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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吕西安送玛莉回去的路上,玛莉甚至能感觉到,血水已经顺着她的大腿向下流了。他们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一方面,出于礼仪,吕西安想让玛莉走到前面;另一方面,玛莉尽量避免让自己背对着吕西安。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血迹在自己紫红色的裤子上看上去能不那么明显。
不过,就算他看到了裤子上的污渍,也不一定意识到我在流血吧。男人们会注意到这方面吗?像吕西安这么尊贵的人物,可能更搞不清状况了吧。
帐篷外,落日的余晖洒在大运河上,运河看上去好像要燃烧起来,一轮满月挂在城堡的上方。马夫骑在一匹矮脚马上,他的手里不仅牵着吕西安的阿拉伯小灰马,还有一匹枣红色的阿拉伯马。
玛莉·约瑟芬向吕西安行了个屈膝礼。“晚安,吕西安!”她以为吕西安会骑上小灰马,绝尘而去,没想到后者却问道:“克鲁瓦小姐,你会骑马吗?”
“我很久都没有骑过马了……”玛莉如实回答道,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给吕西安留下了不会骑马的印象,她可能永远也没有参加皇家狩猎的机会了,那可是她一直的梦想啊,于是她急忙改口:“我会骑。”
“过来试试这匹马。”吕西安冲着那匹枣红马点了点头。
玛莉有些尴尬,这要是在平时,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她来了例假,据说公马在流血的女人面前会发狂。不过吕西安既然都这么说了,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幸好,这匹马和吕西安的小灰马一样,都是母马。
玛莉站在那里,任由枣红小马舔着她的手,感受着马儿的鼻息。吕西安的小灰马闻到了鱼的气息,打了几声响鼻。玛莉对着枣红马的鼻孔轻轻吹了口气,后者随即竖起耳朵,对着玛莉轻轻喘气。
“你还会这招?”看到玛莉很娴熟地就驯服了这匹马,吕西安很是惊讶。
玛莉的思绪飘回了童年,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我小时候养过一匹小马。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她微笑着冲吕西安眨了眨眼,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她的眼睛里不知怎地突然涌起一股泪水。
“贝都因人也是这样驯马的。有时我觉得他们对马比对人还要好。”
“这马真美!”玛莉由衷地赞叹道,“殿下,你一直骑的都是母马吗?”
玛莉伸出手,轻轻挠着枣红马的下巴,后者仰起脖子,显然十分受用。
“阿拉伯马的特点很明显。母马通常体格强健,跑得也快,虽说性格暴躁,但只要稍加调教,它们就会信任你,对你效忠。”
“所以国王陛下的公马也是这样了?”
“公马的训练就要难得多,要不断消磨它的野性,非常耗费精力。”吕西安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远方,一时之间好像有些走神,声音也变得空灵起来。不过他马上恢复了常态,“你需要为陛下效力,所以你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不能浪费在往返的路上。扎基就住在陛下的马棚里,由雅克负责喂养。你需要用马的时候找他就行。”
玛莉轻轻抚摸着扎基光滑的脖子,心里有些胆怯。自己何德何能,能蒙吕西安如此照顾?而且,这么神奇的生物,她能驾驭得了吗?她正想着呢,这个神奇的生物就抬起尾巴,丢下了一坨“炸弹”,实在是大煞风景。一个园丁立刻就跑了过来,清理走了这堆马粪,动作十分迅速,好像他为了这一刻早已等候多时。不过,确实也有这个可能。
“我只在小的时候才骑过马。”玛莉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在修道院的时候,她们不让,因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修女们不让她骑马的理由实在是太傻了,居然说骑马会毁了一个女孩的贞洁!她不想说出来让吕西安尴尬,也不想去探究这个理由的真实性。
“她们就是不允许。”玛莉最后简单地总结了一句。
“那我们就看看,你还记得多少。”吕西安示意了下雅克,后者随即从自己的矮脚马上跳了下来,在扎基的马镫旁边摆上一个小凳子。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坐轿子。”
玛莉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坐在轿子里的情形,尤其还是在有马可骑的情况下。不过,现在她有些犹豫了,担心血迹会弄脏了马鞍。
我得找个借口,什么都行。 玛莉告诉自己,可是她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算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玛莉之前从来没有在真正意义上骑过马。她也很惊讶,自己居然很顺利地就爬了上来,左脚蹬着马镫,右膝顶着鞍桥,姿势十分标准。
那边,吕西安的小灰马也屈下一只腿,吕西安爬上了马背。
“在马棚那里等我。”吕西安吩咐道。马夫没用凳子,也没用马镫,熟练地跳上自己的矮脚马。他把小凳子拴在鞍桥上,然后向着城堡和马棚的方向疾驰而去。
灰马和枣红马慢慢地沿着山坡向城堡走去。吕西安所言不虚,即使在缓行的情况下,母马的步伐也十分坚定有力,似乎随时都要冲出去。玛莉紧紧抓着手里的缰绳,不敢有丝毫大意。过了一会儿,她才敢稍稍放松一点马缰,扎基也缓和了许多,它的耳朵向后转动着,就待玛莉一声指令,就向前飞驰而去。
玛莉还是保持着平缓的速度,在国王的花园里纵马疾驰,有点不太合适。
“您也会借给我哥一匹马吗?”玛莉问吕西安。
“不会。”吕西安的回答很干脆。
吕西安的语气有些不善,玛莉很好奇:伊夫斯什么时候惹到吕西安了?
“为什么呢?”她继续追问道。难道他会说,是因为伊夫斯有一双大长腿,根本就用不着骑马?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神父能把马骑好的。骑马对他们和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玛莉很想为伊夫斯辩解,可是却开不了口,因为她知道,伊夫斯确实不擅长骑马。
暮色愈发浓重,喷泉的边缘也都看不清了,路边的大理石雕像看上去像是一个一个的白色幽灵。帐篷里,海妖的歌声还在继续,远处兽苑里传来了狮子的怒吼。
玛莉突然打了个寒战。那天晚上,她就是在这里看到了伊夫斯垂死的幻象。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开始四处张望。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路旁。
“吕西安,快跑!”
兽苑里的老虎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花园里。它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它的眼睛闪着寒光,玛莉甚至能看到它带着斑点的皮毛,还有血,血从它的牙齿和爪子上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上。扎基不安地停了下来,嘴里喘着粗气。
慌乱中,玛莉赶紧踢了下马肚,策马狂奔,一路上扬起无数尘土。玛莉不断催促着扎基:快点,再快一点!他们经过海妖的帐篷,向兽苑飞奔而去。海妖怪异的歌声萦绕在玛莉的耳畔。
玛莉一直不敢回头。她害怕看到老虎的血盆大口,害怕看到吕西安的尸体。她知道自己不该抛下吕西安,但是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扎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汗水顺着它的肩膀流了下来。但是它仍然保持着冲劲,就好像自己还能再跑几千米一样。它的脖子弓了起来,耳朵转到了后面,尾巴摇摇摆摆,它真是累坏了。玛莉在马背上蜷缩成一团,抽泣起来,在夜晚寒意的侵袭下,泪水也变得格外冰冷。
“你甩掉了它,救了我们……”玛莉对着扎基轻声说道。
扎基抬起脑袋,它已经不害怕了,但是兽苑传来的腥气还是让它有些紧张。
扎基带着玛莉在主路上走着,吕西安和他的小灰马突然冒了出来,停在了玛莉的身边。
“看来,你确实很会骑马。”吕西安的神情十分冷静。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感谢上帝!”玛莉不明白吕西安怎么会如此冷静,“刚才,我不该抛下你跑掉的,对不起,但是我必须要去找到看老虎的人……”
“克鲁瓦小姐,你在说什么?”吕西安一头雾水。
“你没看到吗?那只老虎?”
“哪里来的老虎?”
“就在刚才那个地方。我看到了,扎基也看到了,它都吓坏了。”
扎基看上去没有一点受惊的迹象。
“扎基什么情况下都能跑起来。哪里有老虎呢?我和泽里斯都没有看到。”
“它一定是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老虎。”
“我在兽苑看到了啊,就在今天,午宴的时候。”
“午宴之后,屠夫就把老虎带走了,所以现在根本就没有老虎了。”
玛莉吓了一跳:“他们把老虎杀了?”
“多少人都在等着呢。皮货商需要毛皮,法贡医生需要器官入药,布尔森先生要拿它的肉准备骑术比赛的晚宴。”
“那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玛莉喃喃自语。
吕西安调转马头,扎基也跟着一起转到城堡的方向。
“黑暗中的阴影……”
“我看到的不是阴影!”
吕西安默不作声,没有回应。
“真不是!”玛莉又强调了一句。
“好吧。”
“我没有看到阴影或是鬼魂,我也没有……”
“我相信你。”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当我以为伊夫斯快要死的时候,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玛莉问自己。
吕西安拿出一个银制小酒壶,打开盖子递给她。
“我没喝醉!”玛莉抗议道。
“如果你都喝醉了,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瑟瑟发抖,我也不会给你酒喝的。”吕西安耐心地说道。
玛莉拿过酒壶,喝了一口。苹果的芳香盖过了酒精的辣感,还挺好喝的,她又喝了一口。
“你也给我留点啊!”
玛莉把酒壶还给吕西安,后者也喝了一大口。
“这是什么酒啊?”
“苹果酒,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喝这玩意儿,而不是白兰地,他们一定觉得我没救了。”吕西安微笑着说道。
“他们都说你走在时尚的最前沿。”玛莉脑袋一热,把自己听到的玩笑话说了出来。
吕西安笑了起来,这时玛莉才注意到自己说的玩笑话。不过还好,虽然很失礼,吕西安也没生气,反而被玛莉逗乐了。
两匹马并排走在花园的主干道上。海妖停止了歌唱,帐篷那里静悄悄的。玛莉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到了满天的繁星。
“你喝不惯白酒。”吕西安突然说了一句。
“我喝过。”
“我只在小时候喝过一次。那时,爸爸从糖浆里提炼出酒精,为了帮伊夫斯做实验,我又提纯了一次,然后我们喝了一口,先是头昏脑涨,后来还生病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再没有碰过白酒,只把它当成保存尸体的一种液体。”
吕西安大笑起来:“不愧是学者,为朗姆酒找到了新的用途。”他把酒壶又递给玛莉。
“谢谢您,我再喝点!”
他们在经过刚才老虎出现的地方时,扎基明显有些不安,开始小跑起来,不过现在小道上空荡荡的,连一片影子都看不到。
扎基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是老虎,又会是什么呢?
“看来扎基还想和你兜一圈。”吕西安说道。
“现在可不想。夜里我根本都摸不清方向,刚才你也看到了……”
“这种马在夜里能看得很清楚。即使你什么都不说,扎基都会带你找到正确的方向。”
“您曾经和贝都因人居住过一段时间?还是在沙漠里?”
“我在摩洛哥、埃及和阿拉伯都待上过几年。”
“是去执行国王的秘密任务?”
“我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秘密?”吕西安轻笑两声,“那时我还小,陛下不会给我什么秘密任务。”
“摩洛哥、埃及、阿拉伯,”玛莉念叨着这几个地方,心里充满了向往,“多棒的冒险啊,我真羡慕您!”
远处,城堡的身影渐渐显现了出来,看上去好像挂在半山腰的一顶皇冠。烛光透过窗户,反射在玻璃和镜子上,发出夺目的光彩。玛莉和吕西安走到了靠近城堡北部的通道。
玛莉下马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的裙子缠绕到了马鞍上,吕西安叫来一个仆人才帮着她下了马。玛莉站在一边,羞愧难当,不敢再看马鞍一眼。
自从父母去世后,玛莉经历过绝望和悲伤,也曾有过片刻的宁静和欢愉,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既无助,又忧虑。
“谢谢您的帮助,我感激不尽!”玛莉真心实意地向吕西安表示谢意。
“做好国王交给你的差事,这样他才能知道你的感激。”
玛莉把马缰递给吕西安,扎基轻轻地舔着她的袖子,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玛莉摸了摸它软乎乎的鼻子。
“扎基也会蹲下吗?”玛莉问道。
“是的,我所有的马都会。”吕西安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自豪之情。
玛莉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卧室,生怕吵醒了奥德蕾特。奥德蕾特却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芒。
她费了半天的劲才把骑手服脱了下来,幸好,经血只是弄脏了她的内衣,还没有渗透到衬裙和外裙上。玛莉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也有些奇怪,通常例假第一天她都会流很多血的。她在两腿间系上一卷毛巾,把泡在水中的内衣和棉布都洗了,挂起来晾干。
热乎乎的床铺就在玛莉眼前,但是她成功抵御住了被窝的诱惑,披上洛林的斗篷,拿着蜡烛和画箱向伊夫斯的客厅走去。
烛光照亮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玛莉揭开盒子上裹着的布,一架精美绝伦的大键琴显现了出来。抛光的木头闪闪发亮,呢绒装饰看上去也异常精美。玛莉打开琴盖,里面的乌木琴键反射出蜡烛的光芒。整个大键琴散发出一股原木、蜜蜡和生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玛莉坐在和琴配套的椅子上,手指划过琴键,丝滑圆润,像上好的丝绸,也像洛林骑士光滑的双手。
玛莉弹响一个音节,刺耳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头。她想找个调音器,可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沮丧和失望涌上心头,玛莉哭了起来,大键琴的声音也没那么走调,还能用来作曲,她可以在脑海中来纠正错误的音调,她安慰自己。可是她知道,用走调的乐器作曲,就失去了作曲的乐趣。
她突然跳了起来,一路小跑,下到了城堡中。
“吕西安在哪里?”她向第一个遇到的仆人询问道,“你见过他吗?”
“他去马车那里了,穿过大理石庭院就是。”
玛莉飞快地向那里跑去,蹑手蹑脚地穿过大理石庭院,因为国王的卧室就在庭院的正上方,惊扰到了国王可是死罪。她终于看到了吕西安的马车,挂着灯笼的那辆就是。八匹白马喷着鼻息站在车前,车夫关上车门,然后跳上自己的座位准备出发。
“驾!”车夫喊了一声,八匹马全都移动起来,马蹄踩在鹅卵石上,发出了咯噔的响声。
“等等!”玛莉轻轻地叫着。
“纪尧姆,停下!”吕西安从马车里探出身来。他的仆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打开车门。吕西安起身,走下车来和玛莉说话。
“吕西安,请原谅我的无礼。谢谢您送过来的大键琴,很漂亮,但是音调不准,我也找不到调音器。”
“早上,我已经和库佩尔先生说了,让他去调音。”
“库佩尔先生!”玛莉吃惊地叫了起来。
“他会按照你的要求来的。”吕西安说得好像送给了玛莉一件东西一样。
“对于您的安排,我十分感激。不过,比起库佩尔先生,我更希望要一个调音器。”
吕西安笑了:“可以,明早我让人送去行吗?”
“当然可以,太好了,谢谢您!否则,伊夫斯一定会被我烦死的。”
吕西安又笑了起来。
“谢谢您,殿下!”
“不用客气,克鲁瓦小姐。”
这时,公爵的马车也驶了过来,穿过战神广场的大门,消失在巴黎大道的尽头。镀金的马车在灯笼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你要和公爵一起回巴黎吗?”玛莉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出这样有失礼仪的问题,但是她的好奇心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她对巴黎有着天生的向往之情,所以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我回家。”
“我还以为你就住在这里呢,在陛下身边,就住在凡尔赛宫里。”
“和那群大臣们挤在一起?我在凡尔赛宫是有自己的房间,但是我几乎从不待在那里。我喜欢待在舒服的地方,而你在凡尔赛宫里很难找到一块舒适的地方。”
“吕西安,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小心受凉。”德梅雷埃侯爵夫人从车厢中探出身来,把手搭在了吕西安的肩膀上——一个充满关心和爱意的动作。马车上的灯笼照亮了她脸上的疤痕。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把围巾拉了上去,遮住了脸上的疤痕。
吕西安转过身,和德梅雷埃侯爵夫人低声说了两句话。玛莉没听清其中的具体内容,但却听清了他调情的语气,还有……同样的爱意。德梅雷埃侯爵夫人轻声笑了起来,又拉下了围巾,还调皮地戳了下吕西安的脸颊。
“晚安,克鲁瓦小姐。”德梅雷埃侯爵夫人对玛莉说道。
“晚……安,德梅雷埃侯爵夫人。”玛莉实在是太吃惊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晚安,克鲁瓦小姐。”吕西安鞠了一躬,回到了车厢内。马车移动起来,渐渐走远了。
玛莉·约瑟芬回到了自己狭小的房间内。现在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公爵夫人还有那个骑士会说出那样的话。原来,德梅雷埃侯爵夫人就是“眼前人”,瓦伦提诺小姐是“旧人”,那“将来人”就是阿马尼亚克小姐了。不过在玛莉看来,阿马尼亚克小姐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已经和夏洛特小姐的哥哥勾搭在一起了。
吕西安有情人,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你凭什么认为他比沙特尔公爵更好呢?毕竟,他也是没有信仰的人。
对于吕西安,玛莉又看走了眼。所有人,包括公爵夫人都曾告诉过她,说吕西安是个浪子,虽然大家说得都很隐晦。洛林骑士还警告过她,可是她就是不相信。现在不过就是验证了别人的说法罢了,她又有什么好失望的呢?她又有什么资格对她失望呢?
不过, 她又想道,有没有可能阿马尼亚克小姐既是吕西安的情人又是沙特尔公爵的情人?这两人知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玛莉走到伊夫斯的客厅,把大键琴拿毯子盖好,然后开始工作。在窗户旁边的小桌子上,她同时摊开了一张画纸和一张乐谱。唉,要是我能一手作画、一手谱曲就好了。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作画。给国王奖章绘图这件事看上去要更紧迫一些,再说,她现在对于大曲子的基调也不了解,也不太好作曲。等音调调好,作起曲来可能更顺利,多弹弹琴,说不定还能激发灵感。
她看了一眼海妖的解剖图,就把它们放到了一边。这些图只能告诉她该如何画出海妖的形状和轮廓,但吕西安想要放到奖章上的是活海妖图,看上去凶猛而危险,却又臣服在路易十四的脚下。海妖的神情和动作该怎样设计?从解剖图上,她找不到任何灵感。
玛莉想象着雄性海妖活着时候的样子,可是她却情不自禁地画起了当时尸体的模样,海妖的头部围着一圈碎玻璃和镀金的铅。画完时,她才意识到当时伊夫斯为什么要把她第一版的海妖图烧掉了,画中的海妖看上去就像是戴着玻璃王冠的恶魔。
怪不得过去人们总把海妖当成魔鬼的象征。玛莉有些害怕,连忙把这幅图塞到了画箱的最底层。
画雄海妖失败了,那就试试雌海妖吧。玛莉想象着雌海妖像海豚一样跃出水面,像夜莺一样哼唱着优美的旋律。同时,它还要像北欧巨兽一样凶残,在水中自由来往。玛莉的手在画纸上飞快移动着,海妖的形象逐渐成形。
烛光忽明忽暗,照射在画纸上,画里的海妖好像活过来了一般,不过它看上去并不凶猛,而是特别开心。
终于画完了!玛莉喘了口气,坐直了身子,高兴得浑身颤抖。
外面,一团浓雾渐渐在花园里聚集起来。玛莉透过窗户,只见花园里的大理石看上去好像在云端一样。海妖的帐篷则像是一座飘浮在空中的小岛。如同鸟鸣一样的声音充斥于夜空,橘子树间晃动着诡异的人影。
是 谁?玛莉心想,是沙特尔公爵和他的情人?还是女妖和魔鬼?
诡异的人影突然转向了她。他们浑身赤裸,妖艳迷人,用愉悦诱惑着她,召唤她前去,玛莉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们的召唤实在是太诱人了,她甚至都没法把他们当成魔鬼。怎么办呢?她陷入了苦恼之中。
她眨了眨眼,睡意虽然消失了,但是她还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幻想。
海妖的歌声还在继续。玛莉打开窗户,午夜的冷风带着优美的音乐吹进了屋子里。玛莉赶紧拿出笔,记下这段旋律。
几小时后,夜色渐退,曙光照亮了地面上的薄雾,地面上看上去好像被镀上了一层银。
海妖停止了歌唱,树林里的人影也不见了踪影。玛莉手中的笔滑落在地,一直在写啊画啊,她的手指都抽筋了,眼睛也痛得厉害,浑身发抖,头昏脑涨。她捡起散落一地的纸片——刚才画的海妖图还有乐谱——放在了桌上,关好窗户,缩进了洛林骑士昂贵的斗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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