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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西古的悲哀故事

玛西古是一个拥有一段血腥历史,现在却安静祥和的地方。当我停留在那儿时,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帝国图书馆里。许多人会认为,在另一个位面上这么干真是一件无趣已极的事,或者说无论在哪里这么干都是如此。但我和博尔赫斯的想法比较接近,在我心目中的天堂,和我们生活中常见的图书馆非常相似。
玛西古的大部分图书馆都在室外。文献、书籍、电子存储器以及为阅读器而准备的计算机都放在地下,在那里人们可以控制温度和湿度。但在这巨大的地下掩蔽所之上,通风的拱廊连接着许多的小广场和公共绿地,这就是图书馆的阅读园。有的地方是铺满鹅卵石的小院子,隐蔽并且秩序井然,像一个修道院;另一些地方则像是开放的公园,有小山也有谷地,有树林也有草坪,开满鲜花的灌木丛围着长满青草的林间空地。这些地方都非常安静。人们从不聚在一起。一个人可以和他的朋友交谈,或者一群人在一起讨论。常常会有诗人在某处大声朗诵着诗歌,但对于那些需要孤独的人来说,这已经够了。这些小院子中总会有一个喷泉,有的时候是一个安静地喷涌着泉水的池塘,有的时候是一系列的小池塘和瀑布,水从最高处的那个倾泻而下,直到最低处。在大一些的绿地中,会有一条有很多支流的小溪,小小的瀑布随处可见。你总是能听到潺潺的水声。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舒适而又不显眼的座位,一般是一只轻便的椅子。一部分座位并不是椅子,而只是一个框架,用帆布做成座位和靠背,这样你就可以坐在翠绿的草坪上读书,同时又可以让你的背部得到支撑。在拱廊下,以及绿树的荫凉中,处处都有椅子、桌子和躺椅。所有这些座位都有可以与你的阅读器相联系的接口。
玛西古的气候是令人愉快的。整个夏天和秋天,天气都炎热干燥。在春天持续不断的蒙蒙细雨中,图书馆的拱廊之间会拉起大幅的防雨布,这样你就可以仍然坐在室外,听着头上连绵不断,仿佛鼓声但却更柔和的雨声,当你从阅读中抬起头来望一眼,就会看到防雨布之外的树木和苍白天空。你也可以坐在一个安静的庭院边那石质的拱门之下,看着雨滴落入池塘,泛出朵朵涟漪。冬天常常有雾,但并不是那种寒冷的雾气,而是一股薄雾,阳光不仅能穿过这薄雾,还变成了更温暖可爱的蛋白石色。薄雾使得有坡度的草坪和高耸入云、颜色深沉的树木都柔和起来,形成了一种安静而神秘的舒适气氛。所以我在玛西古的时候总会来到这里,来问候一下那些耐心而渊博的图书馆管理员,然后就开始浏览藏书,直到我找到一本有趣的小说或者历史书。通常我对这里的历史书很感兴趣,因为玛西古的历史本身就已经胜过了很多其他地方的小说。那是一部令人忧伤而又充满暴力的历史,但在这个美好而仁慈的阅读园里,一切的真情流露都是既行得通而又明智的。以下是我在玛西古的图书馆里读到的一些故事,至于我究竟是在秋日柔和阳光下的小溪边,还是在炎热夏日中安静荫凉的天井里读到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数者”达沃窦


达沃窦是玛西古第四代王朝的第五十位皇帝。在他登基之初,都城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城市中都林立着他祖父安窦和他父亲窦沃德的雕像。达沃窦传下谕旨,命令工匠们将这些雕像全部重塑为他本人的形象,同时又命令新造了许多他自己的雕塑。数千工匠被召至广大无匹的采石场和工场中,没日没夜地雕刻着经过美化的达沃窦皇帝的雕像。由于旧雕像和新雕像的数目过多,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底座和壁龛来放置它们,因此它们被安置在人行道上、街心、神庙、公共设施的台阶上,以及广场中央。皇帝不断命令雕刻家们创造新的雕像,采石场也在皇帝的命令之下不断生产大量的石料,很快地雕像的数量就多到无法单独安置的程度。一群群的达沃窦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王国中每个大城小镇的街头巷尾,在这些雕像的注视之下,人们做着他们自己的事情。甚至每个小村庄都有十个或一打之多的达沃窦雕像,放置在主街和小巷之中,与家禽家畜为伍。
皇帝常在夜间穿上简便、深色的衣服从秘门走出皇宫。高级皇宫护卫远远地跟着他,在皇帝夜间穿行于都城(那个时候,都城的名字叫作达沃窦城)时提供保护。他们和其他皇宫里的办事官员无数次地目击到了皇帝的奇特行为。皇帝走过城中的街道与广场,在每一座——或每一群——他本人的雕像面前驻足。他轻蔑地嘲弄那些雕像,低声对它们说着侮辱的话,把它们称作懦夫、蠢蛋、老乌龟、阳痿患者,或者白痴。他从雕像旁边走开时会向它吐痰。如果广场上没有其他人出现,他会对着雕像撒尿,或者把尿撒在地上把土弄湿,再用手抓起肮脏的尿泥,将其涂抹在他本人雕像的脸上,或是赞美他光辉业绩的铭文上。
第二天,通常会有市民前来报告说皇帝的雕像受到了如此这般的侮辱,于是护卫们就会随意逮捕一个乡下人或外地人,如果一时找不到这样的人,他们就会将报案的市民抓起来,指控他亵渎圣物的行为,然后严加拷问,直到他被折磨而死或者低头认罪。如果他认罪了,皇帝将以神之审判官的身份出现,判处此人死刑,在下一个正义实现日处死。每隔四十天都会有一批人遭到刑罚。每当有人被处刑之时,皇帝、他的牧师以及朝廷官员都会前去观看。死刑犯们一个个地在绞刑架上断气,这个仪式往往会持续数小时之久。
达沃窦皇帝的统治持续了三十七年。他本人的结局是在皇宫的厕所里被他的侄孙丹达绞死了。
在此后爆发的内战中,大多数的达沃窦雕像都遭到了毁灭。只有一群雕像得以幸免,静静地站在一座小山城中接受着当地人的膜拜。它们的形象被当地人认为是受祝福的内界九向导,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许多个世纪。由于人们不断地为雕像涂抹香油,雕像的颜面部分已经湮没而不可识别,但保留下来的铭文仍足以让第七王朝的一位学者识别出来:这就是“无数者”达沃窦最后的遗迹。

奥伯崔大清洗


奥伯崔现在是玛西古帝国的一个偏远西部省份。在特罗二世皇帝吞并雯国时,此前并入雯国的奥伯崔也成了帝国的一部分。
奥伯崔大清洗是在约五百年前发生的,当时的奥伯崔拥有一位民选的总统,此人竞选总统时的许诺是将亚斯塔萨人赶出奥伯崔。
在那个时候,奥伯崔的富饶平原已被两个民族占据了超过一千年之久:一个是从西北方来的索萨族,另一个是从西南方来的亚斯塔萨族。索萨人最初是以难民的身份出现的,他们被入侵者赶出了家园;与此同时,半游牧的亚斯塔萨人开始在奥伯崔的草原上定居。
这些移民取代了奥伯崔的土著特约布人,他们被迫转移到山里,成了贫穷的牧人。特约布人原始的生活方式和语言都没有改变,他们也没有投票的权利。
索萨族和亚斯塔萨族各自为奥伯崔平原带来了一种宗教。索萨人膜拜被称为亚弗的父神。亚弗教的宗教仪式非常正规,必须在神庙中举行,由牧师主持。亚斯塔萨人的宗教中没有明确的神,也没有职业性的神官或牧师,所谓的仪式只是入定、旋转舞、预言以及各种小的物神崇拜。
亚斯塔萨人最初来到奥伯崔时,是勇猛的武者,他们把特约布人赶到山里,又从索萨定居者那里夺来了最好的农田,但肥沃的土地还有很多,因而两族人通常井水不犯河水。在大小河流的岸边,人们建起新的城市,有的城市中居住的是索萨人,也有的是亚斯塔萨人。他们互相贸易,随着交易规模的增长,有的生意人就搬到对方城市中的少数民族聚居区生活。
就这样,时间推移了九百多年,在这段时间中整个地区一直没有中央政府。这里的政治结构是城邦及农田地区的聚合体,这些城邦在贸易中相互竞争,不断地因领地或信仰的问题互相争吵和战斗,但总体来说是保持着一种警惕而生机勃勃的和平。
亚斯特萨人对索萨人的一般看法是,他们迟钝、晦涩、虚伪而不知疲倦。索萨人对亚斯特萨人的一般看法是,他们敏捷、机灵、直率而不可预知。
索萨人从亚斯特萨人那里学到了他们那狂野、哀怨而又充满向往的音乐。亚斯特萨人从索萨人那里学到了沿地形耕作和轮作。但他们很少学习对方的语言,最多也只学一些足够进行交易和讨价还价的词汇、一些骂人话以及一些关于爱情的词句。
索萨人的儿子和亚斯塔萨人的女儿疯狂地陷入爱情,并一起私奔,让他们的母亲心碎;亚斯塔萨男孩和索萨女孩共同出逃,两家人的诅咒铺天盖地,让他们身后的街道变成一片黑暗。这些逃亡者跑到别的城市,在亚法斯塔萨人(信亚弗教的亚斯塔萨人)聚居区,或者在索萨斯塔/亚斯塔索萨区中生活。他们的孩子或是信仰亚弗,或是信物神崇拜。亚法斯塔萨人是两者都信,在不同的圣日参加不同的仪式。索萨斯塔人在亚弗的祭坛前伴着狂野而哀怨的音乐跳旋转舞,而亚斯塔索萨人则向小物神膜拜。
血统纯正,和他们的远祖同样坚信亚弗的索萨人,大多数住在农场上而非城市中,牧师指示他们说,他们的神希望他们多生儿子,所以他们都拥有很大的家庭。许多牧师有四个或五个妻子,二十个到三十个孩子。虔诚的索萨女人向亚弗祈祷,以得到第十二个或第十五个孩子。相对的,一位亚斯塔萨女子只有在入定中,得到了她自己身体的物神启示说此时适合怀孕,她才会打算生孩子;因此她的孩子通常只有两个到三个。因此索萨人的人口超过了亚斯塔萨人。
在约五百年前,奥伯崔这些无组织的城市、城镇和村社受到北方具侵略性的雯族人压迫,以及从东方玛西古帝国传来的叶达斯边启蒙运动影响,因此他们联合起来,最初形成一个城邦同盟,此后演变为民族国家。在那个时代新成立了很多国家。奥伯崔国是一个民主的国家,总统是由每一个成年人投票决定的,再由总统任命内阁。国会议员们按比例代表各个地区(乡下或都市)以及所有同宗教的人口(索萨人,亚斯塔萨人,亚法斯塔萨人,索萨斯塔人和亚斯塔索萨人)。
奥伯崔的第四任总统是一个名叫蒂乌德的索萨人,他在选举中是以相当高的票数当选的。
此人在竞选活动中直率坦言要消除奥伯崔社会中“不信神”和“外来”的因素,但仍有许多亚斯塔萨人投票给他。他们说,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他们需要一个既能对抗雯族人,又能在城市中推行法律、维护秩序的人,因为城市现在饱受人口过剩和不受控制的重商主义的困扰。
在半年之内,国会和内阁的重要职位都换成了蒂乌德的心腹,他也加强了他本人对军队的控制力。他开始热心地履行他在竞选中的诺言。第一步是进行一次人口普查,要求所有的公民明确他们的宗教信仰(索萨,索萨斯塔,亚斯塔索萨或异教)以及他们的血统(索萨人或非索萨人)。
此后,蒂乌德开始调动驻守在杜巴巴(一个索萨人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城市)的公民护卫队,将他们派往亚苏。亚苏是一个索萨人、亚斯塔萨人、索萨斯塔人和亚斯塔索萨人混居并和睦相处已有数个世纪的重要河港。护卫队在那里强迫所有的亚斯塔萨人,或非索萨族的异教徒(这些人从那个时候起被称为不信神的人)离开他们的家。这些人由于惊慌,离家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带上任何个人物品。
这些不信神的人被一群群地送到西北边境。在那里他们被关在许多有围栏的营地中过了几周或者几个月,此后就被敞篷货车拉到雯国的边境线上。士兵们用枪指着他们,命令他们穿过边境线。他们只得顺从。但在另一边也有雯国的边境守备队。在这种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雯国士兵以为是奥伯崔人大举入侵,射杀了数百人,但此后他们发现这些所谓的侵略者大部分都是小孩、婴儿、老人或孕妇,没有一个人手里有武器,一个个畏缩着缓慢地前进,还有试图逃跑和哭喊着请求宽恕的。但即使是意识到了事实,仍有一些雯国士兵并没有停止射击,因为他们的原则是,奥伯崔人就是敌人。
蒂乌德总统继续着他的大计划,在每个城市抓捕所有不信神的人。大多数人都被送到偏远地区,关在被称为教育中心的围栏中,在那里接受亚弗崇拜的洗脑式教育。在这些“教育中心”,人们只能得到四处漏风的房屋和很少的食物。大多数人在一年内就死了。许多亚斯塔萨人在抓捕行动前听到了风声,就向雯国边境逃亡,冒着巨大的风险,期望能得到雯国人的怜悯。在蒂乌德总统第一次执政期间,他清洗了约五十万的亚斯塔萨人。
他凭借这份记录谋求连任。没有一个亚斯塔萨候选人敢于参选。蒂乌德以微弱的劣势败给了乡村虔信宗教的索萨人的新宠里乌苏克。里乌苏克的竞选口号是“神的奥伯崔”,他的主要目标是南部城镇中的索萨斯塔居民,因为他的支持者们认为,这些人在亚弗神坛前所跳的舞蹈是极其邪恶而渎神的。
然而,南部省份的士兵中也有一大部分是索萨斯塔人,在里乌苏克执政的第一年,他们发动了兵变,加入了丛林和城市中由亚斯塔萨人组织的各种起义军和游击队。动荡的局面和暴力很快蔓延,各种各样的小派别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里乌苏克总统在他位于湖边的避暑别墅中被绑架,一周以后他破烂不堪的尸体出现在一条大路旁。亚斯塔萨人的物神神像塞满了他的嘴巴、耳朵和鼻孔。
在继之而起的骚动和混乱中,一位亚斯塔索萨将军霍都斯自命为代理总统,接过了大部分军队的控制权并发起了“对不敬神的无神论异教徒的最终清洗”,这一次的目标被定为亚斯塔萨人、索萨斯塔人以及亚法斯塔萨人。他的士兵不分地点对每一个被疑为或被指认为是非索萨人的人开枪,不对尸体进行任何处理,任其腐烂。
西北省的亚法斯塔萨人在一个有力者莎玛托的领导下,也拿起了武器。莎玛托原是学校里的一个教师。她治下的游击队极度忠诚,占据了北部的四个城市和山区,对抗霍都斯的部队长达七年。最后莎玛托死于对亚斯塔索萨地区的一次突袭中。
霍都斯取得政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闭了所有的大学。他任命亚弗的牧师为学校教师,但在此后的内战中,学校都被迫关闭,因为学校成了狙击手和炸弹的最佳目标。不再有安全的贸易路线,边境全部关闭,商业严重衰退,随之而来的是饥荒,然后是疾疫。索萨人和非索萨人继续互相厮杀。
雯族人在内战的第六年入侵了北部省,他们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因为所有强壮的男人和女人不是死了,就是在和他们的邻居搏斗。雯国军队横扫了奥伯崔全境,消灭了一些小的抵抗力量。于是整个地区被雯国吞并,这种状态持续了数个世纪。
雯族人对所有奥伯崔地区的宗教表示出极度的轻蔑,他们强迫公众改信他们的神:伟大的哺乳女神。于是索萨人、亚斯塔索萨人和索萨斯塔人学会了在巨大的乳房雕像前膜拜,而幸存的少数亚斯塔萨人和亚法斯塔萨人也学会了围绕小的乳头偶像跳旋转舞。
只有远在山中的特约布人保持了他们传统的生活方式,继续过着贫苦的放牧生活,因为他们没有值得为之战斗的宗教信仰。有一首出自一位无名诗人笔下的伟大神秘诗《升腾》,让奥伯崔省在好几个位面都很出名,其作者就是一位特约布人。

黑犬


叶耶大森林中的两个部落世代为敌。一个男孩,无论他是霍阿部落还是法利姆部落的,当他长大的时候,几乎都会急切地等待着去参加突袭,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年人了。
大多数的突袭行动都会遇到对方部落同样前来突袭的远征队,双方就在一些约定俗成的战场上展开激战,这些战场有的是山丘上的林间空地,有些是霍阿部落和法利姆部落居住的河谷。在猛烈的战斗之后双方各有六七人死伤,这时双方的突袭队长就会不约而同地宣布己方胜利。两个部落的勇士们于是抬着死者与伤者回家,在驻地跳起凯旋舞。牺牲的勇士们被安放在座位中观看舞蹈,此后才能下葬。
但有时,由于交流上的某些问题,一方的远征队在突袭途中并没有能遭遇到对方的远征队,这样他们就会来到对方的村庄,杀死男人,掠夺女人和孩子作为奴隶。这并不是一件能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经常造成村中女人、孩子和老人的死亡,同样也会损失掉很多的部落勇士。他们认为,如果被突袭者知道突袭者即将到来,那是会令人感到更加满足和荣耀的;所以战斗和杀戮应该在战场上适当地进行,避免失去控制。
霍阿和法利姆部落都不驯养家畜,只养一种小猎犬,用来让他们的茅屋和谷仓免遭鼠害。他们用的武器是青铜短剑和木制长枪,防具是皮盾。就像奥德修斯一样,他们用弓箭打猎或锻炼,但从不用弓箭战斗。他们在林间空地种植谷物和块根类蔬菜,每隔五到六年就将村子转移到其他的种植场。女人和女孩们的工作是种地、采集、准备食品、搬家以及其他各种工作,但他们不认为这些事情是工作,只是称为“女人做的事情”。女人们也捕鱼。男孩们做陷阱诱捕林鼠和兔子,男人们猎取丛林中的梅花鹿,老年男子则决定何时该播种,何时该迁移据点,以及何时该对敌人发起突袭。
因为有很多年轻人在突袭行动中被杀死,所以并没有很多老年人可以在这些事情上争论不休,而如果他们确实不能在种植和迁移的问题上达成一致,他们就会决定发起另一次突袭。
仿佛从时间的肇始以来事情就一直是这样,每年发动一到两次的突袭,而双方都会庆祝胜利。突袭的消息总会在事前恰当地泄露出去,远征队行进途中还会唱着嘹亮的战歌,这样战斗就会顺利地在战场上进行,村庄不会遭受到损害,村民们可以为他们战死的英雄哀悼,并且表达他们对可憎的霍阿人或者可憎的法利姆人永不停息的仇恨。双方都会对此感到满意,直到黑犬的出现。
法利姆部落得到消息说霍阿部落出动了一支大型的远征队。所有的法利姆勇士脱了个精光,抓起他们的剑、矛和盾,高声唱着战歌冲向鸟溪边的战场。他们在那里遇上了霍阿的人,同样是脱得精光,装备着矛、剑还有盾,高声唱着战歌。
但在霍阿部落的战士前面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一条大黑犬。它的背能到人的腰那么高,还长着一个巨大的头。它跳跃着前进,眼睛发着红光,长着长牙的嘴里喷出大量的泡沫,发出令人不快的低吠声。它向法利姆部落的队长扑过去,把他扑倒在地,正在他徒劳地试图用剑杀死这畜牲的时候,它撕裂了他的喉咙。
这一完全出乎意料、不符合传统的恐怖事件使得法利姆人个个不知所措,恐惧万分。他们不再唱战歌,也无法抵挡霍阿人的攻击。又有四个法利姆勇士被杀死了——其中一个是被黑犬杀掉的——法利姆人开始恐慌地四散逃跑,也没有收拾死者的尸体。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法利姆的长者们不得不深入讨论此事,最后决定发动一次报复性的袭击。
通常突袭行动都是以胜利而告终,因而每次突袭之后,直到下一次战斗的几个月到一年时间里,整个部落的年轻男子都沉浸在高昂的士气当中,但这次就不同了。法利姆部落被打败了。勇士们不得不在夜间潜行回到战场,将死者的尸体抬回来;而且他们发现尸体已经被那只黑犬给毁坏了:有一个人的耳朵被咬掉,队长的左臂也被吃得干干净净,白森森、上面还留着牙印的骨头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法利姆的勇士们急切地期望得到一场胜利。长者们日夜不息地唱了三天战歌。然后年轻男子们脱光衣服,拿起剑、矛、盾,阴沉着脸色,高唱着战歌,沿着丛林中的小路冲向霍阿村。
但在他们还未到达这条小路上的第一个战场之时,他们就看到那只可怕的黑犬正向他们跑来,后面跟着高唱战歌的霍阿勇士。
法利姆勇士们转过身四散逃跑,没有人敢于与对方战斗。
直到当天晚上很晚的时候,他们才一个一个地回到村中。女人们没有向他们致敬,只是安静地把食物摆了出来。孩子们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围在他们身边,而是躲在了茅屋中。长者们也躲在茅屋里痛哭着。勇士们在他们每个人的垫子上躺了下来,无声地痛哭着。
女人们在星光下的烤架旁低声交谈。“我们都会成为奴隶,”她们说,“成为可憎的霍阿人的奴隶。我们的孩子也会成为奴隶。”
然而霍阿并没有发动突袭,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等待总是艰难的。长者与年轻人们互相交谈。他们得出结论,必须突袭霍阿,不管付出多少人的生命也要结果那条黑犬。
他们整夜唱着战歌。早上,所有法利姆的勇士脸色异常阴沉,也不再唱歌,走上了最近的一条前往霍阿驻地的路。他们没有跑步前进。他们的脚步虽缓慢,却很坚定。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向前张望,等待着黑犬,那红眼獠牙怪物的出现。在恐惧中,他们期待着它的出现。
而它的确出现了。但它并没有咆哮着向他们扑来。它从小径边的树丛里跳出来,安静地望着他们,那可怕的嘴角竟然露出了像是咧嘴笑的表情。然后它向着他们的前方跑去。
“它在逃跑!”亚胡叫道。
“它在指引我们。”突袭队队长余说。
“指引我们走向死亡。”年轻的基姆说。
“不!是走向胜利!”余喊道,他开始跑步前进,高举手中的矛。
他们到达霍阿村的时候,霍阿人才刚刚意识到这是一次突袭,霍阿勇士们没做任何准备就跑了出来,还穿着衣服,也没有拿任何武器。黑犬扑向最近的一个霍阿人,把他扑倒在地,撕咬着他的脸和喉咙。村中的孩子和女人们尖叫着,有些逃跑了,也有些抓起棍棒试图攻击敌人,现场一片混乱,但当黑犬丢下第一个遇难者向他们进攻时,所有人都开始四散逃开。法利姆勇士们跟着黑犬进入了村庄。他们很快杀死了几个男人,抓住了两个女人。然后余喊道:“胜利!”他的勇士们也都喊起来:“胜利!”随后就转身启程回法利姆村,抬着他们的俘虏,而不是死者,因为他们没有损失任何一个人。
队伍中的最后一位勇士回头看了一眼,黑犬还在小路上跟着他们,嘴里不停地流下口水。
他们在法利姆村召开了凯旋舞会,但这并不是一次能让人满意的凯旋舞会。因为没有那些被安置在座位中,冰冷的手握着沾满血迹的剑,默默地观赏舞蹈的死者。两个抓来的奴隶低着头,用手蒙住眼睛哭泣着。只有黑犬蹲坐在树下咧着嘴笑,看着他们跳舞。
村里的小猎犬都害怕地躲到茅屋里去了。
“我们很快还会再次突袭霍阿的!”年轻的基姆叫道,“我们会跟着神犬一起走向胜利!”
“你得要跟着我。”队长余说。
“而你得要听从我的意见。”最老的长者印法说。
照例,女人们给他们拿来装满蜜酒的大杯,好让他们能尽兴痛饮,但她们却不能去看凯旋舞。她们聚集在星光下的烤架旁小声交谈着。
男人们全都喝醉了,在地下横躺竖卧,两个被俘虏的霍阿女人打算趁机逃跑,但黑犬站在她们面前,露出獠牙,低沉地吼叫着,吓得她们又转头回到村中。
几个村中的女人从烘干架旁来到她俩身边,她们开始一起聊天。法利姆和霍阿的女人们讲的是同一种语言,而男人们则不然。
“这狗是从哪儿来的?”印法的妻子问道。
“我们不知道。”年长些的那个霍阿女人说,“我们的男人们出去突袭的时候,它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攻击你们的人。第二次又是如此。所以我们村的长者就用鹿肉、活兔子和小狗喂它,把它称作胜利之灵。今天它又反过来攻击我们,给你们带来了胜利。”
“我们也可以喂养那狗。”印法的妻子说。女人们讨论了一会儿。
余的姑母回到烘干架旁,取下一大块烟熏鹿肉。印法的妻子在肉上涂了些酱。然后余的姑母拿着肉走向黑犬。“给你,狗狗。”她说着,把肉扔在地上。黑犬咆哮着走过来,叼起肉块并开始撕扯它。
“好狗狗。”余的姑母说。
然后女人们就各自回了茅屋。余的姑母把两个俘虏带到自己的茅屋里,给她们睡垫和被单。
第二天早上,法利姆的勇士们带着宿醉的头痛和疲倦的身体醒来了。他们看见孩子们围成一圈,听见孩子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他们在看什么?
是黑犬那僵直可怖的尸体,一百支以上的鱼叉穿过了它的身躯。
“是女人们干的。”勇士们说。
“用下了毒的肉和鱼叉。”余的姑母说。
“我们没有建议你们这么做。”长者们说。
“不过,我们已经做了。”印法的妻子说。
此后,每隔一年或几个月,法利姆人仍然会突袭霍阿,而霍阿人也依然会突袭法利姆,他们在约定俗成的战场上战斗,按惯例战死数人后宣布本方胜利,然后抬着自己部落的死者凯旋,死者照例要看凯旋舞,一切都回到了正路上,所有的人都很满足。

亚龙河战争


在玛西古那些逝去的岁月中,有两个城邦,梅云和扈伊,它俩在贸易、学术和艺术方面都是对手,并且不断地因为双方牧场的边界而产生摩擦。
关于梅云城建立的神话是这样的:一位女神塔芙在与一位名叫梅的年轻牧牛人共度良宵之后,将自己闪闪发光的蓝色斗篷送给了他。她告诉他,当他把这斗篷铺开时,斗篷覆盖的土地将成为一个伟大的城市,而他将会是这城市的主人。在梅看来,他的城市可能只有五英尺长、三英尺宽,但他还是找了他父亲牧场最好的一块地,准备把女神的斗篷铺在草地上。他展开斗篷,铺在地上的斗篷越来越大,而他手中的布料竟也越来越多。最后斗篷覆盖了两条河流(小的叫厄农河,大的叫亚龙河)中间所有的多丘陵土地。城市的边界得到确定之后,那闪闪发光的斗篷向天空飞升而去,回到了它主人的身边。梅是一个富有进取心的人,他使得整个城市开始运转,在他漫长的统治时期里城市飞快地发展,即使是在他死后,城市仍然散发着活力。
而扈伊的神话则是这样的:在一个温暖的夏夜,一位名叫扈的少女睡在她父亲的农场上。布尔神向下界看去,看到了她,并且,可以说是自然而然地,占有了她。扈十分愤怒。她不承认他的初夜权,并扬言她要把此事告诉他的妻子。布尔神为了安抚她,告诉她说她将为他生一百个儿子,这些孩子们将在她失去贞操的地方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城市。然而,当扈意识到自己要生这样多的孩子时,她更加愤怒了。于是她找到了布尔的妻子塔芙女神。塔芙不能取消掉布尔所做的事情,但可以稍微改变。不久之后,扈生下了一百个女儿。她们成了富有进取心的年轻女子,在她们外祖父的农场上建起了一座伟大的城市,在她们漫长的统治时期里城市飞快地发展,即使是在她们死后,城市仍然散发着活力。
不幸的是,在亚龙河的西岸,扈父亲农场的边界与塔芙的闪光斗篷所划出的界线是相交的。
梅和扈的第一代后裔不停地争论着,这块最宽处不过半英里的月牙形土地究竟该归谁所有。当他们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果时,他们就开始向女神塔芙和她的丈夫布尔祈祷要求得到土地的所有权。然而这对夫妻神对此事无法达成一个和解,或者不如说他们对任何事情都无法达成和解。
布尔支持扈伊人。他告诉过扈,她的后裔将拥有这土地,统治城市,这件事已经定了,就算孩子都变成了女儿也一样。
塔芙倒是有些公平竞争的意识,不过她对于自己丈夫那数以百计的私生女的后裔确无任何好感,因此她说,她把斗篷借给梅的时间是在布尔占有扈之前,所以梅的权利是在扈之先,这件事已经定了。
布尔听取了他的一些孙女们的意见,这些女子指出,河西的那一小片土地至少在塔芙将斗篷借给梅的一个世纪之前,就是扈父亲家族的农场的一部分。她们说,无疑地,斗篷伸展到扈父亲的农场上,这仅仅是一个小疏忽,只要梅云城提供一些补偿,扈伊城完全可以谅解对方,条件是六十头小牛和十袋金子。其中一袋金子将被打成金叶子,覆盖在扈伊城布尔神庙的祭坛上,这样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塔芙不打算听取任何人的意见。她说,在她当初说斗篷覆盖的地方都属于梅时,她没有犯任何错误。如果梅云人想要为他们城中的闪光塔芙祭坛铺上金叶子(他们已经这么做了),那很好,但不会对她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因为她的决定是根据不可改变的事实做出的,而且作为神祇绝不能出尔反尔。
于是两个城市都拿起了武器;而从此时开始,布尔和塔芙就没再显示过神迹了,虽然人们依然信仰他们,但不论梅云和扈伊的人们如何祈祷和恳求,他们依旧没有现身。
此后的两代人仍然是争执不休,有时扈伊人会派出武装劫掠队,跨过河流来到他们宣称占有的西岸。河流本身也有长约一英里半的一段是处于争议中。在最浅的地方,亚龙河约有三十码宽,当它在五英尺高的河堤中间流动时就更窄一些。在争议河段的北端有一些非常好的捕鱼区。扈伊劫掠队常会遭到梅云人的激烈抵抗。扈伊人夺回亚龙河西的争议地区后,就会建起一道半圆形的墙然后踏上回程。而此时,梅云人将会聚集起来冲过那道墙,将扈伊人赶回亚龙河东岸,把墙推倒,沿着河东岸建起另一道墙。
但扈伊的牧人惯于在河的这一段饮牛。他们会立刻开始破坏梅云人建的墙。梅云弓箭手们向他们射击,有时会伤到人员或牛只。扈伊人怒火中烧,再度派出劫掠队重新占领亚龙河西岸。此后又出现了和事佬的角色。梅云之父议会召开秘密会议,而扈伊之母议会也召开秘密会议,他们命令战士们撤退,向亚龙河对岸派出使者和外交官试图达成一个协议,然而这一切都失败了。有时候他们也会达成一个协议,然而很快就会有牧人来到已划归对方的草场上放牧,或者是发生渔人互相争斗的事件。然后事情就又周而复始了。
在这些军事行动中被杀死的人并不多,但双方年轻男子的死亡率都在逐步提高。扈伊的议员女士们决定以一次不流血的行动来终止这一问题。就像平时一样,发明是发现之母。扈伊的铜矿开采者开发出了一种威力强大的炸药,议员女士们将此视为终止战争的手段。
她们下令调动起大量的劳动力,这些扈伊人在弓箭手和长枪兵的保护下热火朝天地进行挖掘,将爆炸物埋在地下,在二十六个小时之内,他们的爆炸物使得亚龙河改道,从他们宣称的边界,也即原河道的西边流过。无数次被梅云人推倒,而扈伊人又无数次重建的城墙废墟就在新河道的旁边。
然后他们将使者派到梅云,并以礼貌而慎重的口气宣布说,两个城市之间的和平可以正式开始了,因为扈伊已经决定接受梅云提出的边界条款——即亚龙河的东岸。而扈伊的牛只也可以在东岸的固定地点饮水。
梅云议会中的很多人都愿意接受这个方案。他们承认扈伊那些老谋深算的女人们骗走了他们的财产,但既然那片牧场只有不到两英里长,半英里宽,给了她们又能如何呢。另一方面,他们在亚龙河上的捕鱼权也可以得到确认了。他们敦促议会赶快承认新的边界。但比他们更顽固的人拒绝向欺骗行为妥协。莱克托将军发表了一次演讲,呼吁人们尊重每一寸土地,因为这些土地浸透着梅后裔的鲜血,也是塔芙的闪光斗篷曾覆盖过的圣地。这次演讲使得投票的结果发生了转变。
梅云当时并没有发明出非常有效的炸药,但让河流回到它原来的河床上比人工开凿河道要简单得多。仅在一夜之间,召集来的梅云劳动力在弓箭手和长枪兵保护下热情似火地挖掘着,又把亚龙河改回了原道。
他们没有遭到抵抗,也没有流血,因为爱好和平的扈伊议会禁止他们的部队攻击梅云人。莱克托将军站在亚龙河东岸,没有遇到任何的对手,嗅着空气中胜利的气息,他叫道:“冲啊!消灭那些诡计多端的婊子们!”据史家所言,听到这一声喊,梅云的弓箭手和枪兵跑步通过半英里宽的牧场,冲向扈伊的城墙,后面还跟着刚刚把河流恢复到故道上的市民们。
他们杀入城中,但城市守卫早已做好了准备,而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扈伊市民们也像猛虎一般地战斗。在持续一小时的血腥战斗结束后,莱克托将军被杀——一位愤怒的妇女从窗子里扔下一个沉重的黄油搅拌器,把将军砸死了。梅云的军队杂乱无章地退回亚龙河。他们重新组织起防守,英勇地守卫着河岸,但当夜幕降临时,他们还是被赶到了河的另一边,残兵败将逃回本城中寻求庇护。扈伊的部队和市民没有试图攻进梅云,他们又开始挖掘河床,准备爆炸物,将亚龙河再次改道。
众所周知,技术,尤其是破坏性的技术,具有易于传播的天性。无可避免地,梅云很快得知了如何制造出和他们的对头一样的爆炸物。可能有点不寻常的是,两个城市都没有试图将这个技术应用到武器制造中。梅云也拥有爆炸物之后,他们新任命了一位工兵部队长官,带领着军队炸掉了亚龙河故道上的大坝。河水涌向故道,军队也便班师而归。
在大约一百年之后,整个地区的地形发生了巨大而无可挽回的改变。曾经绿草茵茵的牧场不见了,亚龙河不再有适合捕鱼的地方,怪石嶙峋的狭窄处、泥泞的饮水处和牛儿们可以在其中避暑的浅滩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峡谷、一个大裂口,约有一英里宽、两千英尺深。两边的峭壁是干燥的泥土和摇摇欲坠的石块。没有任何植物能在那上面生长。就算没有一再发生的爆炸影响,在冬天的雨中,会有很多石头被冲刷下来形成岩崩、泥石流,将峡谷下面混浊的激流给堵住,而这样一来水流就会冲刷另一边的岩壁,造成更严重的岩崩。如此日复一日,峡谷变得更宽也更长了。
此时的梅云城和扈伊城离悬崖只有数百码远。他们隔着深渊相互咒骂对方,说对方让自己丢掉了牧场、田地、牲畜和金钱。
事实上所有的争议地区都已经被埋没在泥石流之下了,再进行爆炸活动已经毫无意义;然而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
战争一直没有停息,直到某一个可怖的夜晚,半个梅云城在一场剧烈的震动中崩塌,慢慢地滑进了亚龙大峡谷里。
引发这场灾难的爆炸物并不是扈伊超级工程师所安置的,而恰恰是梅云的工兵长官安置的。当然,对于遭到创伤的梅云人来说,这一切都是扈伊的错:如果没有扈伊,他们怎么可能会把炸药放错地方呢。但扈伊的许多居民绕道穿过亚龙峡谷,帮助那些在泥石流中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诚实而慷慨的行动不会没有回报的。双方签订了休战协议,而后,转变为了真正的和平。
从那以后,梅云与扈伊之间的关系虽然仍很紧张,但再也没有谁采用爆炸的手段了。这时候的他们没有牲畜也没有牧场,只得靠旅游者生存。梅云的优势是,它就坐落在大峡谷的西缘,拥有独特的风景,因此每年都能招徕数千的游客。但更多的游客选择待在扈伊,因为那里的食品要好些,而到大峡谷东缘也不远,在东缘更能看到西缘看不到的、古老梅云城的半边废墟。
峡谷的两边各有一条专属的盘山小路,以便让游客们骑着驴下到峡谷最深处,去看那再度变得清澈的亚龙河。然而河中不再有饮水的牛,也不再有鱼了。游客们在绿草如茵的河岸边开始野餐。这时,作为娱乐活动的一部分,扈伊向导会讲起布尔神的一百个女儿的传说,而梅云向导会讲起塔芙女神闪光斗篷的神话。然后他们便骑着驴,缓缓地爬上山坡,回到光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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