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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2

  铁拳胸前挂着一块古怪的白色宝石,泰亚不认识这块石头,因为他平日里总是将它塞在衣服里,但她却认出了那根皮绳。

  除了身材和肌肉之外,铁拳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一件东西让泰亚觉得眼熟。他裸露在外的四肢被绑在墙上,手腕、肘部、大腿和脚踝上都缠着镣铐,腰间绕着铁皮条。头盔与墙壁相连,将他的头包得严严实实,下巴上系着锁扣,遮住双眼的镜片黑漆漆的,就算他再怎么痛苦地前后晃头,估计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在各处镣铐的锁链底下垫着小布条,看上去是血迹斑斑。一段时间不见,铁拳清瘦了不少。

  他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泰亚震惊极了,连门在身后打开都没注意到。刚才痛哭的那个小女孩又拎着一桶水走了进来,笨拙地站在澡盆旁边,一看就是个新来的奴隶。

  努喀巴试了试水温。“瞧你这磨磨蹭蹭样子,水都已经不烫了。退下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女孩下跪行礼,毕恭毕敬地退到门外,又停下来问道:“夫人,需要洗澡工来为您服务吗?”

  “我说的是‘别让人来打扰我’,听不懂吗?滚出去!明天记得提醒我,让你们的头狠狠抽你几鞭子。”

  女孩离开后,努喀巴愁眉苦脸地揉搓着大腿。泰亚看见那里似乎有火枪留下的疤痕,尽管过去了好几个月,还是显得又红又肿。

  “我要你知道,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努喀巴说着,视线却不在铁拳身上,“是你那位光明王朋友开枪打伤了我,害得我差点丧命。子弹还在我的腿里,疼起来……真是难熬。”她说着端起一小杯棕色液体咕咚喝下,泰亚猜想那应该是罂粟酊。

  味道呛得努喀巴直咬牙。

  “当初拜你所赐,我被丢给那个男人,被他打断过四根肋骨和一颗牙齿,眼圈无数次被打得瘀青,受尽屈辱,可我却一次都没有想过用罂粟来麻痹自己。也许是因为我不敢,我怕失去自控力,我会告诉他我恨不得杀死他,毕竟苦心谋划了许多年。就是因为他,我才不得不去引诱他的手下,因为我需要有人帮我。”

  她走到铁拳面前,解开了他脖子上的一枚锁扣。

  “把头转过去,我要洗澡了。”

  铁拳转过头去,她又将锁扣紧紧扣住,固定住了他的头。

  努喀巴脱下罩袍,从桌上拿起一小撮碎蘑菇塞进嘴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浴盆,慢慢地跨了进去。“人心总是贪婪的,哈顿。我原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知道吗?汉尼苏会当上郡首,军权将掌握在你的手里。我们的家族将脱离光明里亚,在自己的王国里称王称霸,地位绝不亚于盖尔一家。可你却因为他们拒绝了我,还害死了汉尼苏?你想去救加文那个私生子?为什么你对那家人的关心远胜于我们?你的忠诚被狗吃了吗,哥哥?”

  此前泰亚并不知道铁拳和努喀巴是兄妹关系,起初,她还以为这女人又在使什么手段。

  努喀巴是铁拳的妹妹?

  天哪……

  泰亚在进屋见到铁拳的一瞬间涌起的各种情绪——担心他受伤的恐惧,眼见他仍在世上的狂喜,恨不得立即释放他的决心,看到他受尽凌辱的愤怒,以及对他的信任,相信他在重获自由后一定能解决所有麻烦——全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凈凈。

  泰亚要在铁拳眼前动手杀死他的亲妹妹。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却在房间里挂着一幅这个女人的画像。像铁拳这种人,绝不会怀念自己的仇家。

  “为什么?该死的,你倒是说话啊!”努喀巴怒吼着将之前装有鸦片液体的空杯子朝他掷了过去,砸在墙上,然而铁拳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房门开了。掌事阉人探进头来。“夫人?”

  “出去!”她说,“不,等一下。把囚犯嘴里的布拿掉。”

  那阉人走到铁拳身边,摆弄了几下头盔,泰亚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接着,他又将大块的杯子碎片捡起。

  “放着别动,去休息吧。今夜我不需要你的侍奉。”

  阉人鞠了一躬。“夫人,需要我把洗澡工给您叫来吗?”

  “她们全部都是间谍。晚安。”

  他叹了口气。“夫人,我担心——”

  “晚安。”努喀巴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房门关上的剎那间,泰亚想出了办法。

  “说话啊,哥哥?”哈鲁鲁问。

  “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铁拳低声说,因为久未开口,嗓音显得有些嘶哑,“我不知道他打你。”

  “因为你离开了!为什么要走?如果你留在这儿,你就能亲眼看见,你就会——”

  铁拳仍旧别着脑袋,只是叹了口气。“母亲……母亲离世的时候,我发誓要替她报仇,我认为是我害了她。后来我鲁莽地杀死了拿剑的那个人,结果却再也无从追查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我知道从表面上看证据确凿,可是母亲树敌众多,不仅仅有我们家族的敌人,还有昔日的竞争对手和反目成仇的故友。她……显然不是个好相处的女人。”

  “这是什么话?母亲受人爱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努喀巴说着斟满了一只金色的酒杯——据泰亚判断,这次杯里装的只是美酒。

  “不,她并非像你说的那样。那时候你还太小了,记不清楚她的样子,哈鲁鲁。你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唯一在世的女儿。虽然她很难相处,我们还是深爱着她。”

  “你把那份爱表现得真是明显!”努喀巴出言讥讽道,“放弃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跑去了光明利亚!”

  铁拳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去光明利亚,是奉了碎瞳组织的命令。”

  泰亚看见努喀巴脸上的惊讶绝不比她少。铁拳?碎瞳组织?铁拳居然是碎瞳组织的人?

  铁拳对泰亚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楷模。在黑卫军中,他是泰亚的指挥官,他赤胆忠心,坚毅果决,能力卓著,意气扬扬。此时听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承认自己是间谍和叛徒,切切实实地在为组织卖命,而不是像她那样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这感觉就好比你满心羞愧地取下婚戒拿去典当,结果却发现那枚金戒指只不过是在铅外面镀了一层黄铜,所有看上去珍贵无比的宝石不过是彩色玻璃制成的人工制品。

  泰亚实在是太震惊了,差点失去对暗彩的控制而现出形迹。

  “这不可能。”努喀巴说。

  泰亚对铁拳知无不言,不仅把遭到阿格莱雅勒索的事说给他听,还跟他提起过组织。她怎么还没被干掉?他是没有向老翁报告吗?为什么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叔叔?是他……把我引荐给了他们,我要通过他们的手为母亲报仇,让那些凶手一个都别想跑。”

  “什么?”

  “当然,不知道那些凶手都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而且我们那时候穷得叮当响。我付不起酬劳,所以组织就把我招募了进去。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后来我又一想,我究竟是更该忠于遥不可及的奥赫拉姆神还是我的家族?于是我三天后又回去了,要求他们不仅要为母亲报仇雪恨,还要负责保护我的妹妹和弟弟,如果他们答应,我就加入。那些人对我说他们不是保镖,不过只要他们得知任何人想要刺杀你们俩,就绝不会让对方得逞,会竭尽全力地保证你们的安全。后来他们查出杀害母亲的幕后凶手来自加图部落,并把证据摆在了你面前。为了考验我的忠心,他们命令我前往光明利亚,不让我亲自去追杀凶手,等到我得知消息时他已经快死了。汉尼苏跟着我跑去了那里,因为他发现了我已经暗中加入了碎瞳组织,希望能够拯救我的灵魂。”

  “这不是真的。”努喀巴说,“你从前从来都不会撒谎,盖尔家族对你做了什么?”

  “妹妹,组织迄今为止已经替我除掉了十四个人,可有些事情我也并不知情,比如说我不知道你的丈夫是个恶魔,他们在四年前才告诉我。帮助你的那位队长……叫做雅图伊对吧?他是为他们……也就是我们办事的。”

  “谎言,全是谎言。我没有假任何人之手。”

  “塔卡玛·特奈达特。伊塞西恩家族的塔特波特。海岸线上的塔达菲。乌尔特拉·希尼戈特。枪兵亚格希拉斯。尤巴·维尼特兰。西法克斯·维尼特兰。艾希尔·加珐。阿兹鲁尔·巴迪斯。埃达斯·阿吉奇。特拉加努家族的艾泽姆。乌瑟姆·约夫顿。陌生人塞利。乌达德·雷德。作为报答,我必须要给组织提供情报,但情报的内容通常都无关紧要,只会影响到家中政治,对吧?直到这场战争——”

  “我不想听这些!”努喀巴说。麻醉剂的效力这时显现出来了,她拼命保持着清醒。“这些不长眼的家伙全都是妨碍我当上努喀巴的绊脚石,你的意思是,是你把他们全都杀死了?”

  “我——这些人都打算对你下杀手。当其他人意识到跟你做对可能会有遭遇刺杀的危险时,胆小之徒会罢手,野心勃勃的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我并不是要——”

  “你是说,是你把我扶上了今天的宝座?我能当上努喀巴,纯粹是因为你?!”

  泰亚看到铁拳的胸膛鼓起,又随着一声叹息塌了下去。“难道你就从来没有纳闷过,那些人怎么会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你的敌人可没那么大意!”

  她沉默了。

  “什么?你真认为自己那么走运?所有碍事的人都会自动死在你脚下?奥赫拉姆神在上,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傲慢啊,妹妹!”

  铁拳看不见努喀巴脸上的表情,否则他肯定会停下来。因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窘迫犹如闪电在远处的云层间划过,狂怒的雷霆滚滚而来。

  泰亚开始御光,幸好这时努喀巴先是朝侧面的柜橱走去。她不顾浑身滴水,一把拽开抽屉,摇摇晃晃地在里面翻找,拿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她怒不可遏地冲着铁拳奔了过去,仿佛要置他于死地。泰亚想用暗彩来麻痹她手臂的神经,可惜面对移动的目标很难瞄准。

  在最后一刻,泰亚顾不得使用魔法,一掌劈中了努喀巴伸出的手腕。短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差点击中铁拳的腿。

  泰亚及时把手收回,藏在大师斗篷里。努喀巴揉搓着手腕,满脸茫然。

  她望着铁拳,似乎怀疑是他干的,紧跟着又进那把刀扑了过去,毫不介意会有失仪态。

  这一次,泰亚不再对手臂下手,而是瞄准脊椎。她在这方面向来勤于练习,多亏了那些献身的奴隶。奥赫拉姆神慈悲……

  可她还是费了不少力气,直到努喀巴捡起短刀,再次走向铁拳时,才终于得手。

  “去死吧,你这狗娘——”在努喀巴举起刀的一瞬间,泰亚摸准了对应的神经。

  泰亚使劲一捏,努喀巴的身体立即倒了下来,泰亚扶住了她,却失去了对暗彩的控制。

  这也没关系。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努喀巴哪里还能反抗得了。

  “发生什么事了,哈鲁鲁?”铁拳问,可惜脖子朝一侧被固定住了,使劲拉扯着头盔,“谁在那儿?”

  努喀巴开始反抗时,眼看泰亚就要将这个大块头女人拖回澡盆里了。泰亚手上又使了一把劲,不过暗彩的焦点肯定已经不在脊椎上,因为这次努喀巴的身体不再软弱无力,奋力一挣,两人双双倒下。

  也许是因为事关生死,泰亚将暗彩移动到了对方的喉咙处。就在被努喀巴的身体砸中的一瞬间,她再次发力,那女人又瘫了下去。

  泰亚从她沉重的身体下逃开,同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暗彩的焦点。这感觉如同你从河中捕捞上来一条活鱼,鱼钩断了,鱼又太大太重,双手根本托不住,只能祈祷在你靠近岸边之前它千万别从你手上滑落或是胡乱扑腾。

  她此刻不再隐形,但这也许没什么关系。铁拳的脸对着别处,无论他多使劲挣扎也转不过头来——至少泰亚认为如此。

  当努喀巴看清站在她面前这个头戴兜帽的小个子时,吓得瞪大了双眼,张嘴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脖子以下的大半身体全都不受她控制了。

  泰亚继续努力将暗彩的焦点保持在她的脊椎上,把那女人放回到澡盆里。她将努喀巴那绵软无力的双臂搭在澡盆两侧,不让她滑下去。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想要直接淹死努喀巴。酒醉后在浴缸中溺水身亡的意外时有发生,尤其是在舒舒服服地泡热水澡时。先前那个掌事阉人担心的似乎恰恰就是这件事。可惜这个办法现在行不通了。

  因为泰亚想要放走铁拳。

  如果铁拳跑了,努喀巴又被人发现淹死在澡盆里,所有嫌疑都会落在他身上。哪怕努喀巴脸上没有瘀青,身上也找不到与人搏斗过的痕迹。

  实在太糟糕了,那原本是个多好的计划啊!

  泰亚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

  “杀手夏普?”铁拳说,“是你吗?莫提扎?是不是你和诺里·夏普?快回答我!你们不能这么做!事态发生了变化,你们不能再盲目地按照老翁的命令行事,拜托了……”

  泰亚没有回答。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铁拳果真是碎瞳组织的成员。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下来了,令她最为景仰的那个人居然跟那些魔头是一伙的,铁拳是杀手夏普和沙漠老翁的同党。

  “你们不能伤害她!”铁拳恨恨地说。泰亚还从没听过他这么愤怒,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走到他身边,拉紧斗篷,然而隐形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努喀巴浑身沾满肥皂水,浴袍也是湿漉漉的,自然也弄湿了大师斗篷,只见它诡异地闪着光。

  “我能说服她,”铁拳说,“绝对不会让她坏事。我一生的心血不能白费,求你们了!”

  泰亚一语不发,觉得心被人挖了出来。她快要坚持不住了,眼看就要松开努喀巴的脊椎,而这……

  “那就别怪我了。”铁拳说着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准备放声大喊。泰亚早有预料,在他张开嘴的瞬间把嵌在头盔里的那块布条重新又牢牢塞回到他嘴里。

  即便铁拳喊不出声音,也不会善罢罢休,他张开双臂,奋力拉扯枷锁。

  泰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挣扎,料想他的力气绝对不可能大到战胜这些粗壮锁链的地步。

  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运着粗气,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可是锁链还是撑住了。

  片刻之后,他颓废地歪倒在墙边。

  泰亚转过身,捡起努喀巴掉在地上的那把短刀。

  几秒过后,拴住铁拳的镣铐突然再次哗啦啦地响起,他还没放弃。

  泰亚走到努喀巴身旁,把声音压得极低,以免被铁拳听见或是认出她的声音来。“现在,该为你背叛的行径赎罪了,贱人。”

  她解除隐形,让努喀巴能够在临死前看清泰亚那双因使用暗彩而睁大的双目,如同等待她的地狱一般黑不见底。那女人吓得脸色苍白,泰亚平静地把她的胳膊推到水下,以防鲜血喷出,随即割破了她从手腕到小臂的动脉。

  澡盆变得一片殷红。

  耳边再次传来锁链的声响,呜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泰亚抓起努喀巴的另一条手臂,在水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然后将它抬起,搭在澡盆边缘。鲜血流淌在地板上,仿佛是楼下的派对上,从奴隶们捧在手中的酒坛里汩汩流出的红酒。

  泰亚又将努喀巴的短刀放在血泊中浸了浸,然后小心地将它扔在澡盆旁边的地板上,以免斗篷被血污弄脏。

  得手之后,恐惧感随之而来。努喀巴把双眼瞪得老大,眼球不住地转动,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形。她显然想要叫喊,想要哭泣,想要逃跑,可是这些事情她一样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知道杀手能在将这里伪装成自杀现场后逃之夭夭。这时哪怕她能喊出一个字来就能活命。

  泰亚跟那女人四目相对,身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控制暗彩而有些不听使唤。在努喀巴的一只眼睛底下有古老的帕里亚刺青图案:正义。另一只眼睛底下则是怜悯。可这两只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看上去跟普通女人的眼睛无甚分别。哈鲁鲁再也不是努喀巴了。在这垂死之际,她再也不是奥赫拉姆神的象征,再也不能像生前那样呼风唤雨。她现在只是个牺牲品,败在了比她更强大的人手里。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女人,在洗澡时不幸离世。

  泰亚仍在按着努喀巴的脊椎,澡盆中的水渐渐变成深红色,她突然听见从铁拳那被布条堵住的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唏!唏!泰——阿!”

  泰亚。

  见鬼!

  铁拳闷声咆哮着,竭尽全力拉扯枷锁。

  有东西动了,不是锁链,而是将锁链固定在墙壁上的一枚螺钉松脱了。

  不,不是螺钉——螺钉还在原处——而是一整块墙砖被铁拳拽松了。他的手臂上流着鲜血,奋不顾身地往前冲,活像一只受伤的鹰隼拍打着双翼,渴望获得自由。

  墙砖终于挣脱了水泥,从墙壁上飞落。

  铁拳拍打着头盔,想把头拔出来,看清眼前的一切,但那个摇摇欲坠的大壳还是在阻挡他的视线,执行着最后的使命。

  就在泰亚急急忙忙地想要对他抛出暗彩时,他又挣脱了嘴里的布条和将他的头固定在左侧的锁扣。

  右臂马上就要自由了——

  ——泰亚终于摸准了他的脊椎,他的双臂垂了下去。

  “泰亚。”他干脆地说,“奥赫拉姆神在上,我就知道是你。无论是从高度还是击打手腕的位置判断,在所有暗影人之中就只有你那么矮小。真的是你!”

  泰亚的着力点太低了,铁拳还能说话,而且正在伸长脖子想要去看妹妹情形如何,但还是被头盔挡住了。

  “她想要杀死加文。”泰亚小声说。

  她原本一个字都不敢说,不该亮出身份,证实他的怀疑。

  “她想要杀死你。”

  “我不在乎她干过什么!我宁可为她去死!”

  铁拳喊得太大声了。泰亚将暗彩的焦点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移了移,这样做非常危险,被麻痹的也许不只是他的声音,还有他的肺。

  泰亚从来没有同时控制过两个人的脊椎神经,没想到自己真能做到。

  “泰亚,不要。泰亚……别……”铁拳呜咽着,但泰亚还是没有松手。过不了多久,他就再也来不及采取任何对策了。

  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泰亚也动摇过,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想想努喀巴对七大郡的背叛,想想这女人是怎么背弃誓言,在白王挥军征战时害死了血森林等地数以千计的无辜民众。泰亚应该想想这女人是如何折磨甚至企图杀害加文·盖尔,企图让凯莉丝失去丈夫,让奇普失去父亲。

  然而泰亚却没想这些,只想到了刚才那个小奴隶,被努喀巴命令在明天一早提醒她派人狠狠抽她几鞭子。她想的是那名熟睡奴隶小腿上一层又一层的疤痕。

  努喀巴眼中的生命之光渐渐寂灭,泰亚俯在她身旁小声说:“奥赫拉姆神只会怜悯悔罪者……被地狱之火焚烧吧!”

  说完,泰亚伸出一根手指,合上了努喀巴代表怜悯的右眼。代表正义的邪恶左眼也失去了光彩。

  那女人的头往旁边一歪,身子一沉,失去了意识。

  泰亚待在旁边,听着铁拳的哭泣声,直到水面上再也没有半点涟漪,说明哈鲁鲁早就没了呼吸,这才上前查看,确认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鲜血流淌在地板上,澡盆里的水混沌不清。

  真是恶心极了。

  但泰亚是一名士兵。她是间谍,也是斗士。她是一个自由的女人,也是一位敢作敢当的朋友。恶心的事算得了什么?

  现在轮到铁拳了。刚才由于疏忽大意,被他认出了身份。

  可她却不能杀死铁拳,哪怕他是叛徒。

  上峰没有对她下达过除掉铁拳的命令——就算有那样的命令,她对曾经的黑卫指挥官也无法痛下杀手。

  “你应该在彻底挣脱之前放声大喊。”泰亚仍然控制着铁拳的神经,“要是被他们发现你站在尸体旁边,就会认为她不是自杀,而是遭到了你的谋害。”

  铁拳绝望地呼了口气,被这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请你仔细斟酌要喊些什么,在这房间里只有你跟她两个人,还有一地鲜血。要是你胡言乱语,说是什么隐形刺客动的手,只会被人当成疯子,背负杀人的罪名。你可以先喊两声,指挥官,等到掌事阉人进来后,不妨表现成是一位痛失亲生妹妹的兄长,说不定还能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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