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贝尔斯费力地推着大轮手推车穿过泥泞翻腾的土地。仍在燃烧的小村庄冒出的浓烟刺痛着她的眼睛和肺部。人类最近开始用塑料建造房屋，这些材料会散发出可怕的刺鼻气味。她对朋友克莉丝说："我仍然纳闷，人类在毁掉这个星球后是怎么存活这么久的。"
"眼下，"克莉丝回答，"我更担心的是完成我们的工作，既不能弄坏东西，也不能给工头任何克扣我们口粮的借口。"
唉，人类现在或许是自食其果——正是他们对星球的掠夺导致纯种族重返世间，给人类带来了不幸——但精灵焚烧人类塑料城市和村庄的行为，对已受损的地球也毫无益处。"我觉得白王在乎其他事情胜过环境。毕竟上次纯种族把人类丢在苦难中不管是什么时候？三千年前？六千年前？"
"说话注意点，贝尔斯。不过那反正远在我出生之前，"克莉丝边回答边闷哼着用力扶正推车。
贝尔斯瞥了眼附近的"惩戒坑"，那个原本8x16英尺的地洞已被整齐堆放的人类尸体完全填满。今晚精灵很可能要火化这些遗体；他们特别热衷用火焰"净化"，尽管此刻全球城市的空气中正弥漫着有毒烟雾。
砰！就在她注视那座恐怖尸堆时，那辆人类尺寸的手推车前轮陷进了车辙里，猛然翻倒。车子对贝尔斯来说实在太庞大，根本来不及扶住。克莉丝咒骂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工具和种子袋。幸好大部分物品都还留在推车里。
捡完能捡的东西后，她偷偷环顾四周："没看见工头。"但愿那个精灵也没注意到她。
"他估计在另一头醉晕过去了。精灵们太痴迷人类的发酵饮品了。"
贝尔斯想着摇了摇头，真希望自己也在另一头，随即重新开始推车。这次她发誓要更注意引导这个笨重蠢货的方向。"手推车真是愚蠢的设计。"
"这本来就是给比我们这些可怜小妖精更大的生物用的。精灵真该留些活口的人类。"
虽然眼下不得不使用这些工具，但贝尔斯提醒自己：精灵说过很快就会用地球资源制造出适合妖精仆从使用的优良工具——
一道阴影掠过上空，她抬头望去。大群飞鸟正从南方而来，将天空染成暗色。阳光刺眼，她抬手遮眼想辨认鸟的种类。
身旁的克莉丝说："现在不是鸟类大规模迁徙的季节。"
贝尔斯闭目将感知向外延伸，与这片区域的自然能量——风、天空、植物相互交融..."糟了，"她嘶哑地低语，"那些不是鸟。"没错，它们体型硕长，模样凶恶。
"龙群，"克莉丝向其他妖精发出心灵感应的惊恐呼喊，众妖精瞬间窜向各处藏身之所。妖精擅长隐匿，他们的魔法对此得天独厚——只要找到掩体，他们几乎能立即与岩石、阴影或任何遮挡物融为一体。这是生存本能，毕竟其他纯种族视妖精与人类无异。
精灵常谈论那些自认统治着纯种族的凶残傲慢的龙族，说它们暴戾成性。此时有三条龙脱离黑压压的龙群，眨眼间如流星般朝着她俯冲直下。
贝尔斯惊慌四顾：克莉丝已不见踪影，她却找不到任何藏身之处。
就在即将撞上地面时，三条龙猛然展开双翼重重落地，震感透过贝尔斯的软底鞋传来。她踉跄后退，忘了手头的工作，惊慌地抬起手臂护住自己："你...你们要吃了我吗？"
为首的巨龙——三条龙中体型最庞大的那只，从吻部到尾部覆盖着异常厚重的红色鳞片，远比它的两个同伴厚实——发出令人胆寒的狞笑。它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凝视着她的脸庞。多半是在盘算如何烹制这顿精灵大餐。另外两条龙的体型与红龙相仿，但鳞片较薄。它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对她视若无睹。想必是在确保这顿盛宴不会被打扰。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
为首的巨龙用难以辨别的低沉嗓音说道："不，小精灵，除非你们杀光了住在这里的人类。"尽管保持着龙形说话，贝尔斯仍能听出它话音里暗藏的戏谑。
她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却更觉困惑。这些天地主宰为何要在意区区智慧生灵的性命？于是她决意发问，权当在死前满足好奇心："可为什么？人类没有灵魂。他们对你们毫无价值。精灵族说人类不过是聪明的猿猴，却更加暴戾凶残。"
她紧盯着对方的反应，仔细端详这尊雄伟的生物。从吻尖到尾梢至少五十英尺长的身躯，与身体等宽的硕大头颅上，镶嵌着天空般湛蓝的爬行类眼眸。几乎从双眼之间开始隆起的骨嵴，向后延伸时逐渐展开，覆满头盖骨直至耳后。沿着冠部生长的骨刺越往后越粗长，宛如一柄柄利刃。
巨龙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审视："人类拥有灵魂。他们和我们一样是纯净种族，只是迷失了方向，断绝了与万物源祖的联系。可悲又孤独的存在——即便富甲天下权倾朝野，即便被友伴环绕。他们眨眼间衰老死亡，承载着智慧与阅历的灵魂随之消散，无法重归轮回。他们没有灵魂之池。"
她惊得张大了嘴。人类竟曾获得万物源祖的恩赐？他们像纯净种族那样拥有灵魂，却无法延续永恒轮回？这实在荒谬。这条龙难道看不见在纯净种族离去期间，人类是如何对待大地的吗？
"我们没杀他们，"她答道，"精灵族只求自保。服从与劳作——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至少大多数时候如此。偶尔会有精灵或兽人闲来无事，将我们当作狩猎消遣，或奴役至死取乐，但精灵族依然延续至今。"
"你们如何做到的？"巨龙问道，语气竟带着...悲悯？至少是真诚的好奇。
"不择手段。"她回答。这条龙表现出的天真令她震惊。
它对她龇出獠牙，前齿锋锐如刀，后齿宽厚似铡，但神情更像觉得有趣而非愤怒："我喜欢你，小精灵。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杰柯布，米卡之子。"
贝尔斯挣扎着从地面爬起。尽管惧怕这个能将她拦腰咬断、两口吞尽的纯净种族，但无处可逃的现实让她只能挺直脊梁。她扬起下巴，目光坚定，耳边回荡着心跳如打桩机般的轰鸣："我叫贝尔斯。"或许讨好它更为明智，于是补充道："古老传说里巨龙都是英雄。你们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杰柯布嘴角下撇，偏头避开视线。它在羞愧？巨龙也会感到失望？或许是的，因为它的回答几乎含混不清："不，我们并非为此而来。至少不是为了你们。飞越村庄时对你和此地产生了好奇，仅此而已。"
她心中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巨龙不是救世主。但至少它们并非来捕食精灵——自己的处境并未比先前更糟。她费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巨龙回以露齿的狞笑，目光在她周身游走，令她双颊发烫。"贝尔斯..."它将她从思绪中惊醒，"悦耳的名字。我会记住你的气息。再遇时你或许辨不清龙族的区别，但我定会认出你。"
嗯，她身上大概确实有味道。从昨天起她就一直在田间辛苦劳作，未曾停歇。当他说会记住她而她却认不出他时，她希望这不是某种威胁。
她决定把这话当作客套来理解——毕竟惹恼这样一头巨兽体型的纯种生灵可不明智。精灵们都说龙族会吞食纯种生灵和人类，随心所欲地猎食任何对象。她强压着发颤的嗓音说道："您要记住我的气味？抱歉，我今天还没洗澡，活儿实在太多了。"
杰柯布再次发出低沉的轻笑。或许她最终能活着离开这场遭遇。实际上，这条龙完全不像精灵描述的那样。真令人困惑。
待杰柯布缓过气来，他说道："愿我们重逢，不论今生或来世，小妖精贝尔斯。"
想想看！一条威猛的巨龙，竟然会记住微不足道的贝尔斯。简直难以置信。她回以微笑，不停挥手目送三头龙振翅升空——那些骇人的巨翼猛烈拍击，掀起阵阵强风。她简直无法想象需要何等力量才能托起他们庞大的身躯。
或许巨龙重返世间并非为了帮助妖精，但她猜测他们或许会对其他企图占领此地的纯种生灵有所表态。想到愤怒的龙群把精灵堆进坑里的画面，她不禁莞尔——就像精灵逼迫她和妖精们堆叠那些丑陋无助的人类那样。
她只盼自己能活到亲眼目睹那天。要是工头发现她和龙族交谈，说不定会亲手把她扔进尸堆。现在必须比以往更加卖力干活赶上进度，这样工头就找不到理由盘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