护血使者!
  “救命!”我喊道,把那个瘦子吓了一跳。他忽地跳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我。“吸血魔!”我沙哑着声音说。“他们侵入了大山!你得赶紧把这个情报告诉将军们!”
  护血使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摇了摇头,然后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我张开嘴巴,想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可是没等我说出口来,他用手指做了个示意动作,又摇了摇头,就闪身溜出了山洞,迅速消失在山洞那边那条通道的阴影中。
  我嘴里骂着粗话——护血使者肯定也跟吸血魔勾结在一起了!——接着我低头望着脚下黑魆魆的溪水,吓得浑身发抖。山溪并不特别宽,换了平常,我轻松一跃就能跳过去。但我现在全身伤痕累累,心力交瘁。我只想躺下来,让那些吸血魔把我抓走算了。再往前走也毫无意义。他们肯定会抓住我的。还不如现在就投降……
  “不行!”我大声喊道。他们杀死了盖伏纳,如果我不抢先赶到王子厅,阻止他们的话,他们还会杀死其他的吸血鬼——包括暮先生。我必须继续往前。我后退几步,准备起跳。这时我扭头望了一下,看见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吸血魔已经进入山洞。我又后退几步,然后飞快地冲到岸边,纵身一跃。
  我立刻就知道我是跳不过去的。我的脚步没有什么节奏,弹性也不够。
  我用双臂不停地划动着,希望抓住对岸突起的岩石,但我在离对岸足有一米远的地方坠落下来,掉进了寒冷刺骨的溪水中。
  水流立刻就把我卷走了。当我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我已经差不多到了通道的出口。这条通道是从山洞里出来的,然后从这里又通向了地底下。我吓坏了,拼命挥动双臂,抓住了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了这个多少安全一点的地方。我顶着湍急的水流,扑腾着爬上了岩石,抓住几根比较结实的水草。
  这个位置还是很危险。我本来可以挣扎着爬到更安全的地方,可是十几个吸血魔已经蹚过山溪,此刻正站在我的头顶上,抱着双臂,耐心地等待着。其中一个点燃了一根香烟,一甩手把火柴朝我脸上扔来。还好没有扔准,火柴落到水面上,扑哧一声熄灭了,随即一眨眼的工夫,就顺着漆黑的通道被卷进了大山深处,那速度令人胆寒。
  就在我紧紧攀住岩石,浑身湿透,冷入骨髓,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科达推开那些吸血魔挤上前来,双膝跪在地上。他伸出一只手想拉我上去,但够不着。“谁抓住我的脚脖子,把我放低一点。”他说。
  “为什么呀?”那个叫格拉尔达的吸血魔问,“让他淹死好了,那不是更省事吗?”
  “不行!”科达吼道,“他的死没有任何意义。他还年轻,能够接受新的思想。我们需要他这样的吸血鬼,如果我们想——”
  “好吧,好吧。”格拉尔达叹着气说,然后示意他手下的两个人抓住科达的两条腿,把他从突起的岩石边缘放下来,这样他就能救我上去了。
  我瞪眼望着科达伸过来的那双手,又望着他的脸,那张脸离我只有几厘米远。“你杀死了盖伏纳。”我愤怒地吼道。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他说,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我使劲儿把手抽出来,并朝他的手上吐了一口唾沫,这使我差点儿重新掉进水中。一想到让他碰到我,我就受不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悲切地问。
  科达摇了摇头。“这太复杂了。你跟我来,我以后会解释的。等你安全了,换上干衣服,吃饱了肚子,我会和你一起坐下来——”
  “别碰我!”看到他又来抓我,我尖声叫道。
  “别犯傻了,”他说,“现在这种情况容不得你再争辩了。抓住我的手,让我把你拉到安全的地方。你不会受到伤害的,我保证。”
  “你保证,”我讥讽道,“你说话根本不算数。你是个骗子、叛徒。即使你说地球是圆的,我也不会相信你了。”
  “信不信由你,”他不耐烦地说,“但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不然你就只好葬身水底了,因此你没有条件挑挑拣拣。快抓住我的手,别再做傻瓜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厌恶地摇摇头,说道,“你根本不知道荣誉和忠诚是什么。我情愿死,也不愿向你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妥协。”
  “别——”科达还想说什么,但我没等他说完就松开了攀住岩石的双手,双腿使劲儿向后一蹬,我掉进了溪水之中。
  “达伦——别这样!”科达喊道,拼命伸手想抓住我。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抓到的只是空气。
  我在湍急的水流中沉浮,科达和他那些狼狈为奸的吸血魔们都抓不到我了。一时间,我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宁静,听任自己在溪流中一沉一浮。这时候,我的目光与科达的碰在一起,我淡淡一笑,把右手中间的三根指头分别贴在前额和两眼的眼皮上,行了一个死亡触礼。“愿我虽死犹荣!”我喊道,接着在心里很快地念了一段祷词,希望我的咒语能够应验,我的牺牲能够鼓励吸血鬼的神对这个叛徒及其同伙进行无情的报复。
  然后,没等科达来得及回答,湍急的水流就猛然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冲走了。我离开了科达的视野,进入了那汹涌的激流、那暗黑的深渊,还有大山那饥饿的腹腔……
  卷五 死亡测试 完
  吸血侠达伦·山传奇(II)
  卷六 吸血鬼王子
  [英]达伦·山 著
  马爱新 译
  献 给
  马莎和比尔——喂养了一个饥饿的半吸血鬼的人
  订几盘血淋淋的肥肠给:
  “杀人狂”凯瑟琳·泰克
  “刺击手”斯特拉·帕斯金斯
  能力非凡的编辑:
  吉利·罗素和左伊·克拉克
  密探:
  克里斯托弗·利特尔
  引子
  不要轻易信任别人。连亲密的朋友也可能背叛你。我有过痛苦的教训。
  我叫达伦·山,是个半吸血鬼。我小时候被换了血,跟着怪物马戏团周游世界八年。怪物马戏团的演员都有神奇本领。后来我的老师——拉登·暮说要带我去见吸血鬼王子。
  每隔十二年,大多数王子和吸血鬼将军都要聚集在遥远的吸血鬼圣堡,召开吸血鬼议会。我跟暮先生、哈克特·马尔兹(一位神通广大的小先生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小人)、盖伏纳·波尔(一位将军)和四只狼(包括一只被我称为黑毛的公狼和一只被我唤做鲁迪的狼崽)一起前往吸血鬼圣堡。经过漫长而艰苦的跋涉,我终于见到了王子们。他们说我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加入吸血鬼族,要我参加一系列严格的考核,称为入会测试。我如果通过了五项测试,就能成为他们的一员;如果失败了,就要被处死。
  我通过了前三项测试,但第四项很不幸——我撞上了一头野猪,要不是哈克特跳进坑中杀死了野猪,我就没命了。问题是,他的干预违反了测试规则。当吸血鬼们辩论我的命运时,有一位溜进我的小房间,带我逃了出去。
  他是一个金头发、蓝眼睛、身材修长、温文尔雅、绝顶聪明的吸血鬼,叫做科达·斯迈尔特。他很快就将成为王子。我认定他是我的朋友。
  我们逃跑的时候,盖伏纳追了上来,想说服我对王子们的判决。科达劝他让我走。可是,正当我们要接近自由时,我们却通到了藏在山洞里的一群吸血魔——这些紫皮肤的家伙是吸血鬼的对头,他们吸血时会把人杀死。
  就在这时,科达露出了真面目。他杀死了盖伏纳,我意识到他和吸血魔是一伙的。他想活捉我,但我逃跑了,掉进了一条山溪。科达本来可以救我,但我没有理睬他伸出的手,而是把自己交给了湍急的流水,它迅速地把我卷入地下,冲进了大山的腹腔,我必死无疑……
  第一章
  黑暗——寒冷——奔腾的流水——像一千头狮子在怒吼——不停地打旋——撞到岩石上——用手臂挡着脸——蜷缩双腿把自己变小一点,减少成为靶子的机会。
  冲到一堆树根上——抓了一把——很滑——潮湿的树根像死人手指一样抓着我——水面和通道顶之间有了一点空隙——我赶快喘气——水流又涌过来——试图抵抗它——树根在我手中断裂——被卷走了。
  在水中翻滚着——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眼冒金星——几乎昏死过去——挣扎着使头朝上——吐出嘴里的水,但更多的水涌了进来——感觉我在吞下半条山溪。
  水流把我推向一面墙——锋利的岩石深深割进我的大腿和臀部——冰冷的溪水麻木了痛觉——止住了血流——突然坠落——跌入一个深潭——下沉,下沉,下沉——被下冲的水流压迫着——恐慌——上不去——要淹死了——如果不能赶快摆脱,我就……
  我的脚蹬到一堵石壁上,把我推向前方——慢慢漂起,离开深潭——这里水流比较平缓——水面和通道顶之间空隙很大——可以浮上去呼吸——空气冰凉,刺痛了我的肺,但我感激地吞吸着。
  山溪宽阔起来,听声音像是进入了一个大岩洞。那边水声轰鸣:肯定又是瀑布一样的水流。我提前让自己侧过身来,我需要休息一下,让我的肺里充满空气。黑暗中,我在一堵石壁附近踩水时,什么东西搔到了我的头皮,感觉像树枝。我伸手去抓,想稳住自己,却发现那不是树枝——而是骨头!
  我精疲力竭,已经不觉得害怕,我抓住骨头,仿佛它们是救生圈一样。
  我深深地呼吸,用手摸索着那些骨头,它们连着手腕、手臂、身体和脑袋:一具完整的骷髅。这条山溪过去是用来丢弃吸血鬼死尸的。这一位准是被冲到这里慢慢烂掉的。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其他的骷髅。但没有摸到。我琢磨着这个吸血鬼是谁。生活在什么时候。在这里有多久了。想来很可怕。
  卡在这么个岩洞里,没有适当的葬礼,没有一个安息之处。
  我摇了摇骷髅,想把它拽出来。岩洞里爆发出一片尖叫声和扑棱声。翅膀!几十双或几百对翅膀!什么东西撞到了我脸上,挂住了我的左耳,又抓又咬。我大叫起来,把它扯下轰走了。
  我看不见,但能感到前后左右有东西在飞。又一个撞到我身上,这次我抓住了它,用手摸了摸——蝙蝠!洞里全是蝙蝠,它们一定住在这里,栖息在洞顶上。我摇动骷髅的声音惊扰了它们,把它们惊得飞了起来。
  我没有发慌。它们不会攻击我。它们只是受了惊吓,很快就会安静下来。我把手里的那只放掉了,让它加入到我头上的飞阵中。几分钟后声音平息下来,蝙蝠栖回原处。一片寂静。
  我琢磨着它们怎么进出岩洞,洞顶一定有裂缝。有几秒钟我幻想着找到它,爬出去,但麻木的手指和脚趾很快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我能找到裂缝,并且它足够宽,我也爬不上去。
  我的思路回到了骷髅上,我不想把它丢在那里。我拽了拽它,这次小心地不弄出大响。起先没拽动——它卡得很牢。我抓紧了再拽,它一下出来了,倒在我身上,把我压得沉了下去,水涌进我的嗓子眼。现在我慌了!骷髅沉匍甸地压着我。我要淹死了!我要淹死了!我要——不!不要慌。动动脑筋。我用胳膊抱住骷髅,慢慢翻过身来,成功了!
  现在骷髅在下面,我在上面,空气味道很好,我的心脏不再狂跳。几只蝙蝠又飞了起来,但大多数都没动。
  我放开骷髅,用脚引导它向岩洞中央漂去。我扶着洞壁,用脚踩水,让骷髅从我前面漂走。我感到水流卷走了它,然后它就不见了。等待的时候我想道:放走骷髅是不是个好主意?是好心,可是如果枯骨挂在岩石上,挡住我的路……
  现在担心已经迟了,应该早点想到的。
  我的处境依然非常绝望,活着出去简直是妄想。但我强迫自己想得积极些:我已经漂了这么远,溪水迟早会流到开阔地带,谁说我不能坚持到底?要有信心,达伦,要有信心。
  我情愿永远吊在这里——这么冻死还好过些——但我必须去争取自由。终于,我强迫自己松开手指,离开了岩壁。我漂到山溪中央,水流冲击着我。合拢来。速度加快——出口——轰鸣声猛然增大——急速漂流——陡然下冲——走了。
  第二章
  过了岩洞,情况更糟——相比之下,前一段漂流像是在游泳池里划水——令人难受的落差和拐弯——怪石嶙峋的岩壁——水流汹涌狂野——任凭摆布——无法控制——没有时间呼吸——肺快要爆炸了——手臂紧紧抱着脑袋——尽可能地把腿往上缩——节省氧气——脑袋撞在岩石上——背部——腿部——肚子——背部——脑袋——肩膀——脑袋……
  数不清撞了多少次——已感觉不到疼痛——眼睛在跟我开玩笑——往上看,岩石仿佛是透明的——我相信我看到了天空、星星、月亮——这就是死亡的开始——知觉错乱——思维停止——没有运气——没有希望——没有生命。
  我张嘴灌了一大口水——撞到墙上——空气从我体内冲了出去——碰撞的力量把我往上弹起——我挣扎到水面和洞顶之间的——个小气穴里——肺贪婪地、自由地呼吸着。
  我在这里漂了几秒钟,贴着墙边,吞着空气——水流又攫住我,把我拽了下去——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难以置信的速度——像一颗子弹——通道越来越窄——速度加快——我的背擦着石壁——岩石很平滑,不然我就给撕碎了——感觉像水滑梯——在整个噩梦般的漂流中,这一段几乎是一种享受。
  通道里的水平缓了——氧气又不够了——试图把脑袋伸上去,寻找空气——不行——没有力气挣扎了。水从鼻孔里往上钻——我忍不住咳嗽起来——水灌进我的喉咙——我输了——翻过身,脸朝下——这下完了——肺在充水——我无法闭上嘴巴了——等待死亡——突然:水没有了——飞翔——(飞翔?)——身旁是呼啸的空气——我在飘浮,像一只鸟或蝙蝠——靠近溪水——靠近——我的眼睛又在开玩笑了吗?
  在飞翔中翻一个身——仰面看——天空,真正的天空,一望无际,星光灿烂——真美——我出来了!——我能呼吸!我还活着!我……
  飞行结束了——重重地砸到水面上——内脏震碎了,脑子撞昏了——又是一片黑暗,但这次是我脑子里的。
  第三章
  知觉渐渐地恢复了。先是听见了声音:流水的吼声,比山里的轻多了,几乎是抒情的。我慢慢睁开眼皮,看到了星星,我仰面漂浮在水上。是运气还是身体的本能保护?我不知道。我不想管。我活着!
  这里水流不急。我可以游到岸边,爬到安全地带,再走回吸血鬼圣堡,我看到它就在不远处。可是我没有力气。我想翻身游泳——不行,我的腿和胳膊像死木头疙瘩。我活着从圣堡里冲了出来,但代价高昂,我四肢瘫痪了。
  流水继续带着我远离吸血鬼圣堡,我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崎岖不平,没有特色,但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黑暗,这景色是多么美丽啊。经历了黑暗,什么都会显得美丽。我再也不会对乡村景色不以为然了。
  我要死了吗?可能是吧——没有感觉,不由自主,完全受河水摆布。也许我已经死了,只是没有意识到。不!我没死。水溅到我鼻子里,呛得我咳嗽起来:证明我还活着。我不能放弃,尤其在经历了那么多艰辛之后。我必须攒足力气游到岸边。我不能一直这样漂下去:拖得越久就越难办。
  我试图用意念把力气注入疲惫的四肢。我想着年纪轻轻就这么死掉,是多么不值,但这并没有给我力量。我又想吸血鬼们,想他们正面临着科达和吸血魔的威胁,还是没有用。最后,一个古老的吸血鬼传说使火焰在我冰冷的骨骼中蔓延开来:传说中死在流水里吸血鬼注定要永世做鬼——死在溪水或江河中的不能进天堂。
  奇怪的是,这念头激励我行动起来(我从不相信传说)。我抬起一只虚弱的胳膊,无力地朝岸边划了划。这动作没有什么用,只是让我转了一点方向,但我还能动这一事实令我心中充满了希望。
  我咬着牙,面向河岸,强迫两条腿抬起来。它们反应迟缓,但是有反应。
  我想游自由泳——不成。我换成仰泳。用脚无力地蹬水。用手轻轻划动。控制方向。我缓缓游向岸边,花了很长时间,而且被冲得离圣堡更远了。但我终于游到了浅水处。离开了水流。
  我刚要跪着爬起来,但又趴下了。我把头转到一边,吐着水,然后重新撑着跪起,爬出水滩,爬到积雪的河岸上,又瘫倒在地。我闭着跟睛,眼泪无声地流到了雪地上。
  我只想躺在这里冻死:比行动要容易。但我的脚还在水里,我不喜欢它们在我身后随水摆动的感觉,所以我把它们拔了上来。这个努力激发了我的进一步行动。我呻吟着,支起身体,然后慢慢地、痛苦地站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像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似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天方破晓,但星星和月亮还在空中闪耀。在山中过了那么久,我已经忘记阳光是什么样儿了。多么美妙啊。我可以这么站着看上一天,可是这帮不了我,我很快就会倒下,倒在河里或雪地上,直到冻僵。
  我叹了口气,凭着某种执拗的本能,朝前拖了几步,停了下来,摇了摇头,直起腰,踉跄地离开了河边。河水在我身后吐着泡沫,嘶嘶怒号——一个牺牲品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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